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35、第三十五章 错综复杂

　　结实的木筏无声在平静的水面上滑行。木筏上的四人或是倦了，或是各怀心事，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物不停变换，却一直都没有人说话。
　　“艾露，可以让我看看那把白色匕首吗？求求你了！”苏伦几番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好……好的。”苏伦语气之诚恳，让艾露无法拒绝。
　　艾露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了套在皮鞘里的白色匕首，随意的递给了苏伦；后者却是郑而重之的双手接过，露出一副虔诚的样子。看着平时沉默寡言的苏伦如此反常，她的心中升起了无数疑团。
　　“没错，绝对没错……这把匕首，果然是杀手之王‘水月’的随身武器‘星雪’！怪不得它可以轻易杀死金冠蟒王。”苏伦小心翼翼的抽出匕首，用手指轻轻抚过匕首上的每一寸纹路，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大家震惊的消息。
　　“艾露，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样得到这把匕首的？”查理斯试探着问道。眼看一旁的苏伦依旧用沉醉的目光注视着白色匕首，他问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那个……其实什么‘水月’，什么‘星雪’，我从来都没听说过啊！这把匕首，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也没跟我说过匕首的来历……”艾露实话实说。
　　雷诺把白色匕首送给艾露的时候，的确没有提及过半句关于这把匕首的事情。看着大家一脸凝重的样子，她猜到这把名为‘星雪’的匕首肯定大有来头。回想起这把匕首被自己用来削过木头，被幽琳用来切割过水晶，她的额头不由得渗出阵阵细汗。
　　艾露在思考的时候，查理斯也在悄悄的打量着艾露。他试图从艾露身上找到一丝不协调的举动，但艾露眼中浓浓的迷茫说明了她的确对这把匕首一无所知。得到这个结果，查理斯更是疑惑。究竟是什么人，为了什么原因，会把这样贵重的东西随便送人呢？
　　“呼——，这辈子有幸见到我们刺客界的神器之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苏伦终于从陶醉中回过神来，依依不舍的把匕首还给艾露。
　　“这把匕首真有那么厉害吗？苏伦学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这把匕首，还有它背后的故事呀？”艾露接过匕首，顺势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把匕首，可是我们刺客的信仰啊。”苏伦放下了手中的木桨，开始叙述一个很长的故事。
　　好几年前，霜月大陆上忽然冒出了数十起离奇的命案。死者分别是各国权倾一方的要人，又或者是富甲天下的商人，还甚至是实力深不可测的高手。他们的死引起了整个大陆的恐慌，让各国不得不联合起来追查这些大人物的死因。
　　互相交换情报之后，大家发现这些命案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所有的死者皆是死无全尸，只在地上留下一摊黑色的灰土。从这个特征来看，凶手肯定是同一个人。只可惜，各国找到的线索，也仅仅只有这些。
　　面对这样的情况，各国高层除了震惊之余更是无比愤怒。随后，他们几乎发动了全大陆上的情报人员，撒下天罗地网，终于渐渐让真相浮出水面。
　　原来这些命案的始作俑者，都是近十几年来新兴的一个杀手组织，名叫 ‘暗影之刃’。然而，让各国出现了恐慌情绪的不是这个小小的杀手组织，而是组织里面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杀手。正是这个杀手，在短短的一年里成功从千军万马中杀死了这些被严密保护的重要人物。
　　于是，大家给这个杀手起了一个外号，‘水月’——正如镜花水月，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探究触摸。没人知道这个杀手究竟是高矮肥瘦，男女老幼，因为见过‘水月’的人都已经死了。
　　杀手是刺客这个职业里的一个分支。跟同时兼顾侦察和攻击任务的刺客不一样，杀手是一个有钱就会□□的职业。不管对象是谁，顾主是谁。
　　接下来的几年，各国的大人物人人自危，整天提心吊胆的祈求自己不要成为‘水月’的下一个目标。高处不胜寒；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谁没有结下几个仇家，没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呢？
　　或许是终于不堪重荷，各国忽然出现了一大批退隐的官商。人心惶惶的情况下，抓拿‘水月’的悬红更是攀升到了一个恐怖天文数字。即使这样，杀手‘水月’的传说却一直没有被终结，继续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震惊大陆的刺杀任务，直到那个大家都无法忘记的月圆之夜。
