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静若自领罚 这孩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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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手指拿起托盘上的衣饰，只见那款式、大小、花纹、面料等都和自己平常穿的无异，要不是纹路上的细小差别，凌川几乎以为那就是出自凌渊宫的衣服呢。而给万俟泓送来的衣服更是他穿惯的红凤金羽锦服，缜密如有琴，连泓儿的银鎏金累丝嵌珠石指甲套和镂刻着跃动火焰的戒指都派人从暗域总部取回来了新的。
站在一旁的黑衣人恭声道：“凌宫主，主上请域主和您去前厅一同处置庄榛等人。”
“有劳了，”凌川点了点头，“稍后过去。”
待黑衣人离开，凌川掀开帷幔，坐在床沿上，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轻舒了口气，“发热倒是好了……泓儿，感觉有点力气了么？”
“你出去，我要更衣。”
没有一丝温度的话，让凌川蓦地冷疼。
“我帮你。”取过衣服放在他身边，凌川伸出的手还未触碰到他身上的锦被就被他挡了回去。
“出去！”
“出去是不可能了，我说了不会离开你就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在屋里。”对视半晌，考虑到他倔强的性子，凌川站起来背对着他，淡淡说道，“那好，你自己来，我不看就是了。”
见此，万俟泓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再说什么，握了握拳，觉得被禁的内力不断聚拢，身上也不似之前那般软绵绵的了，便支起身去拿托盘上的衣衫。
然而，毕竟身子仍是孱弱，那华美的衣服加上珠玉宝石的镶嵌便稍有沉重，没过多久，凌川就听到了身后的人略有急促的喘息，顿时一番酸楚涌上胸口，她想回身去帮他，像无数次晨起为他穿衣一样，可是……
他的呼吸越来越紊乱，虽然极力压抑，却逃不开她的耳朵。
可是什么？！
万俟泓是她凌川的男人，她要看要碰要亲要抱，天经地义！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凌川蓦地回身，一把夺过万俟泓手中的衣服，当下就自顾自地套在他身上！
万俟泓没想到凌川会突然转身，微怔的一瞬间就被她抢走了主动权，正要发怒，却听到她风轻云淡而又霸道非常的话，“以后，我亲自为你更衣，你要不愿意，我可以陪你打一架，你若赢了我，我便让你自己做主。不过，我相信，泓儿是不舍得对小川动手的，是不是……”
顿时，蓝眸夹杂着愠怒、忿恨、无可奈何等等的情愫，狠狠地瞪向凌川。
对上他的视线，凌川宛然一笑，从容系好最后一枚纽扣，一手执起他的手，一手将指甲套和戒指一个个地套在他修长柔嫩的手指上。最后连他衣服上最为细微的褶皱都被她抚平后，凌川打横抱起他就朝前厅走去。
偎在散发着迷迭香味的辛凉怀抱中，万俟泓冷然道，“别费心思了。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说了不回你身边，你强夺也只能得到我尸体。”
“现在，你在我怀里活的好好的，还有了跟我吵架的心思，看来我应该早点这样做……”
金丝楠木的牌匾上，飞扬着“尘寰居”三个行书字。
刚一转过弯，万俟泓骤然拽紧了她的衣领，寒声道，“快放我下来！”
略经思索，凌川弯腰，扶着他轻轻着地，却在他迈步的前一秒伸手揽着他的腰肢，紧紧抱他入怀，还腾出一只手给他渡着真气。
“你若闹，我不介意直接像方才那样抱你进去。”凌川讪讪一笑，搂着他便踏进前厅正门，心中却不禁暗叹：依照他的性子，就算再是心有余力不足，也一定会强撑着若无其事般站在庄榛面前，泓儿薄凉寡淡，可面对狠狠绊了他一跤的仇人，他万俟泓不仅不会轻易饶恕之，更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气势上的削弱。
“师父。”
万俟泓朝有琴无欢打过招呼后，在有琴的示意下坐在堂正中的左位上。
有琴无欢继续方才品茗的动作，没有看到他的红唇开启，厅堂内便回荡着他阴厉的声音，“静若，你还有什么说的？”
