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世情》夏染秋

2、第二章:府中奇女

　　映木观始终记得女儿映雪袭出生那天的景象，虽是冬天大雪漫漫，却碧空如洗彩云浮动，一道金柱从天而降，整个王府的上空飞来成群金色凤凰，凋落的繁花如遇春天般，层层花开，香气袭人，周围一片生机盎然，全然没有冬天的冰冷凄凉。
　　映雪袭出生时的祥光，被皇帝誉为是吉祥之兆，是天界神仙派来保卫自己国家的福星。果不其然，持续几年的战乱，一时间停止，天降雨露，干旱了多年的土地，恢复生机，百姓民不聊生的日子，逐渐有了好转。
　　映雪袭一身白衣拖地，衣边袖口绣着金色牡丹，花浓而不艳。墨黑发丝没有发髻，丝绸发带简单一缠绕，放在脖襟一侧，她坐在秋千上，暖风吹拂起耳边发丝，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尽显美好。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公子又跟相国大人吵起来了。”尔璃一路小跑来到映雪袭面前，杏眼含泪，虽是映雪袭的贴身丫鬟，却生的花容月貌，眉眼之间尽是柔情之意。
　　“别担心，爹爹不会对杀千做狠的。”映雪袭淡淡道，继续晃着秋千。
　　尔璃垂着眼睛，“不知道少公子拿了相国大人什么东西，被相国大人发现了，少公子无礼回了几句，只听见，只听见……”
　　“听见什么？”映雪袭问。
　　“只听见公子说，说相国大人只宠爱小姐您，并不理会少公子，说他不是相国大人亲生的。”尔璃心里一阵哆嗦。
　　谁都知道映雪袭，是个福星。出生时那吉祥之兆，怕是谁看见都会沾上福气的。相国府内上下几十人，无一不对映雪袭宠爱，拿她当个活宝贝。而映府的堂堂公子爷，映家唯一的儿子映杀千，竟然自己的姐姐都比不过，实在让他心里不服。
　　见映雪袭不为所动，尔璃双腿一跪，杏眼含泪，“小姐，您还是去看一下吧……”
　　“跪什么跪，快起来……”见她这番恳求，映雪袭有些动容，“也罢，我去就是了。”
　　映雪袭急步而行走到映木观屋外，果然里面的吵闹声如此不堪入耳。
　　映杀千满目愤怒，“映府所有人都拿她当宝，我这个五代单传都比不过，你管我何用？”
　　映木观虽已步入中年，但气宇轩昂，“你小子越来越不听话了，我是你爹，有这样跟爹说话的吗？”
　　“爹？我是把你当做我爹，可你有把我当做儿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恶事？拿走你娘留下的玉佩去还债，你娘的在天之灵看见你这么不知悔改，可能不生气？”
　　映木观恨不得上前掌掴这个儿子，他是原配元弱所生的孩子，为了这个不孝儿子难产而死。虽是这样，映木观却也万凡疼爱映杀千，凡事都不计较，让他没有负担的长大。只可惜映杀千不懂，竟以为自己不疼爱他，越发放纵竟去赌钱，最后堕落成这个样子。事到如今，只得把映杀千关在家里，谁知他又偷拿走元弱留下的玉佩去还债，简直罪不可恕。
　　映杀千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既然是娘留下的，也就是我的东西，若不是您不给我银两，也不至如此，要怪就怪您自己吧。”
　　话音刚落，映杀千只听“啪”的一声，左脸一阵火辣，眼前的映雪袭白衣飘飘的出现在他面前。
　　“你打我？”映杀不可置信的看着映雪袭，她的眼睛在白日的照耀下，尤为明亮。
　　“爹怎么会错？错的是你，快跟爹道歉。”映雪袭的表情异常严肃，语气却跟往常一样倨傲。
　　“我不会道歉的。”
　　“道歉，跟家法，你选择一个。”映雪袭冷静的说。
　　映府家法是如此严格，酷刑居多，不到万不得已，就连映木观都很少拿出来惩治下人，现如今，映雪袭竟拿家法来压制映杀千，果然是气到心里了。
　　见映杀千没有反应，映雪袭继续道，“偷拿亲人金银珠宝，私人财物，轻则挨30大板，禁闭半年，重则挨50大板，禁闭一年。”
　　映杀千看看坐在椅凳上映木观那横铁不成钢的样子，更加愤怒。总是这样，一直这样，自己无论做什么，似乎他只能生气，却做不到跟姐姐一样的宠爱。
　　映杀千握紧拳头，“再说一句，我不会道歉。”
　　映雪袭见他没任何悔改之意，只能软下来，“爹，我保证一会杀千就跟您道歉，你您先回去休息。”
　　映木观叹息着，一向说儿子比女儿有用，现在看来，还是女儿比儿子要聪慧懂事得多的多。
　　映木观走后，映雪袭无奈叹口气，“你是爹唯一的儿子，岂是姐姐这个女儿身比得过的？爹平时对你从来不严加管教，只是一味随你性子来，谁知你越加放肆。”
