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心》女飞贼

86、八十六、故人

　　怜心内心里不免忐忑，她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武林盟主夫人究竟为何要将自己单独留下来，更重要的是，她总觉得，这位夫人盯着自己的时候...神情...有一点奇怪。
　　“姑娘....你不用觉得不安....”刘黎开口。
　　怜心淡淡一笑。
　　刘黎：“我知道....珩儿..他是真的喜欢你...”
　　怜心抬头望着刘黎，神色紧张。
　　刘黎继续：“否则....他也不会为了你...连我这个做娘的都骗.....”
　　怜心刚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被刘黎打断：“我知道....刚刚珩儿他...也没有对我说实话....你...不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救下认识的...对吧？”
　　怜心低下头。
　　刘黎：“我猜....你应该是...老爷...要抓的人....”
　　怜心再次抬头望着刘黎，眼神中充满惊疑。
　　刘黎：“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珩儿的娘啊！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有没有骗我..我会不知道？”顿了顿，刘黎继续：“前几天半夜....家里忽然闯进了‘女刺客’，闹得人心惶惶....可是...老爷却偏偏说...家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女刺客，叫大家不用放在心上....那名所谓的‘女刺客’，也忽然不知所踪销声匿迹了....至于那个晚上...家里到底出没出现过‘女刺客’...没人清楚....”
　　怜心低着头，脸色微变。
　　刘黎：“我想...你就是那名女刺客吧？”
　　怜心并不答言。
　　刘黎淡淡地：“我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我不喜欢过问家事...但是我了解我的家....我知道...那名女刺客...实际上..是老爷要抓的人...而他不承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至于那名女刺客究竟哪里去了...我想...能在老爷眼皮子底下把人藏起来又不被别人发现的....全府上下...恐怕...也只有珩儿能做得到！”
　　怜心微微点头，不再辩解，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夫人...其实我对贵府并无恶意...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为何会被抓到这儿来...开始...我甚至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怜心言辞恳切。
　　刘黎：“你不用对我解释....因为...我对老爷的事情...原本也不关心....你也不用紧张...如果我真的想为难你...你又怎么会安安全全的躲到现在还不被人发现？”
　　怜心：“哦，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夫人对我...并无恶意...”犹豫了一下，怜心开口：“我只是担心....既然夫人能猜到...我被少爷所救...那...石盟主他...会不会也已经...我会不会给石大哥...带来了什么麻烦？”
　　刘黎叹道：“麻烦嘛...肯定有！珩儿他...什么时候亲自抓药又亲自调药，这样细心的伺候过人了？”
　　怜心闻言，低下头，脸上闪烁着愧疚和不安。
　　刘黎继续：“不过姑娘可以放宽心，只要你自己小心点，我想...一时半会的...老爷还发现不了你....”见怜心抬起头望着自己，仍然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刘黎解释道：“我能猜出事情的原委...是因为我关心珩儿的生活....更重要的是...珩儿最近实在太反常了！而老爷他...并不太关心珩儿的生活...他也根本没发现珩儿的那些个小心思....珩儿这个孩子...从小就乖...特别是在公事上，他从来没有让他父亲失望过...老爷他不会想到...珩儿这次竟会一时儿女情长....甚至...甚至会为了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女人...竟有些公私不分了...”
　　怜心垂下眼帘，心里充斥着...难言的...感激。
　　刘黎望了一眼怜心，继续道：“我们珩儿...是真的喜欢你....现在...我唯一关心的只是...你....会不会伤害他....”
　　怜心急忙道：“夫人说哪里话....我怎么会伤害他呢...石大哥...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谢他还来不及....我又怎么会去伤害他！”
　　刘黎：“可是....你并不喜欢他，对吗？”
　　怜心却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支吾着：“夫人....夫人...我....”
　　刘黎：“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深爱过一个人...我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也知道...感激和爱情...是不一样的....”
　　怜心眼中似有泪光：“夫人...我...”
　　刘黎：“你心里的人...不是他...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骗他..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他了...我会真心的祝福你们...倘若...你无法爱他...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的傻儿子...越陷越深...”
　　怜心：“夫人放心，怜心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不会...伤害石大哥的...”