身为风月城，甚至是整个安国的韶倾阁总阁主，他的管辖范围内出现了叛徒却还不自知，直接导致了暗域域主遭此横难。何况，有琴无欢还亲自吩咐过要严查阁中动态，他的手下竟就在他眼皮底下对万俟泓做了那些事……这，他静若还能有什么好说的？辩解么，会求死都不能的！
当下，原本跪得挺直的背脊忽然弯下，重重叩首，“此事，静若万死难辞其咎，任凭尊主、域主处置。”
“啪——”
一粒金豆豆在有琴无欢的手中被捏成碎末，扬手一掷，那碎末带着内力巧妙地避开旁人直击被黑衣人架着的庄榛和伏地的静若。
“唔——”
没有鲜血，凌川却看到了静若白皙的脸霎间就透出青紫，至于那庄榛，连四肢的关节都被打断了！
有琴无欢抬眸看了一眼万俟泓，媚声中透着凛冽，“你处置罢。”
“还有钟离郁佑。”
勾起一抹妖邪的笑，有琴放下手中的茶盏，“一个一个来，她在水牢候着呢。”
万俟泓点了点头，蓝眸扫了静若一眼，对有琴说道，“这个人，师父带走吧。”
在他的认知中，虽然静若是庄榛的主子，可全过程都没有看到过静若的身影：他不奉承连坐之刑。
当有琴无欢知道易国突变后就召集了三国所有韶倾阁分阁的阁主，静若是在完成了先前任务后赶去的，他没有那个时间和动机去害万俟泓，并且，毕竟是多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有琴不认为静若会做这般糊涂的事。所以，万俟泓既然不追究静若的责任，他也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倒是可以免了静若的死罪。
“自己去领刑。”
听到有琴无欢的声音，静若猛地抬头朝堂中央的两人望去，他的眼中，疑惑过后是清明的感激、忠诚，“谢域主饶命之恩，谢尊主信任，静若一定静心思过，随时效命于尊主、域主。”
重重的三叩首后，静若随着两个黑衣人离开了厅堂。
凌川挑眉望去，见有琴无欢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跪在地上不住发抖却被卸掉下巴的庄榛，而万俟泓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指甲套，看也不看地上一眼，淡淡吩咐道，“扔到韶倾阁正门口吊起来，一文钱摸一下，五文钱亲一下，一两银子做一次，不限年龄，不限身份，不限男女，即刻开始。不过，谁要把人给玩死了，谁就替他受刑。”
那一瞬间，凌川忽然觉得：果真是亲师徒，不动声色之间就来一场狠毒凌厉……
酉时未到，韶倾阁门前已经是人山人海。
门左，两个女人围着被吊起来的庄榛，玩得正不亦乐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不时发出一阵阵猥XIE的笑声。目光自动忽略了惨不忍睹的庄榛，凌川望向门右忙活着搭建高台的众人，蓝瞳一闪，当下了然。
万俟泓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据凌川对他的了解，他这是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不过，明朗化、大众化、狠辣化了些许。
高台主体已经完成，侍人们在摆放桌椅用具。
掀开高台后方的巨大帷幔，凌川走进去就看到正在指挥黑衣人的万俟泓，那幽深的宝蓝色眼睛中一片寒霜、一片阴鸷，而有琴无欢正稳坐贵妃榻上，斟着琼花酿，把玩着璀璨璨的金豆豆，笑眼盈盈地望着她，招呼道，“哎，毒美人，别打扰泓儿做事，来，陪本尊喝一杯！”
见万俟泓冷着脸不断吩咐着，凌川轻叹，先是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方宝蓝色锦帕，柔声嘱咐，“擦擦汗，别着凉了。”
对上万俟泓的白眼，她趁着递去锦帕的空档捏了捏他手心，邪凛的目光扫向那一抹绯红，“我去审问审问他，泓儿有事叫我昂。”
“啪——”
甩掉了微凉的手，万俟泓指着身旁的黑衣人冷声道，“你去把……”
见自己完全被无视，凌川不由地苦笑，沉着脸坐到有琴无欢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就往自己口中灌。
“哈哈……我可警告过你了，再不哄好我家泓儿，我要你好看……哈哈……”某人掐着甜腻死人的嗓子，媚声媚气地威胁道。
“我乐意被他无视，要你管！”凌川瞪着他，恶狠狠地说，“有琴无欢，你应该给本宫解释解释，一个暗域的尊主，怎么把魔爪伸向了青楼还号令着三国的韶倾阁！”
