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59、第五十九章 边境小镇

　　查理斯成年之后，跟其他的王子一样，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小块封地。只不过，其他三位王子得到的都是一个繁荣的大城池，而他却只被分到了一个边境的荒凉小镇。
　　这个位于泰尔曼帝国边境的小城镇左右两面都是笔直陡峭的大山和悬崖，横跨山谷的城池本来就是一座得天独厚的军事要塞。但随着泰尔曼帝国边防战略的变更，这座昔日的边境大门已经悄悄沦为了过路商旅修整的小驿站。
　　小镇的居民只有一万人左右，其中一半还是常驻边境的边防军人。地广人稀的小城镇显得单调和冷清，只有路过城镇的旅人偶尔会为居民们平淡的生活带来小小的惊喜。但是，当今天看到城主大人亲自带领着数百守卫，在城门口恭迎某个即将到来的贵宾之时，大家都觉得平淡的生活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恭迎三王子殿下大驾光临！”
　　“肖恩大哥，这几年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这个荒凉的小镇也不会被打理得整整有条。”
　　正午之时，城主肖恩终于迎来了查理斯他们浩浩荡荡的百人队伍。城门口两排士兵一齐行礼，向查理斯他们致敬之后，查理斯和肖恩一阵寒暄，然后由肖恩引领着查理斯那个由家丁和护卫，随行的武器工程师，还有艾露和幽琳组成的队伍，一起走向了城池的深处。
　　查理斯他们不惜长途跋涉，来到了这个冷冷清清的边境小镇，正是起源于巴弗斯托克7世交给他的秘密任务。之前他还在烦恼，如何在皇城里进行工程浩大，又必须隐秘进行的武器研制工作。谁知道，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里奥却阴差阳错的夺去了他一直无法割舍的俱乐部和饮食长街。正是因为这个意外，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举家迁移到这片属于他自己的领地。在这个与世无争的边境之地，他正好可以毫无顾忌的执行父王交给他的任务。
　　简朴的城主府内，查理斯坐在首席，用心聆听着肖恩汇报这几年的城镇管理工作。尽管他很希望尽早开始矮人机械的研究，又或者是去帮风尘仆仆的艾露和幽琳安顿下来，但他也不得不脸带微笑的坐在这个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上。
　　肖恩是查理斯母亲为他招揽回来的得力助手之一。如果没有肖恩，这个荒凉的小镇也不会经营得有声有色，渐渐有了中等城市的雏形。而且，忠心耿耿的肖恩也一直是查理斯尊敬和可以依靠的对象。所以，他当然不会怠慢这个两鬓渐渐斑白的稳重男人。
　　“三王子殿下，这就是属下这几年来的粗劣成绩了。接下来，属下会把城主之位交还给殿下，然后继续竭尽所能的辅助三王子殿下。”肖恩的汇报终于告一段落。最后，他毫不犹豫的把代表城主全部权力的令牌向查理斯双手奉上。
　　“肖恩大哥，能者多劳，城池日后的建设还是需要你出谋划策的。所以，城主的位置还是由你来担当吧！查理斯我实在没有管理好一个城镇的能力。而且，我们这次来这里，还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查理斯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易近人，幼年时候对肖恩的称呼也没有改变。对于这个忠诚始终如一的部下，他毫无隐瞒的把巴弗斯托克7世交给他的任务全部说了出来。
　　就在查理斯和肖恩继续在城主府内秘密商议之时，艾露和幽琳被安顿在了城主府附近的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平房里。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为数不多的日常生活用品，艾露为这个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居室添上了一点点温馨的色彩。她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她都要和幽琳暂时生活在这个宁静的小城镇里。
　　查理斯跟艾露说过，当初他很大方的用俱乐部和美食长街100年的经营权换回幽琳的卖身契，都是因为巴弗斯托克7世交给他的任务。尽管查理斯让艾露不用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更不用因为幽琳的事情觉得亏欠了他，但艾露始终认为，他们两次被里奥算计，自己怎么都有无法推卸的重要责任。于是，包括幽琳的那份，决定一次过把自己欠查理斯的恩情全部还清的艾露，悄悄的有了自己的打算。
　　“小——幽——幽——！在看什么呢？”
　　艾露走出自己的卧室，经过房子的前院之时，看见幽琳正坐在一个树桩做成的椅子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的一本线装书。那个恬静又远离尘世的身影，正如她初见这个漂亮的孩子时候一样；幽琳那清澈纯净的翡翠色眸子仿佛从未改变。玩心突起的她蹑手蹑脚悄悄绕到了幽琳的身后，突然间一把抱住了幽琳单薄的身躯。
　　“咦？小幽幽你的胸部什么发育得那么好了？不对呀，你明明是男生……”
　　手臂触及之处，艾露发现幽琳胸前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就在她还在惊讶的自言自语之时，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毛球从幽琳的衣襟处钻了出来。
