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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日不可追 似乎,你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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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般,转眼已是三载春秋冬夏。
端木凌煜已然是端木集团名正言顺的少董,端木凌然也由海外归国,在公司总部熟悉各项业务。
是夜。
霓虹闪耀,喧嚷笑语,纷繁而嘈杂。整座城市被灯红酒绿笼罩着,充斥着金钱和欲望的甜腻,无限浮华,也很会让一些理智尚存的人作呕。
路边,一辆淡茶色劳斯莱斯幻影时走时停。
走,车缓缓行进,人思绪乱飞,飞到多年前的惊鸿一瞥,瞥到那一泓邪气魅惑的无双容颜;停,她凝神于副驾驶座上的宝蓝色礼盒,踌躇着是否要打开,打开后又将作出怎样的抉择。
这再熟悉不过却久违了的宝蓝色……
三年前,她在订婚典礼后留下自己署名的《离婚协议书》,继而远赴海外,杳无音信——却没想到刚刚下了飞机就收到了他的礼物。
淡茶色别墅前。车停泊。人下车。倚车身。银光倾满地。
寒允轻笑,多久前,这里有宝蓝色的邪魅,有那抹湛紫色的张狂,有他说给自己世界上最美的幸福……她抬眸,眼见着夜空西北角的星辰逐渐暗淡——每一颗星辰,在湮灭前,也会想绽放最后一缕烁光吧?
她终于缓缓拆开了礼盒。
她拿出里面精致的请柬——
“……端木凌煜结婚典礼……盛情邀请您出席……”
她唇角边泛起一抹浓浓的苦笑,自嘲着,“他,终于……终于放弃了么。”
她不知道对于这个自己一手造就的结局是该喜该忧,当事情真的如己所愿,当自己期盼的分离真的来临,只有大片的氤氲蒙在她的明眸。亦如往昔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可是,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么——他本该拥有更美好的一切。而自己,在踏上回国航班的那一刻,已然绝望了不是么。
那么,应该庆幸他的放手,甚至应该为他祝福——这样,才能放心地离开他。
嗯,这样做,才是对的吧。
夜未央。
泪断行。
仲夏。黎明。
宝蓝色豪宅。俨然罗马帝国的宫殿般典雅尊贵。
温泉中,端木凌煜闭目养神,暗自想着,这次是不是赌注下得大了些……
“大少爷,”管家走来,恭谨地颔首,“寒小姐来了。”
“嗯,”他蓝眸中闪过浓烈的暖意,却极力克制着,迅速恢复到阴鸷倨傲的姿态,起身披着浴巾,“你去教堂,开始准备吧。”
“是,少爷。”
“大少爷。”佣人们垂首恭谨地站在他身边。
端木凌煜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寒允抬眸正撞上邪魅的宝蓝,手心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他仍旧风华绝代得令人窒息,虽然宝蓝色的头发仍有濡湿的水汽,却散发着一种原始般的氤氲之美。
偌大的客厅中只有凌煜和寒允。宝蓝和淡茶。
“允儿,”他声音微微颤抖,移步到她身边,伸出手要揽过她肩膀,“我等你很久了……”
她不着痕迹地闪开了他的拥抱,故作冷声道,“端木少爷,还请自重。”
徒留他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半响,他沉声而语,“对不起。允儿,我也是身不由己,当年你一走了之,身为端木家长子,我承受的压力……”他无奈般叹息,蓝眸深处却闪过诡谲的笑意,“算了,过去的事了,再解释也终究是我对不起你……”
寒允心中一紧——你我之间,真的就能够“过去”么。
“不必道歉,是我选择离开的。”她佯作淡笑,强抑着心中酸涩。
他却捕捉到了她明眸中的不舍,蓦地,诡异微笑,若有所指地凝视着一旁的请柬,“请柬是我亲自设计的,好看么?”
她淡淡回应着,心想:你爱她,到如此地步了么;你恨我,又到了需要如此刺激折辱我的地步了么……
他似知道她心思一般,浅笑如花,“允儿想见见她么?”
