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劫》Yumky

2、蛇的诱惑 “师

　　“师尊，老祖宗这几天怎么什么都不吃啊？”柳坤问完，将食盒打开，鲜美的蘑菇居然一颗都没动过。
　　他叫玉琼华，是当年远游民间的那位二师兄的第七代子孙，亦是聚仙观新任掌门。走马上任数月来也没时间去看看那位传说中的“蛇仙”。正忙着安排人手去山下镇妖的他随口道“或许是发情期到了吧~~”
　　于是正忙着减肥的舍灵儿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她无聊的摇动尾巴去树枝上找露珠。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挨饿，可是这越来越胖的身体眼看就要把树洞给撑开了，要是撑开了，就没房子住了，到时候又要四处漂泊。
　　柳坤听出了掌门的打发之意，只好又提着食盒去看老祖宗，没错！老祖宗就是观内香火最旺盛的“烟波泉”里的那条巨蛇。刚走进西园就看到排着长龙准备拜蛇的老百姓，他从后门走近老祖宗的泉池边，还没走近就听见树枝啪嚓一声断了。他定眼看去，才发现老祖宗的大尾巴正在茂密的树枝中游移，据以前的照顾老祖宗的弟子说，一般这种情况，只是老祖宗在用尾巴找露珠吃。
　　听见有人靠近，舍灵儿立马顿住动作，待他走近，才稍稍放松身子、
　　以前就是因为有人靠近她立马收回尾巴，结果把那送饭的弟子差点砸死。她现在的身板可是大得要命，如果再砸到人，估计就没饭吃了。
　　柳坤飞过几十丈宽的泉池到达巨树底下，二十人才能环抱的巨树下的树洞里，一条白色金陵花纹的巨蛇正看着他。他扬起衣摆跪下，将食盒打开举止头顶才恭敬道“老祖宗，请用膳吧~~”
　　只见那比他打出十来号的蛇头缓缓垂下，在食盒上嗅了嗅，有些水蒸气便弥漫在他周围。其实就是大蛇的口水啦~~她真的好想吃，可是这些蘑菇吃了会长好多肉肉的，不然她也不会从一只纤细的小蛇长成这般巨大啊！
　　咕噜噜~~~~~~~听见类似闷雷的响声，柳坤又将食盒举得高一点，劝慰道；“老祖宗，你就吃点吧，一个两个，意思一下也行啊。”
　　那跟绸缎似的粉舌微微前伸，她真的就叼走两个蘑菇，虽然她动作极快。但还是被眼尖的柳坤瞧见了。我心甚慰啊！柳坤心底立马欢呼起来。
　　他正高兴呢，那边后门又打开了，十多个高修师兄带着毛刷和水桶走进来。带头的是七师伯的大弟子，他走近一看，眉头拧起来“柳坤啊，这蘑菇是不是峰顶的？怎么老祖宗都不爱吃？”
　　这帮人可是老祖宗的御用净身弟子。柳坤可不敢得罪，他确实是在老地方摘的蘑菇，再说了，拳头大的蘑菇，别的地方也没有啊！“是我疏忽了，这就重新去摘。”
　　“嗯，去吧，记得挑颜色鲜亮点的，个头大的，老祖宗最喜欢了。”大弟子说完，便领着众师弟排列在巨蛇面前，带头向她做了个揖“老祖宗，弟子得罪。”
　　他转身，一脸正气的对着身后诸人做了个一挥手，就见那些人跟子弹一样嗖的全部不见了。他自己则打来水，跪在地上。舍灵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她把头平在地上，张开血盆大口，那大弟子便提着水桶毛刷走近她的嘴里，开始刷牙……
　　舍灵儿享受着刷牙洗澡，额头中间那只金色的眼缝因为太舒服而缓缓睁开。洗澡这种小事，在老百姓眼里就跟神仙显灵一样，而且那象征太阳的金色眼眸更是叫人叹为观止。他站在暗处，迎着那只死盯着他的金眸；说是故意的吧。这条蛇明明很巨大，胆子小点的真能给她吓死；说不是故意的吧，那为什么会一直死盯着他呢？尤其是它嘴边还留着口水，莫非茹素太久忽然想开荤了？但不得不说，她那傻头傻脑的样子着实讨人喜爱！