　　“我也是没法子，日升堂的人说，必须三日之内还清，否则就会前来府上大闹，只能偷这玉，悄悄交给下人还清了。”
　　日升堂？
　　映雪袭震惊的看着映杀千，日升堂也是他这个弟弟所能得罪的？
　　日升堂，是个隐逸在江湖里的门派，这几年越发的猖狂，门派弟子众多布满各个地域，做事心狠手辣，身怀绝技，诡计多端，为了搜刮更多的钱财壮大门派，做赌坊，青楼，拿人命做交易，无恶不作。他们的本派本身很诡异，有着上天入地，通晓天理的本事，天下之事没有他们不知道的。朝廷一直很忌讳他们，生怕哪天他们反攻抢了天下。
　　连她都知道日升堂不是个好惹的江湖门派，他的弟弟是何时招惹上的？
　　“拿这个去把玉换回来。”映雪袭伸出手，手中如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璀璨夺目，定是价值不菲。
　　“这是皇上赐给你的南海夜明珠，世上只有一颗，那块墨玉根本不值这个价钱。况且，皇上知道后，岂不是要拿你问罪？”
　　“你只要把玉换回来，我自然有办法跟皇上那边解释。”映雪袭收手回来，紧握的夜明珠透过指缝散发着零零星光，“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爹道歉，之后我自然会把夜明珠给你。”
　　映杀千就知映雪袭的条件是跟映木观道歉，思前想后，转身离开屋子。
　　尔璃走上前来，笑意满满，“还是小姐有办法，轻而易举就制服了少公子，不仅能让相国大人不再生气，还能将夫人的玉换回来，简直一举两得。”
　　“我知道你的心思，为了你，我也会好好调教这个弟弟的。”映雪袭笑着，表情尽是一幅看穿的味道。
　　尔璃脸蛋一红，“小姐，尔璃只是一个丫鬟，哪敢动那份心思啊。”
　　“哪份心思啦？”
　　尔璃被映雪袭彻底弄的没有话说，只得红着脸低着头。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映杀千急匆匆跑来，从他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里就能得到映雪袭想要的答案。
　　映杀千伸出手，“给我吧。”
　　“我跟你一起去。”映雪袭肯定的道。
　　“不行，那种地方不适合女孩子去的。”
　　“你去拿夜明珠交换，如果换不到那块玉回来，你能如何？”
　　“谁都知道这个夜明珠的珍贵，我肯定换得回来。”映杀千一把抢过夜明珠飞奔而去。
　　“少公子……”尔璃轻声唤。
　　“他换不回来的。”
　　“为什么？”尔璃不解。
　　映雪袭从袖口拿出一颗凝白色的珠子，同样是鸡蛋大小，却跟刚才的那颗完全不一样，色泽内敛，光芒隐约，却是沉甸甸的。
　　尔璃惊讶道，“小姐，这是？你刚才给少公子的是……”
　　“假的。”
　　夜明珠，既是夜间散发光亮的珠子，昼视如星，夜望如月，怎么可能在白日就能有那么熠熠夺目的光芒。
　　尔璃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映雪袭，小姐，又要做什么打算……
　　“尔璃，陪我出王府。”
　　“小姐，您还没有做成人礼，不可随便出府的。”
　　映雪袭停住脚步，花园里成群的化蝶围着她飞舞，她身上没有独特的香味，也没有带特质的香包，从小到大，但凡走到花园里总是有蝴蝶跟着自己，那些凋谢的繁华，轻轻一碰就能复苏。谁不感叹，谁又能不知，这个似仙女下凡般的映雪袭是如此的神奇。
　　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出府，是映木观的要求。但映雪袭跟她娘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生性脾气完全一样，时而冰冷如霜，时而热情似火，倔强的很。
　　“小姐，您还是不要出去了。”尔璃试图阻止。
　　“你的少公子，今晚未必能回来，难道你想让他死在外面？”
　　尔璃忽地愣住，这样的映雪袭还是头一次见到，她一向平静如水，不紧不慢，做事有条理，从未见她如此紧张过。
　　“小姐，相国大人他不允许……”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映雪袭一个飞步，身体轻如燕般向门口飞去，裙摆在风中飘扬，五颜六色的蝴蝶伴随着她而旋转，迎着柔和的春日阳光，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美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