　　刘黎望着怜心，轻轻点头。
　　良久，刘黎忽然道：“其实....我...心里一直还有一个疑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姑娘....”又自嘲的笑了一下：“也许....是我多心了，问了也没有什么结果....”
　　怜心：“夫人有话尽管问...”
　　刘黎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眼神中闪着一丝迷茫，半晌，犹豫着开口：“姑娘姓‘怜’....样貌又像...”刘黎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欠妥，想了想，干脆直接的开口问道：“可是不知姑娘....认不认识一位人称‘灵丹先生’的怜正楠怜先生？”
　　怜心心里一惊，神色诧异：“你....你认识怜正楠？”
　　刘黎见了怜心的反应，心下隐隐有些欣喜：“如此说来..姑娘也认识他了？”顿了顿，刘黎又叹道：“果真如此...想必...姑娘真的是...这位怜先生的亲戚了...我说怎么一见姑娘就觉得眼熟呢...你和那位怜先生长的实在是太像了...太像了....”
　　怜心默默的低下头，神色哀伤，忽然，泪凝于睫。
　　刘黎并没有注意到怜心的异样，又开口问道：“姑娘可否知道...这位怜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眼神中，满怀希望。
　　怜心眼睛里闪着泪花，声音颤抖：“我...我自然知道...可是...可是....”
　　刘黎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激动的一把抓住怜心的胳膊：“你...你真的知道...怜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又难掩喜悦的喃喃自语：“太好了！太好了！”又对怜心道：“姑娘...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见见他吧....”
　　怜心哽咽：“可是...可是...夫人...您恐怕...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刘黎疑惑地：“怎么...是怜先生他不愿意见人吗？还是姑娘你担心...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怜心的泪水流下来，轻轻摇着头，艰难的开口：“他...他已经离开我们了...他已经...去世了...我们都...再也看不见他了....再也看不到他了...”
　　刘黎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摇晃着怜心：“什么？你说什么？怜先生他...他怎么会死呢？你是他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还是...你...不愿意带我去见他，所以才编出这样的谎话来骗我....”
　　怜心泪痕未干，声音颤抖：“他是...我爹...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忍心...这样....”一时间，涌出了无尽的痛苦和难过涌向怜心的内心。
　　刘黎震惊，瞬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很难消化这个事实。
　　怜心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擦了擦眼泪，淡淡的开口：“不知夫人...找我爹何事...也许...也许我...”
　　刘黎的情绪也稍有缓和：“他真的是你爹？”
　　怜心轻轻点头。
　　刘黎缓缓地开口：“想不到你竟然是...故人之女！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你们父女...长的可真像啊！”叹了口气，又道：“你爹...他...曾经是我..和...”顿了顿，又改口道：“你爹....他曾经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救过我..几次...”
　　怜心惊讶的抬起头，望着刘黎。
　　刘黎叹道：“只是不知...灵丹先生...竟去的这样早啊！”
　　怜心难过的：“我爹他...这辈子..过得很苦....他被人害的..十多年一直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好不容易...就快要逃出来了...却不想竟丧了性命！”
　　刘黎唏嘘：“十多年不见天日？”
　　怜心神色黯然，轻轻点头。
　　刘黎知道怜心不愿意再提起往事，便不再细问，只是感叹着：“难怪...这么多年...灵丹先生绝迹江湖，杳无音信....难怪...我一直想找到他...却始终听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原来...他竟...唉！”
　　怜心问道：“不知夫人...找我爹...所为何事...如果夫人不介意的话...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帮夫人....”顿了顿，又道：“父亲曾经几次相救的人..我想...也并不是坏人...”怜心望着刘黎，目光澄澈诚恳。
　　刘黎想了想，有些为难，犹豫着开口：“并不是我想瞒着你....只是此事...说来惭愧啊！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想找到灵丹先生....主要...主要是想...找一个人...”刘黎脸上更显为难：“而...这个人...却是..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所以我...所以我...”刘黎终于说不下去。
　　怜心安慰刘黎：“夫人也....不必如此....世事难料啊！”又缓缓地开口：“我想...夫人想找的这个人...应该是夫人心中所爱之人吧...”顿了顿，又道：“其实夫人不必如此...今天...我能够见到父亲的故人..我能够见到夫人您...心里便...充满了亲切感....”见刘黎依旧一副十分为难尴尬的样子，怜心又开口道：“不过夫人如果觉得为难...怜心不问便是...”
