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神大事记》乌藏

7、老翁赐名 脑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进入梦境里，他不停地在跑，一只母狐在眼前不停地奔跑，忽然又转身停下，前面是人的一双腿，有笑声，说话声，“哇喔，快看这是传说中的九尾狐，这次我们要发财了……”然后母狐冲上去奋力撕咬，随即眼前是景物在闪，他只身狂奔着，直到画面消失紧接着下一个画面进入。一双温柔的手抱着他，说着话，“我爹爹会种花，而且那些花长得很漂亮，还有香味，我们在一起，你身上就不会臭了。整天都香香的！呵呵呵……”忽然又消失了，另一个女人的脸出现，“我大限将至……你要去昆仑山玉虚宫找太乙真人，一定要拜他为师，一定要拜他为师……”
　　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九儿挣扎着睁开了眼。他看了看周围，自己正躺在一张软软的，上面铺着棉花褥子的床上。屋里包裹着暖暖的火光，旁边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手内举着半长的烟斗，抽着烟。
　　九儿翻身坐起，揉了揉眼。
　　那人嘴里吐着烟，道：“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你可以再睡会儿。”
　　九儿木讷地问：“我在哪儿？”
　　那人转头过来，看着他，说：“哦，那我得想想这林子原先的名字叫什么来着……”顿了一刻，又自言自语起来，“想不起来，唉，我现在将就着起一个。红色的枫叶该落了，好吧，就叫它赤枫岭吧。”随即又转过头来，微笑着对九儿说，“你正在赤枫岭的中央，这里常有妖精出没。”
　　这是位老者，年足七旬的模样，起码看上去够那个岁数，实际就不清楚了，亦或者他只是长得显老些。
　　九儿环顾四周，周围都是木头搭的，有张长桌子，上面摆了些陶制的器皿，还有一条长凳和几个矮木墩，离床最远的木墙上挂着几件皮毛和麻混质的大褂衣裳。其它乱七八糟他也说不上来名字的，总之都是些生活用的东西。打量完了环境，他稚嫩的声音问：“那些人呢？”
　　老者问：“哪些人？”
　　九儿从床上起来，脚落地，说：“天池的守护神，想淹死我的他们。”
　　老者扬了扬头，说：“哦，你说的是那些人鱼？他们当然是在天池里，他们没有脚，上不了岸。”
　　九儿身体微微发抖，双臂紧紧抱着身体，问：“你赶走了他们吗？”
　　老者笑道：“过来烤烤火，别冻坏了。”
　　九儿走过去，老者用一块大大的灰色棉毯裹着他娇小洁白的身体，然后在火堆旁边坐下来，暖和极了。
　　“他们为什么要淹死我？”九儿眨巴眨巴眼睛，问。
　　老者又拾起跟他手臂一样长的烟杆，把烟嘴儿伸进火堆里，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道：“别怪他们，他们就是那样，一旦外族人闯进这里，又喝了天池的水，要么就在这昆仑山下过一辈子与世隔绝的生活，与他们相伴一生。要么，他们就会惩罚那些人。所以你不打算跟他们在一起，他们就把你拖进水里淹死。”
　　这些解释在九儿看来，他并没有完全听懂，只带着那孩童的眼神，一脸不解地看着老者。
　　老人转头看着九儿，也忍不住是一阵的犯嘀咕，同时又对这小妖精有着一种打心底里的喜欢。这就九尾狐确实很可爱。
　　九儿沉默了片刻，问：“您能告诉我去玉虚宫的路吗？”
　　老者低头看着火苗抽烟，说：“你为什么要去玉虚宫啊？”
　　九儿天真地说：“拜师。”
　　老者专注地看着他问：“拜师做什么？”
　　九儿依旧是一板一眼地看着老者回答道：“娘娘说，只要去玉虚宫找太乙真人拜师，我就能好好修行，这样就可以做人了。这样我才能回去找盼儿。”
　　老者皱眉道：“盼儿是谁？”
　　九儿又回：“她在集市上把我买下来的。”
　　老者笑道：“你这是要报恩？”
　　九儿摇摇头说：“不是，是要找她。”
　　老者笑起来，说：“好吧，不管是报恩，还是找你的盼儿，那你知道为什么要你去玉虚宫找太乙真人吗？”
　　九儿听不明白这问题，只有继续摆着那小脑袋。
　　老者继续说：“你是妖精，你如果想要保护你想保护的人，首先就得好好保护你自己。昆仑玉虚宫可是天地人众界都知道的修行单位，你去了玉虚宫，以后在这茫茫中原大土之上，谁也不敢轻易动你这个所谓的妖精了。明白吗？”
　　九儿嘟了嘟嘴，还是不太明白，只怔怔地盯着老头。
　　老头笑起来，说：“好吧，不说这个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九儿跟着也笑了，只是同时肚子也在发出声音，他伸手摸摸肚子。
　　老头站起来，去屋角取下挂在墙上的布袋子，里面满满都是果子，那些果子可是他这只小狐狸从没见过的，看上去可口得很。
　　“给，拿去吃吧。”老头一手递给九儿布袋，一边说。
　　九儿接过布袋，道：“谢谢爷爷。”
　　老头神情慈祥地笑说：“看在我们有缘，我就再送你三件礼物吧。”
　　九儿一边狼吞虎咽地啃着手里的瓜果，一边问：“什么礼物？”
　　老头嘴里吧唧着烟，一边想着一边说：“这第一件嘛，我送你一个大名，以后别人问你叫什么，可不能再说什么九儿十儿的。就叫……玄九吧。”
　　九儿嘴里包着一嘴的食物，敷衍地点点头。
　　老头继续一边思量着一边从身上掏出个东西，说：“再一件嘛，就是这个。”一条麻绳上挂着一块不规整的，上面布满环状五彩条纹的石头，“这可是女娲补天时候掉出来的一块儿碎石，世间已经没有第二块，稀罕得很。给你吧！”
　　九儿结果石头，左看右看，问：“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老头自豪地说：“不干什么用？就是好看，世间独一无二。”
　　九儿看着石头问：“它可以吃吗？”
　　老头黑脸说：“不能。”
　　九儿又问：“它有神力吗？”
　　老头脸色开始慢慢发青，说：“没有。”
　　九儿又问：“那……它会唱歌吗？”
　　老头绝望地回说：“不会。它只是块石头。”
　　九儿有些失望，但转念又挂起笑容，说了声谢谢。刚谢完突然又想起来，问：“爷爷，不是说三件礼物吗？”
　　老头脸上做着怪表情，说：“你不是什么都不懂吗？这会儿怎么突然知道数数了？第二件礼物我已经给你了，你没发现你身上少了什么东西吗？”
　　九儿解开毯子，左右看了看，忽然他惊叫起来，那九条尾巴不见了。他高兴坏了。那九条尾巴从他懂事以来，一直就没给他带过好运，母亲被猎人捕获，自己孤身逃亡，被同族的狐狸排斥，都认为它是异类。如今好不容易能变成最高级的生灵，人，他仍旧摆脱不了这个如噩梦一般纠缠他的尾巴，他恨死那尾巴了。如今那尾巴不见了，他高兴地冲到老头的怀里，笑个不停。
　　这一老一少就这样欢乐地过了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