“不必。”她淡漠的表情掩埋着燎人的烧灼之痛,也让凌煜有些许慌乱。
他蓝眸含情,久久地停留在她身上,幽怨着,“你不打算给我个理由么,为什么当初要走,为什么让我找不到你,明知道我要娶别人了你也不打算把我抢回去么……”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摄人心魂的蓝眸,不去听他撕心裂肺却装得云淡风轻的质问,她怕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回到他温暖的怀抱,忍不住告诉他自己这几年的挣扎苦楚……
“允儿啊……”凌煜低唤着她,万般怜爱,截断了她游离的思绪。
她勉强勾出一抹微笑,递给他一串崭新的车钥匙,“送你的新婚礼物,祝你们百年好合。”
凌煜蹙眉,接过她手中的钥匙随手扔到了一边,神情恍惚——这她是真的不在乎我了么,还敢说百年好合,总不至于是看上别人了吧……我端木凌煜看上的,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
他突然站起来走向楼梯,没有回头,却留下冷冷的“在这里等我”,仍然是不可抗拒的霸道。
寒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明眸中蒙着层层雾气,轻叹:新娘,是顾炫滢么。
宝蓝色兰博基尼Gallardo停泊在教堂门口。
“大少爷,”管家接过他手中的密码箱,“老爷、夫人都到了,二少爷在来的路上。”
“知道了,”他转过头,似是无意却坚定地牵过寒允的手,淡淡道,“我们走吧。”
“等等,”她微怒,“大少跟我进去,不合适。”说完,甩开凌煜,转身就要走。
就算是恨当年的不告而别,他也不用在大婚之日硬拽着自己来看他们怎么恩爱啊!想到这里,寒允清眉紧蹙,强抑着眼泪,加快了脚步。
她这一走,彻底激怒了凌煜,他急忙跑过去拦在她面前,蓝眸中尽是冰冷,“寒允!你还敢走!”
她怔住,凝视他愠怒而失落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些,浅浅地苦笑,绕过他颀长的身子,仍旧选择了离开。
端木凌煜眼见着她笑靥如花,若无其事地从自己身边离开。他呼吸明显急促,右手紧握,凸起的骨节隐隐泛白,正欲再次拦回她,转身之际却见一辆湛紫色布加迪威龙呼啸而至,恰好停在她面前。
“我的好嫂嫂,又抛弃我哥哥了么?”
只见一位湛紫色短发的男子一撑手一跃身,便从主驾上跳了下来,唇角边挑着邪笑。
“二少,你的好嫂嫂还在教堂等着你哥哥呢。”寒允蹙眉微许,却扬着淡淡的笑,有意试探着。
那湛紫色男子诡谲而笑,如影如魅,“还不是哥哥怕留不住你,索性送你这场婚礼……”
“端木凌然!”一直在寒允身后的凌煜低吼着,周身是不容亵渎的倨傲。
凌然却不以为意,佯作无辜,“嫂嫂,你看看,他为了你都学会吼我了……”
“给本少闭嘴!”端木凌煜声音一凛,怒意腾烧,清澈的宝蓝色眼眸如渡了一层霜般冷凝——即使要不折手段地留下她,也不想自己的心意由别人的口中说出,哪怕是亲弟弟。
而寒允,终于转身望着一身宝蓝色的凌煜,轻叹,“何苦呢……”
是啊。
寒允何苦这样为难着自己,明明对他思念如海,却拒他于千里之外。凌煜又何苦这样追逐着已然放手的允儿,明明知道她让自己丢了整个家族的颜面,却还奢望她能回头,而亲手导演了今日的婚礼——那礼堂内,已然是宾朋满座啊!
只怪当初心微动。
奈何如今情已远。
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
往日不可追……
凌煜来到寒允身边,他离她如此之近,以至于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而她,正被这熟悉的气息一点一点地融化着故作冰封的心。
他头微低,蓝眸中又恢复了那让人心动的柔情和魅惑,轻喃,“寒允,你是我订过婚领过结婚证的女人。你离开我也许有你的理由,只是我不知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我们不闹了。当初还欠你一个结婚典礼,今日,一并还给你。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么?”
她微怔,眼睫毛上扑闪着晶莹的迷雾,却终究不敢碰触那渴望已久的温存。
他伸出的手指仍旧戴着镶嵌蓝宝石的白金戒指,轻拭着她眼角,而后拥她入怀,呵气如兰,“乖允儿,老公等你好久了,你都不叫我一声么?”