　　“啊，小白！几个月不见，你好像长大了那么的一点点呢？脑袋上还长出了一双小耳朵？咦？波比兽有耳朵的吗？”艾露爱不释手的把小白双手捧起，发现这个棉花糖一样的小魔兽好像比以前变大了一点。轻轻抚摸之下，她发觉小白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对指甲大小的小小尖耳。
　　“小白说，它是很特别的波比兽呢！”幽琳笑着回答。仿佛是在肯定他的话，小白眨了眨圆圆的紫色大眼睛。
　　“呵，真是一个不懂谦虚的小东西！对了小幽幽，你在看什么呀？”艾露把整个身子都挂在幽琳的身上，脑袋也搭在了幽琳的肩膀上。她皱眉看着幽琳手上那本写着各种奇怪符号的线装书，好奇的问道。
　　“这是四王子殿下送给我的乐谱哦。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了。”幽琳回答道。
　　“那个坏蛋给的东西就不要看啦！还好在这个偏远的小城镇里，不用见到里奥的丑恶嘴脸了！”艾露气呼呼的说道；她伸手就要去抢幽琳手上的乐谱。
　　“虽然姐姐说过，里奥殿下他是想威胁查理斯殿下，才别有用心的把我从拍卖行里买回来的。但是呢，如果不是里奥殿下，我或许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次见到姐姐了。所以呢，我对里奥殿下一直是心存感激的。而且，里奥殿下其实没有姐姐你们想的那么坏……”幽琳放下了手上的乐谱，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艾露的‘魔爪’。他抬头看着天上偶尔飘过的白云，感慨的说道。
　　“里奥殿下把我买回来之后，一直都是对我相敬如宾。他甚至还特许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自己的客人，平时也没有限制我的自由。”
　　“里奥殿下后来还特意跟我道歉，那时候把我打晕，也只是为了激怒查理斯殿下和姐姐你，目的是让你们没有回转的余地。”
　　“之后呢，作为赔礼，里奥殿下还送给我一件很漂亮的魔法乐器。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件魔法乐器的价值，已经可以让我在皇城里买下几间规模很大的魔法用品店了。”
　　“跟里奥殿下分别前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我的房间里，默默的看着我，不断的往自己嘴里灌着烈酒。等到清晨，我准备离开房间去找姐姐的时候，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然后问我，‘幽琳，连你也要离开我，去查理斯的身边吗？为什么我费尽心思从三哥手上抢回来的东西，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而我最在乎和最想要的东西，却永远无法像我的三哥一样，可以随时轻易的得到呢？’”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回答里奥殿下。但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里奥殿下是一个很寂寞的人……”
　　幽琳从手腕上的储物水晶链里拿出一把样子很像电吉他的乐器。这把艾露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外层是透明的水晶，内层是白玉一样的不知名材料。吉他的琴身呈张开翅膀的蝴蝶形状，琴颈的部分刻满了线条优美的魔法符文。轻轻拨弄那些鱼丝一样纤细的琴弦之时，乐器表面的透明水晶里会有着一圈圈梦幻的月白色光华在游走。
　　“据说，这把魔法乐器是里奥殿下特意为我找人打造的。只有我的光系魔法力，才可以使乐器发出声音。”幽琳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魔法乐器奏起了悦耳动听的音节。
　　“是吗……？原来那个坏心眼的里奥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啊！不过，他那样粗暴的对待小幽幽你，姐姐是不会轻易原谅他的。”听完幽琳的话，艾露感慨之余，并没有对里奥给她留下的坏印象改观多少。她试着用手拨弄了一下乐器的琴弦，果然没有听到半点声响。
　　“小幽幽，以前姐姐就发现，你身上一直有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呢！是用了什么香薰吗？”微风拂面而过，把幽琳身上的清幽香气带进了艾露的鼻子里。不想再提起‘里奥’这个名字的艾露，立刻顺势转换了话题。
　　“姐姐说的是这个吗？这是桑萝树的花香啦！在乡村里生活的人都喜欢把这些干花带在身上的，可以驱走蚊子哦！我以前用来做木雕的木头，也是来自这种桑萝树的。”幽琳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了艾露面前。
　　“唔……有点像是这种味道，又好像不怎么一样呢！小幽幽身上的味道更好闻……对了，小幽幽现在不喜欢雕刻了吗？”艾露把鼻子凑到小布包面前轻轻一嗅，发现布包里散发着很相似的味道。她忽然想起，幽琳已经很久没有拿起过雕刻刀了。
　　“嗯，不想再去做木雕了。以前我是希望把重要的东西记录下来，才把那些不想忘记的东西做成木雕的。但是我发现，越是想把握住的东西，却越是无法控制的从我手中悄悄流走。我的养父，我的学院生活，我们的水晶店，还有当初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的时候也是，一切都是那么的无能为力……”幽琳低下头，把精致的小脸藏在了刘海的阴影里。就算是听起来很平淡的腔调，也悄悄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落寞。
