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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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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
血一般的夕阳静静的落在苍冀原上,冀军大帐的军旗在烈风中翻卷呼啸。已入了秋的天气也开始渐渐转凉,连残阳也已经没有留下多少余温。
冀军现在好整以暇,以不变应万变,每日照例操、练,以待时机。
韩彻半靠在榻上看着行军图,只觉得腹中的孩子又开始活动手脚,便伸了一只手缓缓安抚起来,眼神柔软。
这个孩子几经周折,像是对他恋恋不舍一般,终是留了下来。而如今,韩彻却不知他还能等待多久,日渐明显的腹部,时局不明的征战,若是……若是再过上两月……
“大将军——!”
思绪忽然被冲进营帐的胥海生搅乱,韩彻收了手,抬头问道,“怎么了?如此慌张。”
胥海生抹了一把汗,叫道,“抚州粮仓莫名失火了!大将军——”
韩彻眉头一皱,眼中有惊疑的神色,“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时辰以前……”
胥海生话音未落,韩彻已经坐起身来,神情凌冽,“胥将军,点上五万虎/骑军,帐前列阵!”
“是!”胥海生眼中都快冒出光来,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转身出了营帐。
韩彻看着胥海生离去的方向,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来,低下头抚摸着高耸起来的肚子,闭了闭眸。
孩子,再原谅我一次……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坚定。
他用围布将肚子层层的裹起来,再稍有些吃力的将银龙宝甲穿上。
银龙宝甲上泛着银白的冷光,一如从前,仿佛昭示着它的主人依旧英武非凡。
拿上碧海蛟龙枪,韩彻终是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出营帐。
胥海生按照韩彻所说,早就将五万虎/骑军列阵在前,如今见韩彻也已经整装待发,忙将手中烈火马的缰绳交到韩彻手上。
“将军!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将军将令!”
韩彻沉默的扫视了一圈,然后翻身上马,沉声道,“今夜,就让抚州重新列入冀国的版、图!”
这句话仿佛是投石于水,激起千层浪花,虎/骑军无一不热血沸腾,高声喊着“冀国万、岁”,声势响彻苍冀原。
而就是在这振聋发聩的呐喊声中,一个身影不识时机的冲了出来,拽住了韩彻烈火马的缰绳——
“韩大将军!你忘了我是如何叮嘱你的吗——?!”
韩彻闻言一滞,望着马前高先生的瞳光,沉默半晌,才低低道,“今夜于冀国至关重要……我……”
“不行!”高先生死死的拽着烈火马的缰绳,盯着韩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将军,你不能去!”
韩彻垂着眸,抓着缰绳的手似乎都有些颤抖,片刻,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句,“对不起……”他猛地一拽缰绳,烈火马感应到主人的决绝,前蹄一扬,仰天长鸣——
“这一战,我必须亲自去!”
“大将军——!!”
烈火马冲开了军医的桎梏,一马当先冲出了冀军的大帐,虎/骑军紧跟其后,在苍冀原上扬起一片凛冽的风沙。
高先生愣愣的看着远去的大军,叹息着闭了眸……
距离抚州三十里外的江顺郡是专门囤积军粮的地方,此次失火虽然说是因为秋日天干物燥,加之最近滴雨未下,才会因为士卒做饭时的零星火光点燃了粮库,导致几座粮仓都被焚毁。
可是隋霖知道,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
他座下的文臣武将之中,当属程景逸和许敏之最有才干,而如今,程景逸死在韩彻枪下,许敏之又因墨卿颜丧命,隋霖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分身乏术。
此刻他正在和文官清点烧毁的粮仓总数,忽然有士卒满脸惊恐连爬带滚的跌在他面前,声音都变了调,“隋将军……抚州……抚州快被攻陷了……”
“什么——?!”隋霖只觉得五雷轰顶,额上的青筋都急剧的跳起来,双目通红的揪住那个士卒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士卒奋力的咽了咽口水,才拽着他的袖口道,“就在方才,冀国的虎/骑军突然发动进攻,将军又不在城内,如今……如今怕是已经要破城了……”
隋霖拽着那士卒的衣领,忽然猛地一撒手,怒吼道,“把巴尔图给我找来!杀回去——!”
厮杀声,呐喊声响彻了苍冀原。
韩彻执枪位列全军之后,沉默的看着染血的城池渐渐的不堪一击。
“将军,胥将军已经攻破北城门,很快就能将城内的衍军全部制服。”从最前线传来军情的斥候虽然衣袍都沾满了血花,但仍旧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说到这里还不忘补上一句,“将军,抚州……终于又要重回我冀国了吗?”
韩彻面上终是露出些许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不要掉以轻心,传令下去,全军总攻击!”
昂扬的军鼓很快就传遍了每个冀军士卒的耳里,韩彻提着碧海蛟龙枪,率领虎/骑军一千重甲从正门攻了过去。
然而当他策马行至抚州城下时,看到的,却不是跟随他多年的胥海生,而是一个打扮不似中土人的将领,口中说着并不流利的中土话,冲了过来——
“韩彻小人!只知道耍卑鄙手段!”来人挥舞着双锤,头顶梳着一根长长的发辫,周围剃得精光,一件外袍只穿了一只袖袍,另一只裸在外面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用一柄铜锤指着韩彻,“有本事和我战上三百回合!”
韩彻冷冷的看着他,“巴尔图,你竟然投诚于衍国,你们北厥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此话明显戳中了巴尔图的痛脚,只见他脸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目光凶狠的瞪着韩彻,“暗中联合羽国来对付衍国,你也不是什么英雄!”
言语间,巴尔图已经冲到了韩彻面前,两只铜锤如同两个庞然大物一同压下——
韩彻眯起眼睛,手中一翻,碧海蛟龙枪已经挡在面前,‘咣’的一声,青光乍起,兵刃交接间,仿佛是男人与男人之间最原始的力量的比拼。
北厥是极北之地的一支游牧民族,在苍冀原以北逐水草而居,很少参与中原几国之间的争斗。北厥人向来勇猛无比,特别是臂力更是惊人,而这巴尔图却正是北厥中少有的勇士,使的一对铜锤更是重达百斤,但凡被砸中,免不了血肉飞溅,非死即伤。
韩彻此刻腹中有孕,根本就无法抵挡巴尔图全力一击,这番格挡下来,只觉得手臂发麻,继而巍巍的颤抖起来,仿佛就连碧海蛟龙枪都要拿不住。
巴尔图一击得胜,面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拔出腰间的狼牙刀,朝着韩彻的腰侧就刺了过去。
韩彻勉力侧身躲开刀尖,一回身将碧海蛟龙枪往后一刺——
冰冷的枪尖只差一瞬就要没入巴尔图的咽喉,千钧一发之际,巴尔图瞳光一紧,仰面一躲,飞起一脚踹在擦过身侧的烈火马身上。
烈火马长啸嘶鸣,高高的扬起了前蹄。
韩彻脸色一白,只觉得腹中一阵翻搅,钝痛从腹部渐渐传开,身、下似乎感觉到一些黏腻,恐怕又落红了。
然而此刻的情势根本容不得他考虑,巴尔图已经迅速调转马头再次冲了过来,铜锤挥开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韩彻仰面躺在马上,侧过身子,躲开那巨大无比的铜锤。
巴尔图哪能容许这等事情发生,堪堪顿住身形,又是一回身,将手中的铜锤朝着韩彻掷了过去!
韩彻只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带着排山倒海的劲力飞扑过来,还来不及回头,只觉得有什么重重撞在他的后腰上,巨大的劲道震颤着经脉,腹中突然一阵猛烈的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噗’的一口喷出大量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