寒允突然回过神,仓促推开他,也将他眼底的落寂尽收心里,哑声道,“我不想连累你。”
那一瞬,端木凌然剑眉紧蹙。
凌煜却很快掩下心疼,示意管家递来那个密码箱。他接过后,取出一个淡茶色的礼盒,含笑打开,只见一枚与凌煜指尖同款的镶嵌淡茶色宝石的白金戒指。
像一部年代久远的无声电影,胶片一点点印刻下瞬息万变。
他后退一步,蓝眸中流光溢彩,望着她,左膝慢慢弯曲。
她惊愕,明了他要做什么,想要阻止他,心底却有强烈的不舍。
烈日下,阳光炽热,蝉鸣起伏。
他深邃的宝蓝色眼眸凝视着她精致的容颜,一手托举着那枚戒指。
不远处,端木天一和他的夫人不知何时已走出了教堂,注视着他们,如局外人般平静无澜。
凌煜左膝已有了一定弧度。
寒允狠下心,哪怕他恨自己的决绝。
他深沉而魅惑的声音,“允儿,请……”
“大少爷,”她倏然打断他,借牵手扶起了他,无视他深不见底的黯然。
凌煜蓝眸一转,反手抱住她,随后一低头,在她唇间浅啄了下。趁她微怔之时,他顺势坚定地将那枚戒指套在她纤美的无名指上。
仲夏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洋洋洒洒而下,折射在那两枚同款戒指上,璀璨烁耀,熠熠生辉。
见她脸颊边浮起淡淡的红晕,他轻笑,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又将薄唇覆在她唇瓣间轻轻吮吸,舌尖转动,便与她柔软的舌缠绕嬉戏。
寒允僵直的身子慢慢放软,任他不停地挑逗勾引——终是没能对他狠下心啊,或许,这最后的日子,能陪陪他也好。
一旁的端木凌然见状,与教堂门口的父母对视,而后驱车过去,三人似乎商量着什么。
这一吻,缠绵悱恻,互诉离殇……
适逢中秋佳节。
秋夜清风敲打着湖面,碧波涟漪漫延至岸边,滋润着艳花绿草高树。
一艘豪华轮船行驶于水波烟上——这正是端木凌煜为寒允精心布置的游湖赏月。此时,华灯灿烁,月圆朦胧。露台上,《水边的阿迪丽娜》萦绕入耳。
凌煜脱下外套披在寒允身上,又将她揽入怀中,削尖的下颚抵在她锁骨处,他喃喃道,“老婆,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她从他怀中挣开,将宝蓝色的外套穿回他身上,又抱着他腰肢,埋头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的迷迭香,默然含笑。
凌煜见她蜷缩在自己怀里,不禁莞尔,双手抱着她,轻拍着她背脊,柔声说,“允儿,我们要个宝宝吧?”
寒允抬眸,唇角轻扬,“好。”心里却是轻叹:若是有宝宝陪着他,他也不会太寂寞吧,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时间还够不够……
凌煜笑靥如花,蓝眸中似有万千流星闪耀,璀璨生辉,如月如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寒允低吟,清泪落在他衣襟上。
他抱紧了她,两人额头相互抵触。月光从他们身后徐徐落定,绽放在他们宝蓝色和淡茶色的宝石戒指上,那样的美,羡煞天上人间。
只要现在是幸福的就好了不是么。何必为了世俗的羁绊让两个人都痛彻心扉呢。如此良辰美景,岂非落红无情。既是花好月圆,那堪春泥何倾。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寒允释然一笑,也就放下了心中顾虑,仰起头,给他一个灿烂而明媚的笑容。
“煜儿,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办啊?”她依偎在他怀中,脸色些许苍白,仿若清寒的雪莲。
“不许胡说!”凌煜低吼,眉心处却有化不开的酸楚——心细如他,怎会忽视了她苍白的面容和哀伤的明眸,结婚典礼过后,他就寻来了她的私人医师,也了然了她决绝的离开和抗拒。
寒允瑟瑟发抖,手恐惧地紧紧抓着他衣衫,声音颤抖着,“可是……可是人都会死的呀?”
凌煜扶起她,凝视着寒允迷茫的明眸,细细打量着她,那蓝眸中浮起深重的担忧和眷恋,“允儿,不必瞒我了。”
寒允惊愕,缄默,从他怀中离开,独自走到船头。
许久。
夜凉如水。
“你看,今夜月圆,明日就会月缺,得与失不是能以你我意志为转移的。”她喑哑道,像一个受尽委屈却倔强得不肯低头的孩子。要告诉他自己每天都在靠大量药物维持生命么?不!她不能!她的清狂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如此的脆弱狼狈!她不能让他也随着自己受着眼见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彷徨和苦涩!如果不能改变结局,她宁可亲手结束这段梦魇,把自己最美的模样留给他……
“你知道我脾气的,你也应该知道我既然要你就不会因为那些可有可无的放弃你,”他无名指上的宝蓝色宝石戒指折射着月光,衬得他越发妖艳,“似乎,你忘记了,只要是我想守护的,就必然会安然无恙。”
“将死之人,何须费心。”寒允挑眉淡笑。
“存心把我逼疯吗?!”他跨步到她身边,一手扳过她肩膀,抑制着行将爆发的怒火,修长的的手指在她肩膀骤然收紧,惊怔的她吃痛地低吟。
此时的她,倔强如同孩童,明明心痛得窒息,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却终究不肯顺了他的心意。
端木凌煜始终没有松开手上的力度,那双蓝眸中,跳跃着烈火,飘渺着怜惜与疼爱。
直到寒允久咳后鲜红的血顺着唇角缓缓流下。
直到她气喘胸闷再也撑不住身子而昏倒在他怀中。
月清朗。
情华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