　　他已经历七世千年，也不是没有回过仙界，只是经过轮回，那最初转世的缘由却被他遗忘了，做神仙再不那么逍遥了，心口似乎缺了一大块，他只能重返凡间，寻找他遗失的宝贝、他不是别人，正是玉大掌门。
　　话说，这聚仙观自建立到现在，方圆百里竟没有一只小妖！连带着山下的柳城都很平静。毕竟自从八百年前妖界天劫后，凡间像它这般千年修行的妖怪已经剩的不多了。所以它才能震得住周边新兴崛起的小妖，保护这一方百姓。老百姓前来拜蛇也不为过吧~~。
　　晚间广殿上千名弟子聚在一起上晚课，朗朗的年经声围绕着整座道观，连昏昏欲睡的舍灵儿也忍不住跟着念，她不知道这些词句是什么意思，只是听得太多，就会念了。再在后边就要颂歌了，就是唱经，这个她最喜欢了，立马精神百倍的听着。再在最后边则又是念经，于是她睡着了。天还没亮就又有弟子在朝殿诵经，她便醒了。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她也不嫌烦，用尾巴沾了许多露珠来吃，吃完便仰着头等送饭的弟子。
　　柳坤准点儿将肥美的蘑菇呈给她，她又吃了两颗，中午也是，晚上就不吃。虽然吃得少，但终究是肯吃了，柳坤便安心。
　　接下来数月的某夜三更天，节食减肥的舍灵儿认为诸位弟子都睡下，这才扯开嗓子对着午夜星空仰面干嚎“为什么！瘦不下来啊啊 啊啊！！！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 啊啊啊！！！”
　　在那一阵鬼哭狼嚎之后风雨雷电便跟着来了，在这炎炎夏日，久旱不得雨露滋润的柳城迎来了救命天露。
　　“师尊，还是老祖宗有办法啊，咱们都在这求了二十多天了，雷公电母就是不给面子……”那劈头散发的弟子还没说完就被前边隐忍很久的掌门狠狠的赏了一记爆栗子。
　　尽管雨水倾盆而下，他还是没有被淋得很狼狈。玉琼华气势冲冲的朝西园走去，身后一帮弟子赶紧追去，知道内情的都生怕掌门跟老祖宗打起来。
　　刚走进西园就听见呜哇的抽泣声，那蛇正哭得过瘾，也没搭理已经站在她面前的华服男子。
　　站了许久，直到自己被它的眼泪淋成落汤鸡。玉琼华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这是一条不会人语的妖怪，他却傻乎乎的跑来跟她理论，这个能说清楚么？他感觉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如果真的跟妖怪大家，估计没人肯帮他，身为掌门，这么冲动多丢面子！他只得一甩道袍回自己的卧室去。
　　见四周已经没了掌门的气息，隐藏着的弟子们才纷纷飞出来劝慰大蛇。“哎哟，老祖宗，你可不能这么哭啊。哭上了身子就麻烦了。”
　　大蛇其实也不想哭了，不就是减肥失败么。一想到这，她鼻子一酸又哭了、不知道怎么的，那离开的掌门又回来了，这次他直接站在大蛇的鼻子上。“你可想说话，可想变成人？”他手上拿着一株七彩的草药。
　　众弟子见老祖宗都没把掌门扔下来，也就没敢动，但是诸位心里想什么，那边背后如被千万芒刺蒙扎的玉琼华怎会不知。他才不要管妖怪叫老祖宗呢。他可是神仙！
　　粉色的细舌将他卷了起来，玉琼华立马看向身后的弟子。你们看，这家伙果然想吃肉！他闭上眼等了许久也没见被扔进嘴里，无奈睁开眼，却正正对着那道射出金光的蛇眼。舍灵儿舔到他身上的神仙味，就知道这个不是凡人，只能用额头的金眼看看这家伙的本体。