要知道，韶倾阁脉络纷杂庞大，背景之深之复杂令所有人望尘莫及，否则也不会分阁遍布三国的各个城镇，并且渗入当地官道。有琴无欢稳坐暗域尊主已经让凌川有些意外，如今他的手上又多了一个偌大的不知底细的韶倾阁，不得不说，这谜一样的男人更加引发了她的好奇心，想要掀开他所有的面纱，彻彻底底地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你是我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追究我的事。”
喧闹的人群中，他的话犹如三月春风，不寒，却凉意透骨。
转眼而视，他一袭绯红色华美精致的深衣，烈焰之中龙飞凤舞翱翔九天，衬着他妖艳的容颜愈发红润媚惑，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拈花把酒处放浪形骸。仿佛一眼就能看透的男人，却偏偏每次看到的都只是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侧面。
迎着她愠怒的目光，他一手转动着金豆豆在半空中悬浮跳动，笑靥倾国倾城，墨瞳却有一丝寂寥一闪即逝，“你答应过我，不过问。”
对啊，离开潞汩湖后，凌川答应过他，不过问他的背景、他的过往、他的一切。
没有理会凌川审视的眼神，有琴无欢冷笑，“泓儿要开始了……”
酉时三刻。
看样子，万俟泓是准备妥当了：高台正中央是一副十字刑架，刑架两旁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光是皮鞭就不下二十种。高台上分角落、方位站着阁中的护卫和侍人，更是有隶属于卫二十的黑衣人守台。
这，分明就是个开放式的刑场！
巨大的落地帷幔将高台后方正中央的位置与周围的开阔隔绝开来，帷幔的料子经过特殊处理，里面的人能够外视，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内里的丝毫。
忽然，卫三来到那一袭绯红面前，弯腰恭声道，“主子，静若求见。”
静若？他不是领罚去了么？
有琴无欢点了点头，示意让他进来。
很快，凌川便看到一个步履虚浮的男子掀开帷幔的一角，在旁人能够透过缝隙看到里面之前闪身进来，随手遮好帷幔。
他的发丝些许散乱，步履虚浮，虽然殷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衫，甚至顺着衣袂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他仍然咬牙坚持自己朝有琴无欢走过去：他的脸、他的颈项，他的手等裸/露在外的皮肤完好无损，但一眼望去，凌川知道他至少是被卸掉了手腕——相信韶倾阁的刑罚是专门挑那些不妨碍面相的地方下死手的。
“扑通——”
随着膝盖重重落地的声音，静若跪在有琴无欢面前，声音明显嘶哑而破碎，“主子，静若前来回禀，多谢主子赏罚。”
谢罚？他有琴无欢一句“自己去领罚”后，静若不仅乖乖去受皮肉之苦，竟然还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来谢恩？！这一刻，一直以为自己不近人情的凌川忽然觉得自己输给了那个老不正经的媚惑男人……
“嗯，”有琴无欢几不可见地点头，红唇微启，“过来。”
闻言，静若跪行至他脚边，垂下头等待吩咐。而他膝盖所行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迹，他腿弯处的衣服已经全变成了殷红。
有琴无欢面无表情地道：“双手。”
静若举起自己以不正常姿势扭曲的手，宽大的衣袖随之滑落，凌川顿时看清了那柔嫩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没有血，却是紫黑色的淤迹，这样的伤痕比起普通鞭子抽出来的血肉模糊，疼痛会加深数倍，却不会在皮肤表面留下任何疤痕！
“咔吧——咔吧——”
几乎同时发出两声脆响，静若全身都在颤抖，额间冒出层层冷汗，却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它发出一声痛吟。在有琴收回手的瞬间，静若跪着后退到原来的位置，双手按在地上来了个标准的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中是努力抑制的发抖，“谢主子。”
