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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相逢秋月满 ...

  •   一年前,樨落山。

      李开铎独自坐在山间小溪旁,光溜溜的双脚拍打起浪花。

      没办法,他又开始发呆了。本来,山间修行这码子事都该有前辈跟着,若是搁到开铎身上,大家都默认应是谢抚琴陪着他。然抚琴身为米兰右统领,事务繁忙,更兼最近武林有些个风吹草动,总不大令人安心,他便将这个差使让给了自告奋勇的碧柏。起初几日二人在山中偷采野果闲侃大山,倒也十分惬意,但前些天,碧柏忽然说要下山一趟,有要紧事办。

      李开铎当然不同意:汝既然接下了任务,就不该三心二意;况且没了碧柏这个话痨,自己不知会多无聊,修行之枯燥可不是盖的。无奈那个狡猾的前辈端出一张嬉笑的脸,连连承诺:“好兄弟吾知道汝一人一定可以的,作为补偿以后的棉花糖全由吾来付……”

      于是,他便放他走了。

      他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觉得闷了,心中不免腹诽碧柏究竟是干什么去了,一边数日子,巴巴地盼着修行赶紧结束。

      今天的话,好像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

      现在仔细回忆一番,碧柏那家伙,好像是往东去了。

      樨落山东边,不就是东米兰么。

      东米兰?他到仇家去做甚?

      记得抚琴兄提到过,东米兰有个与碧柏齐名的人,叫做卫夜黎,两人之要好,简直不是如胶似漆可以形容的了。

      说这话时,抚琴兄一脸促狭的笑意,旁边的碧柏蓦然跳起来,直要掐他的脖子,留下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继续舔自己的棉花糖。

      至于么,他想说。

      但当他果真想了想的时候,却什么话也没说。

      因为那时谢抚琴的话里带话,笑中带笑,他实是听不懂看不懂。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

      所以他停止琢磨碧柏下山去的缘由,一直对自己念叨:别烦别烦,这一切都是为了棉花糖……

      唉,米兰帮提倡的“不怕吃苦、不怕困难”的精神,就这样被其最引以为傲的门生给糟蹋了。

      桂香多露裛,石响细泉回。

      夜幕降临,晚风给山谷带来一丝凉意,溪水的流动也更畅快了。正是木樨盛开的季节,漫天金红的细碎花瓣飘散开来,馥郁的清芳也悠悠远传。

      相逢秋月满,更值夜萤飞。

      繁星璀璨起来,捧出一轮明月,流光洒在粼粼水波上,泻出一条闪烁的银河。

      相逢秋月满……

      上游的流水中好像浮着什么东西,沿着山的坡度一上一下地荡了过来,只是在一片黑漆漆的背景下看不真切。

      那东西的轮廓愈发清晰起来,似乎是个人。米兰帮的人都是泅水的好手,如此看来,断不会是帮内的伙伴。

      开铎眉头拧紧了,他站起来,解开身上的长袍,敏捷地跳入水中,向着那人飘过来的方向游了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架到自己身上,背上一下子吃了一倍的重量,他顿时向下滑了滑。该死的,他不禁暗骂了一句,看上去长得挺匀称,没想到这么重。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人连同自己拖到岸边,他几乎是大松一口气,不待身上完全干透,便手忙脚乱地系上袍子。回头向自己拽上来的人望了一眼,把他拖到相对干燥的草面上,细细打量:唔,眉眼算得上英俊,嘴唇上沿有一颗黑痣,平添几分痞气。而更令人注目的是,此人衣着绫罗绸缎,华丽非凡,腰间别一把金泥折扇,双耳更是挂一副亮灿灿的夜明珠耳坠,在月色下犹如晶莹的星辰。

      戴着如此复杂繁多的劳什子,掉到河里能爬出来才怪。李开铎暗自嘀咕了一句,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感受到一阵微弱的呼吸,于是他俯身去拍他湿漉漉的面颊:“喂,别装死了,吾可没闲工夫和汝耗……”

      那落水者的头歪向一边,好像真的是失去知觉了。

      罢了罢了,反正自己闲得无聊,耗一耗这半点工夫也不算啥。开铎绕着面前这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左兜三圈右兜三圈,思忖许久,咬牙横下一条心:管它呢,救人要紧,男人间有什么好忌讳的,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贞操于己不能当饭吃。所以他大义凛然地凑过去,将自己的嘴覆在那家伙冰冷的唇上。