　　那道金光照出来的人是个衣袂飘飘，手臂挽着绫绸的男神仙。凡人是看不到的，她却看到了。他看见那金黄色的眼眸渐渐起雾，缓缓的汇聚成一滴金色的泪水，待那泪珠落地时却发出一声金属坠地声。她的三只眼睛都紧紧盯着他，给人一种很可怜的感觉。
　　“嗯~~你把七彩妖枝吃了吧，吃了就能变成人了。”他被看得不自在，只能从舌缝里递出那支彩色的草药。她将他放在头顶，并没有吃那支可以变人的药草。缓缓从那禁锢她千年的树洞爬出，这可吓坏了树下的弟子，一时间四周白影翻飞，大家逃得好不热闹。
　　舍灵儿其实早就可以出来了，只是她不想离开这个每天都有吃的还很安全的地方。可是，主人来找她了，她自然可以离开。本以为他不要她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来找她了！
　　巨蛇灵活的离开泉池，不伤一草一木一建筑，她将自己盘起来，竟然比主殿还高。
　　那些逃命的弟子见老祖宗并没有发威，什么都是好好的，连那棵古树也没有损伤到，掌门站在她头上，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弟子们只好全部在离她五丈外叩首连连。

　　接下来的日子，玉琼华就跟引诱白雪公主的巫婆一样，每天连哄带骗的喂巨蛇吃那七彩妖枝，普通的小妖吃片叶子就能化成人身了，可她吃了就跟洗了澡一样，只是蛇鳞更亮了些而已。更让他头疼的是，不管他去哪，这条巨蛇就跟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比城楼还高的巨蛇在观内四处游荡本是非常骇人的，可那些来“拜神”的凡人只增不减，甚至有的香客也跟着弟子们一口一个老祖宗喊得极欢……
　　“大蛇、乖~~该睡觉了。”玉琼华一脸正经的轻轻拍拍那爽滑的蛇鳞，语气却柔和的出奇。大蛇听话的将头移出大殿，在广场上盘起；周边弟子一个劲的偷笑----这掌门最近跟蛇奶爸一样。因为他到哪老祖宗都要跟着，他连自己卧室都不能回了，因为老祖宗上次跟去，差点没把起居院给毁了。自那以后他就只能在广殿打地铺了。
　　话说，老祖宗最近是越长越大了，胃口也极好，往以前来饭量最好的时候是一天两食盒蘑菇，现在一顿就得两食盒。柳坤也因此多了几个小弟。山顶的蘑菇又多又大，采是采不完的，而且那蘑菇人也不能吃，所以老祖宗饭量大了也没关系。
　　聚仙观的千年护观兽认了主人，这件事很快传遍了丰和九州，连皇帝都赶来拜见了。皇帝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巨大的活物，它就像条还没长大的金龙，白色的底子金蛇的雕花，最让人嗔目结舌的她那额头上的“天眼”，每到夜里就跟指路灯似得亮着，标志着聚仙观的位置。皇帝在这住了几日，得幸可以亲手喂“老祖宗”吃蘑菇，他仗着掌门在旁边便才敢上前喂食。
　　舍灵儿知道穿这身衣服的都是凡间最高掌权者，她忽然想起了狸猫。见“老祖宗”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叼走他手上的蘑菇，皇帝自然是很紧张。他试探的问旁边的掌门“它是不是不喜欢朕啊？”
　　“你看见小狸了么？”她没张嘴，声音确是真真由她发出的，似少女银铃般悦耳的娇细、
　　皇帝立马又看向掌门，这下掌门傻眼了。
　　“你是皇帝，你看见小狸了么？她那年去找你，然后就再没回来了。”凡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就算这位皇帝都不知道是第几代的了。
　　皇帝才明白是跟他说话，虽然没头没尾的。。他抱拳答道“此事我确实不知道啊.”