“回去梳洗，一炷香后过来掌局。”有琴无欢淡淡吩咐道。
静若的神态恢复了平静，“是，属下遵命。”
待静若离开，看着侍人清理着他的血痕，凌川凑在有琴身边，挑眉问道，“他受了什么刑？”
媚眸一瞥，“花开花落五十，跪钉板的俩个时辰中受双手脱臼后接合反复
十次、金丝藤条鞭刑一百，强行窒息五十次，飞鹅吊两个时辰……”
“什么是‘花开花落’？什么是‘飞鹅吊’？”凌川好奇问道。
“人吊在半空，四周的狼牙铁板同时闭合刺向人体，这是‘花开花落’。至于‘飞鹅吊’，就是人体两手反绑，用牢固的麻绳或者蜡线捆住十个手指和脚趾，再将胸脯向下与地面平行地吊起来，这样全身的重量就都落在手指和拇指上，那细绳深深勒进皮肉。这种刑罚，不留伤痕，不用刑具，但痛苦比之其他刑具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慢条斯理地解释道，面色之平静好像真的是在描述花开花落的自然现象和天鹅挥翅高飞的美景一般。
凌川继续追问：“你给他安排的？”
“他自己选好后，刑室主管来向我汇报的。”
“这孩子……挺自觉啊！”话出口，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静若的所为，只是勉强能用“自觉”来表达她的欣赏了。
“这也是我欣赏他的地方：错了就是错了，从不逃避，也不求饶。他跟在我身边已经十九年了，从小就乖巧懂事，长大后更是愈发伶俐聪慧，很是深得我心，所以我放心把安国韶倾阁的管理权交给他。这么多年了，他也真是争气，份内事做得一丝不苟，阁内事务庞杂，他却处理得井井有条。虽然这次也不能把错全推在他身上，只是他的手下生了异心，作为主子他却没有察觉，这并不能原谅。
罚他不是做给我看的，也不是做给泓儿看，是为了让阁中众人看的：即便身居阁主之位，也有规矩约束着，否则难以服众。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孩子，会选择那么重的刑罚，之后还能强撑着来回禀……”
听着听着，凌川忽然想起了沧涧，那个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只可惜如今……还有沧洛，昨日来信说伤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启程赶来这边。
不知不觉间，一炷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凌川不禁猜测：他能带着一身伤往返于他的闺房和这里，还得梳洗更衣什么的，来得及么？
然而，虚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静若身着米色凤鸟锦服进来，而那柱香还没有灭。他盘起了发髻，垂在后脊上的长发整齐而柔顺，可能是为了掩盖没有血色的脸，他扑了粉上了腮红。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包扎伤口，只是没有再见渗出的血迹。迎面而来，他若无其事般，眼中尽是清明，若没有细心注意到他拢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深深嵌入细嫩的皮肉，谁会知道这是个刚刚承受了酷刑的人！
他先是朝有琴无欢行了礼，才走到万俟泓面前等候吩咐。
事情原委万俟泓也清楚，不由地抬眸深深凝视着静若，半晌，他才幽冷而道，“外面的刑具，挨个用一遍，大夫要随时候诊，注意别把人弄死了即可。”
静若领命后刚转身要出去，却听到身后万俟泓淡漠的嘱咐，“你坐远点，指挥、监督就好。”
毫不掩饰的笑意浮上凌川的唇角，她走到万俟泓身后，张开双臂圈抱住他，俯身在他耳侧呢喃，“哥哥连素不相识的静若都能宽恕，要不我也去刑室领罚，然后哥哥能不能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静若自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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