　　两年前，传奇杀手‘水月’接下了大陆上难度最高的S级刺杀任务，也迎来了头一次失败。而对于一个杀手来说，失败就是等于死亡。
　　这个终结了‘水月’短暂而辉煌的一生的任务，正是刺杀惠斯顿皇家魔武学院所在的埃格兰帝国的现任国王——康斯坦丁16世。具体的刺杀过程没有人知道。作为国耻，大陆上三大帝国之一的埃格兰帝国把跟这次刺杀事件有关的消息全部封杀。大家所知道的，只有杀手‘水月’在行刺失败后，被帝国的皇家近卫队联合三个S级佣兵团一起击杀。
　　然而，这次失败不但没有影响‘水月’在刺客界的威望，反而让全大陆重新评价了‘水月’的恐怖实力；杀手之王这个称号正是在这个时候被大家安在了‘水月’的头上。因为‘水月’在刺杀国王和逃亡的过程中，先后击杀了4个9级剑圣，1个9级法圣，数十个8级大剑师，以及其他数不清的高手。
　　对于这个刺客界的神话，大陆上对‘水月’的实力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全面超越9级剑圣水平的‘水月’，甚至被大家跟200年前就成为10级法神的光明教皇相提并论。
　　另一方面，作为‘水月’的随身武器，匕首‘星雪’同样是大家关注的对象。
　　传说中，匕首‘星雪’是由一整颗远古巨龙的牙齿雕琢而成的，镶嵌在护手上菱形宝石更是巨龙的晶核碎片。作为一把神器级别的武器，这把匕首可以把任何属性的斗气和魔法力转化为强大的吞噬力，在片刻间夺去对手的生命。
　　据说‘水月’使用这把匕首的时候，凭借其无比强大的黑暗系斗气，匕首所到之处，所有生物皆是瞬间化为飞灰，了无痕迹。这也是为什么死在‘水月’手下的人，都只余下一堆黑色的灰土。
　　大家曾经四处打探这把跟‘水月’一起消失在世界上的匕首的下落，却皆是了无音讯。不过，当大家渐渐淡忘这把匕首的时候，它却再次悄悄的出现在世上，而且是在艾露的手中。
　　苏伦的故事讲完了，艾露的衣衫却已被汗水浸湿。隐藏在匕首‘星雪’之后的故事，还有那个杀手之王‘水月’，都让她有一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不过，她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情却只有一件。
　　“雷诺，你为什么要把如此贵重的匕首送给我呢？”艾露轻声的自言自语。难道单纯只是因为她喜欢这把造型精巧的匕首吗？但她同样清楚记得，雷诺把匕首交给自己的时候，双眼中流露着深深的眷恋。
　　“雷诺？你说的是雷诺麦卡伦吗？把匕首送给你的就是这个人？”查理斯听到了艾露的低语，忍不住问道。
　　“哎？查理斯学长也知道他吗？”艾露惊讶的反问。
　　“当然知道！如果说‘水月’是刺客界的神话，那雷诺将军就是战场上的传奇了。”查理斯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叙说。
　　‘霜傲之狼’雷诺麦卡伦，人称‘霜狼将军’；得名于他使用的冰霜系斗气，和他的父亲诺曼麦卡伦元帅并称埃格兰帝国的矛与盾。他十多岁就随着父亲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成年后，他被国王亲自册封为埃格兰帝国的四大将军之一，之后更是战功显赫而且未尝一败。
　　跟擅长防守的诺曼元帅不一样，雷诺将军的突袭能力非常出色；他所率领的‘霜狼骑兵团’更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幸亏这支骑兵团走的是精兵路线，一直把人数固定在5000人，要不不断壮大的‘霜狼骑兵团’绝对是各国军事家的噩梦。
　　而让雷诺将军的名字响彻整个大陆的，正是在他和各大佣兵团联手击杀了‘水月’之后，率领‘霜狼骑兵团’进攻森兰帝国的一战。
　　为了报复‘暗影之刃’对他的刺杀，埃格兰的国王康斯坦丁16世命令雷诺将军带着‘霜狼骑兵团’出征，目标直指‘暗影之刃’所在的森兰帝国。只有5000人的‘霜狼骑兵团’骁勇善战，凭借强横的实力和出其不意的谋略，轻而易举的消灭了森兰帝国的数十万军队，铁蹄踏遍了整个森兰帝国，最后还把森兰帝国纳入了埃格兰的版图。这场战役的胜利，让埃格兰帝国的国土陡然增加了五分之一。
　　说起雷诺的辉煌往事，一向温和沉静的查理斯也忍不住眉飞色舞。如果说杀手之王‘水月’是刺客苏伦的崇拜对象，那‘霜狼将军’雷诺就是骑士查理斯奋斗的目标了。
　　“看来那个传言是真的啊……”讲完雷诺的故事，查理斯忽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看着查理斯一副有所保留的样子，艾露觉得他似乎还知道什么内情。她正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时候，一直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的幽琳却忽然开口。
　　“查理斯学长，前方就是‘红叶树林’的入口了。我们是要继续走水路，还是改走陆路呢？”幽琳拿出地图，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标记。
　　“唔……我们上岸吧。”查理斯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
　　四人抛弃了木筏，重新回到了陆地上。在树林里清理出一小片空地，他们开始安营扎寨。艾露拿出锅碗瓢盆，为大家煮了一锅软绵绵的白粥，用来弥补之前失去的体力。夜已深，这种清淡又饱肚的食物最适合用来当夜宵了。