　　艾露微微一愣，然后把幽琳瘦弱的肩膀搂得更紧了。原本她还天真的以为，就算幽琳曾经被迫卖身到那种肮脏的地方，她的弟弟仍然是那个有点冷漠，有点自卑，又什么都不在乎的单纯孩子。她更是以为，只要她们两姐弟能在一起，一切都可以好像以前那样重新开始。但是，她如今才知道，原来有些事情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改变。无意之中，她甚至在那个早已是满身伤痕的可怜孩子心中，又再悄悄的划上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艾露忽然意识到，所谓的亲人，并不是自己小时候玩的过家家游戏那样，一旦游戏结束，曾经兄弟姐妹相称的几个男女孩子就会重新变成普通的朋友，然后各自回家各做各的事情。真正的亲人，更不是自己从路边捡回来的小猫咪，可以在开心的时候逗它玩，喂它食物，又可以在不高兴的时候完全不搭理它，让它自生自灭。
　　一直喊自己作‘姐姐’的幽琳，从来对她都是无私的奉献。甚至在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时候，幽琳不惜去卖身，也要守护着那个像她们的家一样的小小水晶店，在那里等着她这个姐姐的归来。而她呢？那个作为姐姐的自己呢？艾露无数次问自己，她真的有尽过作为姐姐的责任吗？无论是有什么样的理由，在两人分别之后的9个月里，她甚至没有回去学院和水晶店看一眼幽琳的打算！
　　“小幽幽，等姐姐把我们欠查理斯的东西全部还给他之后，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然后去环游世界好不好？”艾露偷偷擦干净眼角上悔恨的泪水，装作随意的说道。
　　“姐姐还记得那件事情呀！小白可是一直惦记着霜月大陆上的各种美食呢！”听到艾露提及起两人曾经的承诺，幽琳很开心的回应道。
　　“嗯嗯！这是姐姐很早就答应过小幽幽的事情嘛！姐姐还记得，那个呆呆的小白最喜欢吃各种甜品了！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吧；等姐姐做完这里的事情之后，就和小幽幽一起启程去四处游历吧！”艾露用脸蛋轻轻蹭了蹭幽琳柔软的金色发丝，笑着说道。
　　“好的，我等姐姐哦！可惜我欠查理斯殿下的，或许是这辈子都无法还清，也没时间还了……”幽琳用力点头答应之后，又再有点失落的说道。他后来才知道，原来查理斯牺牲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才换回来他的那张卖身契。
　　“没关系的，姐姐会连小幽幽的那份也一起还清的！这才是作为姐姐应该做的事情嘛！”艾露摸了摸幽琳的脑袋，安慰说道。
　　“好的，那我也在镇里试着赚点钱吧！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但也可以减轻一下姐姐的负担。”幽琳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微笑接受了艾露的提议。当然，他也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艾露。
　　“嗯嗯，赚不到钱也没关系哦，小幽幽趁这个机会放松和休息一下啦！啊对了，记得别再去那种奇怪的地方打工哦！”艾露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叮嘱幽琳道。她担心那个从来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弟弟，又再跑去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找工作。
　　“嗯，只要是姐姐不喜欢的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去的。”幽琳郑重的点头答应。
　　跟幽琳道别之后，艾露重新戴上斗篷和面具，继续以‘霜蓝’的身份出现在这座边境小镇里。她直奔城主府，正好在门口遇到了跟肖恩商谈完毕的查理斯。
　　“查理斯，我想抽走几个武器工程师，去研究另外一个项目可以吗？”艾露开门见山的问道。
　　“可以。还需要其他的人手吗？”查理斯不问缘由，马上就爽快的一口答应。
　　“唔……，最好还是有几个铁匠和工程学徒帮忙打打下手吧。虽然这样会稍微影响矮人机械的制作进度，但是我可以保证，以后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哦！”艾露沉思片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跟查理斯开口要人。她很有信心，查理斯的现在的付出，以后绝对会物超所值。
　　“好，我立刻给你安排人手！”看见艾露信心十足的样子，查理斯眼眸里精光一闪，对这个来自异界的女孩子又多了几分热切的期待。
　　点齐人手之后，艾露他们以城郊的一个空置粮仓为据点，开始了起早抹黑的研究工作。□□这种地球人几乎都知道，却又很少接触的东西，如今成为了艾露手上最后的王牌。但是，以霜月大陆上落后的锻造工艺来说，绝对是不可能制造出枪械之类的精密武器；况且，那也不是她所了解的东西。
　　回忆起课本里学过的知识，还有穿越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桥段，艾露没费多少功夫，就在霜月大陆找到各种火药原料的替代品，然后配制出了让众人惊讶的□□。如何把这些□□跟大陆上极其有限的锻造和铸造工艺联系起来，把两者变为威力强大的武器，就是艾露他们接下来的研究课题。
　　同一时间，艾露有空就把在地球上学过，见过和听过的各种知识记录下来，分类写成了厚厚的线装书。而这些包含了政治，经济，科技，人文等各方面资讯的百科全书，还有她正在研制的火药武器，就是她准备用来回报查理斯的恩情，还有帮幽琳还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