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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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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夜风萧索。
韩彻出了大营之后只觉得呼吸畅快,方才的不适也被这暖风吹散了不少。
帐外,不少士卒都穿戴整齐,为今晚的行动做好了准备。韩彻眯着眼睛朝□□军的方向而去,沿路遇到不少以前在他手里受过教的副将,都依次向他行了军礼。
胥海生远远的看着他来,将碧海蛟龙枪双手呈上,一旁的烈火马打着响鼻,亲昵的靠近主人。
韩彻伸手轻轻抚摸着烈火马的鬃毛,片刻,忽然翻身上马,刚毅的眸子在夜色里愈发的深邃沉静。他拉着缰绳,视线逐一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将士们,最后缓缓调转马头,望着夹道的方向道,“传令下去,全军上马,准备出发,轻骑在前,重骑在后,□□压上。”
“是!”
随着烈火马的一声长啸嘶鸣,数万铁骑踏响大地,茫茫的苍冀原上扬起一片风沙,向着夹道方向一冲而去。
夹道是在苍冀原以西,灵州以北的一个山谷,地势狭长,乃是连通衍国和冀国的一个必经之道。从古至今,这里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来是因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二来是因为夹道是唯一的一条连通衍国和冀国国界的道路。两国之间往来,若是不走夹道,就要绕到数千里之外的蒙山关才行了。
如今夜已深沉,夹道两旁的山峦静谧的耸立在黑夜之中,然而,只有胥海生明白,在这两旁的山峦中,埋伏着四万□□军,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
丑时刚过,胥海生静默的坐在山间的大石旁,黑色的甲胄静静的融进夜色中。很快,从夹道的那边传来阵阵骚动,如同庞然大物以极快的速度碾压过来一般。
胥海生冷眼看着衍国的骑兵迅速进入了夹道,举着的火把甚至都将夹道照得通明。旁边的副将小声询问道,“胥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再等等。”胥海生依旧气定神闲的坐着,静静的看着眼皮子的底下的衍军快速的通过夹道。
又过了好一会,那震耳的马蹄声忽然沉闷起来,仿佛整个夹道都在颤抖一般,战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响彻了山谷。
胥海生站起身来,低低一笑,“传我将令,所有人燃起火把,擂起战鼓,摇旗呐喊,能弄出多大的动静,便弄出多大的动静。”
旁边的副将惊诧的看了胥海生一眼,却没有多问,下去传令了。
不多时,山峦两旁忽然燃起数不清的火把,无数的牛皮战鼓被擂响,那响声仿佛直冲云霄,振聋发聩,所有的冀军都扯开嗓子呐喊着,一时间,这夹道之中便给人一种千军万马铺天盖地而来的感觉。
这次衍军出袭的领将是程景逸,他领着轻骑本已快冲出夹道,哪知后方却忽然起了变故,回报的斥候说是夹道中忽然多出不计其数的冀军,漫山遍野,喊声震天,根本无法估算有多少人。
程景逸心下一惊,暗叫不好,立刻掉转马头想要支援后方。
可他刚刚调转马头,只听见夹道口忽然也擂起战鼓,大批的骑兵蜂拥而至,火光之下就能遥遥看见一袭银白的甲胄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程景逸看见是韩彻,不禁咬牙恨恨道,“韩彻!想不到你竟然逃出来了,三番两次都弄不死你,你还真是福大命大啊!”
韩彻蔑然一笑,将马鞭执在手中掂了掂道,“我倒很希望程将军也能福大命大。不过……”他的眼中忽然迸出冷冽的寒光,“恐怕程将军这次没那么好运了。”
韩彻话音一落,便夹紧马肚冲了上去,他身后的五万重骑和□□起压上,以巨大的声势朝程景逸的衍军全力冲锋。
很快,衍军和冀军就交锋到一起。因为之前韩彻的部署,冀军几乎是将衍军包围在夹道中,呈一种瓮中捉鳖之势。
乱军之中,程景逸疯狂的斩开一路路扑向他的冀军,血红的双眼只看到前方依旧淡漠的望着他的韩彻。他胸中燃起一片无法扑灭的怒火,执起缰绳猛地朝韩彻奔去,手中的长刀飞快的切开空气,逼近韩彻。
韩彻眸中精光一闪,手中碧海蛟龙枪急如闪电,‘铛’的一声,银光乍起。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微错开身,程景逸早已杀红了眼,此刻立即掉转马头挥动长刀再次杀了过来。
长刀划开空气带起一片凌厉的刀风,韩彻微微皱眉,侧身躲开刀尖,手中的碧海蛟龙枪便朝着程景逸背后的空门刺了过去。然而枪尖不过滑过一道弧形的阴影,并未伤到程景逸。两人再次侧身而过,同时调转马头,静默的遥遥相望。
一时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二人,周围都沉默下来。
然后,缓缓流动的风像是被同时带动,两匹骏马同一时间一跃而起,静默的空气中突然间爆发出巨大的杀气,长枪与刀刃撞击在一起,力道大得惊人。
韩彻只觉得有一股大力沿着手臂震颤过来,连同虎口都阵阵发麻。小腹忽然泛起阵阵细密的绞痛,让他微一错神,程景逸的刀锋已经削下他的鬓发,若是刚才再慢一些回神,只怕就要变成刀下亡魂了。
这次交锋之后,两人又分势而立。程景逸勒着缰绳低笑道,“韩彻,都说你是冀国的军神,可如今看来,似乎太过夸大其词了吧!哈哈哈——”
韩彻默然垂着眸子,压低的身子半伏在马背上。程景逸挑了挑眉,唇畔忽然绽开一个极致的笑意,他举起刀,忽然猛地策马而起,明晃晃的刀尖直冲着韩彻而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利刃入肉时‘噗’的一声——
战局已定。
程景逸张大了眼睛,口中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缓缓低下头,看着已经穿透自己胸腹的碧海蛟龙枪。
韩彻还带着微微的喘息,静静抬起头来看着程景逸,“程将军,难道没人告诉你,轻敌,是行军之中最大的忌讳么?”
程景逸睁圆了双眼,鲜血顺着口唇流下来,就着这样的姿势怒瞪着韩彻,然后断了气。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瞑目。
衍军失了主将,就仿佛无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打乱撞。胥海生率领四万轻骑将衍军从后往前全部击溃,他策马找到韩彻的时候,韩彻已经伏在马背上动也不能动了。
“将军!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胥海生惊异的看着韩彻一手握着碧海蛟龙枪,枪尖还没在程景逸的身体里,而程景逸像是断气多时了一样。
韩彻伏在马背上,额头都是细密的冷汗,另一只手本能的护着小腹,摇了摇头,“大概受了些内伤,不妨事。”
胥海生看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道,“将军,如今战局已定,将军不如早些回去休息,这里还有我胥海生。”
韩彻闭了闭眸,却也不再倔强,稍稍直起身子,将碧海蛟龙枪收了回来,冷眼瞧了程景逸一眼,然后朝胥海生嘱咐道,“万事小心。”
这一场夹道之战,衍军六万人几乎全部覆灭,主将程景逸死于韩彻枪下,衍军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