　　“小狸去皇宫，是什么时候？”玉琼华问
　　她想了想，又把尾巴点在地面一下一下的滑动着“额，好像有好几百年了吧，我记得那时候的皇帝好像是个赤发少年。”活得太久许多事便记不得了。
　　“哦，那是十二国时代的阙珏皇帝。已经是八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是丰和九州。”皇帝这个记得特别清楚，如果不是那位活了两百岁的老祖宗，只怕天下现在还是一片战火。阙珏皇帝天生的红发，倒是很神骏的历史人物了。
　　舍灵儿听罢点点头，顺便把皇帝手上的蘑菇吃掉，才缓缓道“主人~~我想喝露汁。”说完还拿她的大头去蹭玉琼华。
　　“主人！！！”这一句娇滴滴的主人可把周边的人给吓到了。倒是当事人很镇定的轻咳一声“露汁只有辰时才有。明天喝吧”只是他抚摸那鳞片的手抖得不停，这蛇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倒吓人一跳。
　　皇帝赐予大蛇“神兽”之后，道上的大师们又纷纷前来参观。聚仙观一时间好不热闹。
　　凡人不懂，不代表道上的大师傅们不懂。云中道长一见这神兽就差点吐血了，只见那人山人海的膜拜一只千年老妖，场面甚是搞笑、
　　“玉掌观，你这般欺世盗名，不怕遭天谴么？”前来围观“神兽”的道长里总少不了绝缘大师这样的正士。其他人一听直接乐了，这皇帝都没发话，你说这些有何用？
　　“非也非也，本道倒是觉得这“神兽”确实名不虚传”另一处道观的道长捋捋胡子，倒觉得养着这种巨蛇，好处其实是很多的。
　　跟绝缘关系较好的青松道长一吹胡子，语气颇为不善“那是，在冥山道长眼里，妖比人更值得救。”
　　接下来就两帮人互相你推我弹的，争得面红耳赤，玉琼华听得头顶都冒烟了。他知道只要是收妖师都不喜欢妖，尤其是叫他主人的千年蛇妖，虽然有人语言上维护大蛇，但实际肚子里在想什么他还不知道？虽然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能把道上的友人都得罪了，他是可以带着大蛇走，只是这一道观的弟子该怎么办？
　　夜里，又是吃草的时间，舍灵儿百般不愿的推拒，玉琼华只好软磨硬泡，虽然这妖草味道不是很好，效果也看不到，但不吃便前功尽弃。他不是一个乐于放弃的人……、
　　“我不要吃这个、”舍灵儿说完卷起身子，将头藏进蛇卷里。玉琼华只得动手搬开她柔软的蛇身，一点一点的钻进去。“听话，吃了就变人了。”
　　虽然大蛇并没有紧固身体，但舍灵儿就是不想吃那个味道怪怪的妖草。见他钻进蛇圈，她又将头伸到外边，嘴巴撅得老高说“便成人又没好处”。无奈，玉琼华又值得搬开蛇身爬出来，诱惑道“便成人，我带你去山下玩。山下城里什么都有，想你这大蛇也没见过。”
　　“不要，我这么大块头，去城里万一伤到人了，你又要生气。”想起来，主人以前见她用尾巴在岛边钓鱼都要罚她直立好几个时辰呢。
　　他施法站在她脸上“变成人就跟我一般大，不会伤到人的。没有伤到人我又怎么会生气呢？来吃了它才能变成人。”
　　她用三只眼睛聚光注视他，良久才“唔~~”的张开嘴

　　次日，有早起的道友便乘着巨蛇晃悠，舍灵儿不是很情愿的做起了观内导游。掌门带着诸位弟子做完早课出来，就见好几位道长正举着蘑菇喂她吃得好欢，舍灵儿见他来了，立马讨好的仰起脸来蹭。嘴里还包着几粒大蘑菇。摸样煞是可爱、
　　“古人~”她含糊不清的叫着，玉琼华摸摸它的鳞问“托你办的事可办好了？”
　　咕~~舍灵儿将食物吞下才目闪星光道“办好了，他们还帮我采了好多好多蘑菇。好多好多！”
　　“玉掌观倒是将这老妖教习的极好~~”昨日那带头顶撞的老和尚，此时已是臣服于千年老妖竟如此懂人事的事实下。
　　“过奖了。”玉琼华内心骄傲，表面却很谦虚的摆摆手“这大蛇也就是这点还算好。”
　　夜里，一道金光在观内左摇右晃，知情的人都不以为然，倒是睡不着的一些道人风风火火的前去观看。他们隐身在黑暗中，如果那金光射来，便会一点声响都不发出的移开。
　　月光下，舍灵儿通体呈透白色，她正摇头晃脑的念经。妖怪念经，这在凡人看来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但眼睁睁的看着，倒也不觉得那么神奇了，她念完一首。后小心翼翼的把尾巴伸进身后的广殿里。
　　夜很安静，忽然听到一声轻咳，她立马收回蛇尾，装作认真的念经。念着念着吧嗒吧嗒嘴巴。撅嘴道“主人，我要喝露汁。”
　　那声音叫的人骨头的酥了。
　　良久，那大殿才传来一声睡意朦胧的男声“不吃妖草其他免谈。”

　　那大蛇晃晃脑袋，将额间那盏金光到处乱射一番后才委屈的吸吸鼻子。“我吃~~~”
　　她闭眼张嘴，中间那眼睛还睁着，一根七彩的草便从广殿飞出，进了她的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