　　四人吃掉了半锅白粥，剩下的全进了小白那无底洞一般的肚子里。大家默默无言的围着火堆，之前一直靠双腿不停赶路的幽琳和苏伦露出了明显的倦意。
　　“小幽幽，苏伦学长，你们先去休息啦。我来守夜就好。”看到幽琳努力支撑着沉重的眼皮，艾露善解人意的劝说他们去睡觉。
　　“好吧，麻烦姐姐了。”幽琳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旁的苏伦也微微点头。
　　幽琳用毛巾擦了擦脸，钻进了自己的帐篷；苏伦却抱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我去树上睡。”苏伦扭头对查理斯和艾露说到。
　　“恩，有劳了。”查理斯点了点。之前大家就商量好，轮流由查理斯和苏伦在附近设立暗哨，以防万一。
　　熊熊的篝火前只剩下艾露和查理斯两人。火堆里突然发出了‘啵’的一声，惊醒了正在发愣的艾露。趁着这个两人独处的机会，她决定把之前想问的事情问个清楚。
　　“查理斯学长，关于雷诺将军和那把匕首的事情……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吗？”艾露轻声问到。
　　“好吧。”查理斯深深看了艾露一眼，然后点头答应。
　　“接下来我说的事情，只是道听途说，真实性无从考究。尽管这样，这些消息却关乎埃格兰帝国的声誉，你千万不可以随便对别人说，否则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查理斯严肃的补充道。
　　“恩……恩！”艾露答应之余，不由得一阵紧张。
　　“据说，其实当年‘水月’在皇家近卫队和三大S级佣兵团的围剿下，还是成功的逃脱了出去，而且还让追捕她的人损失惨重。国王身边的两大贴身护卫和三大佣兵团的团长，这5个拥有9级实力的高手，就是在那时候被‘水月’杀死的。这就是埃格兰帝国和三大佣兵团一直努力掩盖的耻辱与真相。至于真正击杀‘水月’的人，却是‘霜狼将军’雷诺。不过，最耐人寻味的是，当时的雷诺将军只有7级剑师实力，而非如今的8级大剑师……”查理斯说完，习惯性的用手指搓了搓下巴。
　　“啊……！！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水月’的实力已经可以和10级法神分庭抗礼了吗？那雷诺怎么可能杀死‘水月’呢？！”艾露忍不住低声惊呼。
　　“其中的缘由，或许只有当时人雷诺将军和已经死去的‘水月’才知道了。但是有小道消息说，当初‘水月’为了刺杀国王，一直以养女的身份潜伏在诺曼元帅的家，而且和雷诺将军的关系甚是密切。那次事件之后，虽然埃格兰的国王没有追究他们家族的责任，但声名显赫的诺曼元帅却从此悄悄的退出了政治舞台。”查理斯继续说到。
　　“哎？养女？名动天下的杀手‘水月’是女性吗？”艾露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细节。
　　“对，传说中的杀手之王的确是女性，而且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女！而她那时候使用的名字，好像是叫做雪琳麦卡伦。”查理斯再次语出惊人。
　　“雪琳麦卡伦……雪琳！！”艾露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艾露清楚的记得，之前雷诺独自在荒山野岭中的小木屋里苦苦等待，正是为了这个叫雪琳的女孩子。深沉如水的霜狼将军数次失态，同样是因为这个雪琳。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雷诺与雪琳之间竟然有着这样一段错中复杂的关系。
　　“雪琳就是‘水月’……雷诺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喜欢的人吗……”艾露独自坐在火堆旁边，用树枝搅动着柴火。
　　查理斯同样被艾露劝说去休息，毕竟她比查理斯多睡了3个小时。查理斯也没有推辞，回到了帐篷休息。作为小队的领袖，他的确需要养精蓄锐，以面对各种突发情况。
　　“这个雪琳，真的喜欢雷诺吗？或者她只是利用雷诺去接近国王呢？”
　　“雷诺肯定也想过同样的问题吧？”
　　“就因为立场不一样，他们不得不兵戎相见吗？”
　　……
　　艾露不停的胡思乱想。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尽管脑袋里有着千头万绪，艾露还是敌不过浓浓的倦意。脑袋不停的一点一点，她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之前和雷诺相处时候的一点一滴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不停播映着，然后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悄悄的闯入了这些片断里，让她分不清哪些才是属于自己的真实回忆。
　　就在艾露半梦半醒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用力捂住了她的嘴巴，一把锋利的匕首悄然无声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不要乱动，否则我只能杀死你。”冰冷的声音从艾露背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