      他用舌尖顶开对方的牙齿,缓缓向其口中输送气流,浸没昏迷者唇齿的溪水亦曾浸没那碎落的木樨,因而开铎便尝到了一抹花香的甘醇,恍惚中他隐约感到自己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面前这人的身上,但甜丝丝的味道迷乱了他的神经,使他几乎不愿移动。

      陌生的体验。

      奇怪,然而奇妙。

      对方皮肤的轮廓无限美好,他感受着自己与那人嘴上线条的每一次触碰,大脑中的意识逐渐模糊,而对方也似乎开始有了温柔的回应,他的下唇被小心翼翼地吸吮舔舐,晚风掠过,嘴角变得凉飕飕的。他的目光上移,瞬间撞上了一双直勾勾的狭长黑瞳。

      开铎心中一惊,踉跄向后退了几步。随着那人玩味的目光渐渐加重,他扑通的心跳也厉害起来。搞什么嘛,自己本意光明正大,此刻却愈发显得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急于辩解,可越来越语无伦次:“汝、汝别误会,吾是要救汝才如此,吾对汝真没什么感觉……”

      靠,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自己都在说些什么?简直是越描越黑,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啥,又怕再次失言,只得尴尬地站在一旁,却见那人坐起身,悠闲地打量着自己,直看得他心里发毛,而那家伙丝毫没有移开眼睛的意思。

      “看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而那人没有答话,低低笑出了声,惹得开铎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本君风流倜傥天下第一,汝着迷也无甚过错,”他将腰间的佩扇取下,抖了抖扇面上的水珠,这普通的动作在开铎看来愈发自大可恶起来,“话说回来,”他扭过头,眼底的漆黑深邃又带些狡黠,“汝是新手?”

      开铎气极,却对其所问一头雾水,只得问道:“什么新手?”

      那家伙满意地叹了口气:“果真是新手。”他脱下外褂,一边拧干水一边点头道:“看在汝还算个美人的份上,这次非礼老子就不计较了,以后要投怀送抱的话先吱一声,吾大人大量自然是不会拒绝……”

      他话音未落,面前早已锵地一响,开铎拔剑出鞘,直指眼中可恶的人的鼻子。“汝想在此活命的话,就休要胡言乱语。”他愤愤地说着,剑尖又逼近一步。

      那人并未露出惊讶或恐慌的表情,反而饶有兴趣地观察起面前这方利器来。“通体洁白,青光粼粼,剑柄五色蟠龙环绕。传言米兰江上空七星盘旋,水中诞宝剑名龙渊,引米兰二派相互争执,莫非就是这把?”他探究地望着开铎,摸着下巴说,“如此贵重之物竟在汝手上,汝必然不仅仅是个简单的门生吧!”

      开铎耸耸肩。“名剑归名剑,吾也只不过是个修行的学徒罢了,倒是汝,”他接着说,“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可见是有点来头。”

      “哦?”此人脸上笑意更浓厚了,“汝难道不想知道吾之身份?”

      开铎冷冷暼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汝会告诉吾么?”

      “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开铎手腕一动,龙渊就从那家伙鼻子前撤了下去,不等对方说话,他便顾自讲道,“吾看汝那扇子挺特别,就叫汝‘扇君’好了。”

      “‘扇君’?倒是新颖,”那人琢磨了一会儿,竟鼓起掌来,“那吾该怎么称呼汝?”

      “吾喜欢吃糖,汝叫吾‘糖君’好了。”开铎简短地说着,转过身跳上河边粗壮的古树,在巨大的枝桠中躺下,“吾睡觉去了,请君自便。”

      “扇君”跑到树下,对着绿荫中的身影大喊:“喂,这遍地阴风阵阵的,连个被子也没有,汝让吾怎么睡啊……”

      还未讲完,树上落下来一个大包袱,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紧接着一句话从头顶飘过来:“被子给汝,现在请君闭嘴吧!”

      扇君抱着被子席地而坐,靠在古树边,他透过茂密的庇荫仰望漫天的繁星,银辉洒下,衬出枝头上斜卧的背影优雅朦胧。

      哎呀呀,真是不可爱。他暗中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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