　　刘黎依旧低着头，忽然，又抬起头，似是下定了决心，望着怜心，开口道：“其实...我想找到怜老先生，主要是想向他打听一个人的下落...陆贯明！”
　　怜心惊讶地：“陆贯明，陆老盟主？”
　　刘黎眼睛一亮：“你知道陆贯明...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
　　怜心缓缓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是...”
　　刘黎忽然流下来来，叹道：“我就知道....他不敢回来...他不敢回来见我...”语气中，充满哀怨和忧伤。
　　怜心：“可是...可是我听说....陆盟主...在二十多年前便已经去世了....”
　　刘黎激动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已经死了！他就是死了，他的鬼魂也会回来告诉我一声的！可是...这些年来，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一定没死，他一定是躲起来了不肯见我...他...他做贼心虚！”
　　怜心惊奇地：“做贼心虚？”顿了顿，又小心的开口：“夫人您刚刚说...您想见的那个人...是您的杀父仇人？”
　　刘黎流着泪点头。
　　怜心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小心翼翼的继续追问：“莫非...莫非..令尊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又或者是他曾经...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坏事？”见刘黎神色有异，立刻解释道：“我...我没有中伤令尊的意思...只是我...听说陆盟主他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为人最是宽厚忠义...我想...若非令尊做了什么...不能为人饶恕的事情...陆盟主是决计不会杀他的...”
　　怜心见刘黎神情古怪的盯着自己，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晚辈刚刚..失言了！还望夫人原谅....”却只听刘黎淡淡的道：“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怜心奇怪地：“您是...”
　　刘黎：“我爹..是陆贯明的师父...陆贯明...他是..我的大师兄....”
　　怜心睁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好一会儿，怜心才反应过来：“您是...刘笑刘前辈？您...还活着？”
　　刘黎苦笑了一下：“刘恋武的女儿...刘笑...早在二十多年以前就以身殉父了，如今坐在你面前的是刘黎，不是刘笑...”
　　怜心听了刘黎的话顿觉莫名其妙，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夫人的意思是...刘恋武刘老前辈...有两个女儿？”
　　刘黎轻轻摇头，叹道：“不是....我爹...只有我一个女儿，只是...我早已更名为刘黎...从我决定叫‘刘黎’的那一刻开始...‘刘笑’便在这世上消失了....”
　　怜心：“夫人的父亲....真的是...当年在武林中颇负盛名的刘恋武刘老前辈？陆贯明...他真的是您的大师兄？”
　　刘黎闭上眼睛，缓缓点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我就是想不通...我爹...他...待大师兄有如亲子....大师兄他...究竟为什么那么狠心...他居然杀了我爹..还偷走了他....”
　　怜心小时候曾听父亲提起过陆贯明陆盟主的英雄事迹，而陆盟主也是她父亲怜正楠生前在江湖中最为钦佩的一个人，一直以来，怜心的潜意识里都觉得陆贯明是一个身上充满侠义之气的伟大的英雄，此时却听刘黎这样说，心里不免觉得奇怪。忽然，怜心脑子里似乎灵光一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义父他本是陆盟主的结义弟弟...二十多年前，陆伯伯被奸人所害，不但被人从武林盟主的位置上赶了下来，还被人到处追杀...义父他为了保护陆伯伯，被人所伤..武功也失去了...”怜心脑子里忽然跳出了悦天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隐隐的，怜心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刘黎依旧流泪道：“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甘心...我一直想找到大师兄...我要亲口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怜心劝刘黎道：“夫人...您不要伤心...我想...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
　　刘黎听了怜心的话，不禁抬起头，惊疑又小心的问道：“什么？误会？你的意思是..我爹的死..可能...另有隐情？”
　　怜心望着刘黎，轻轻点了点头。
　　刘黎激动地：“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怎么知道的？”
　　怜心郑重地问刘黎道：“夫人....当年...您是不是亲眼看到了...令尊死在了陆盟主手里？”
　　刘黎缓缓摇了摇头。
　　刘黎一动不动，目视前方，眼神迷离，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