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31、第三十一章 选择与被选择

　　明月当空。之前繁华热闹的商业街如今已经是一片乌灯黑火，了无人声。唯独座落在街角的一间小店铺，依旧从厚重的门帘上透出淡淡的灯光。
　　喧闹过后，艾露和幽琳送走了一大群好友，重新回到水晶店里盘点当天的账目和仓库里的存货。如果还有多余的时间，她们还打算继续制作一些空间魔法物品，充实一下快速消耗的库存。
　　艾露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悄悄的偷瞄正蹲在地上点货的幽琳。心中思潮起伏的她，根本无法认真细看本子上的一大堆数字。
　　回忆起和幽琳相处的短短几个月，艾露发现，除了知道他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外貌和体型比女生还像女生，性格有点自卑和冷漠，精神力无比强大以外，自己居然对这个新认的弟弟一无所知。就连跟小白订立灵魂契约，这么重要的事情，幽琳也从来没跟她提及过半句。
　　艾露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个外表只有16、7岁左右的男孩子身上，居然可以感受到那种历尽沧桑，看破红尘的气息。为什么在男孩子最有朝气和激情的年纪，幽琳却对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事情漠不关心呢？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他，还会有在乎的人吗？
　　或许有一个例外。
　　“小幽幽在乎的，只有他的魔宠小白吧……”艾露有点失落的想到。
　　每天被幽琳称呼作“姐姐”，艾露却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到底在他心里占了多少的份量。她心里当然希望，幽琳是在乎自己这个姐姐的。尽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问心无愧，但实在不希望之前的努力和付出，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艾露也知道，她们两人从来没有敞开心扉的好好聊过。幽琳那颗冰冷的心里隐藏了无数秘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其实她是多么的希望，跟幽琳一起分享自己身世和来历的秘密，和他一起畅谈地球上的各种奇闻趣谈，告诉他除了魔法和金钱之外，还有许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当然，现在还不是全盘托出的时候。不过艾露相信，她们之间总有开心见诚的一天，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之后的一个月，‘蒸蒸日上’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艾露和幽琳的‘小白水晶店’那一日千里的发展。尽管地处惠斯顿城的偏远地段，但瞬间蹿红的水晶店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城里居民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作为两颗耀眼的新星，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两人更是街知巷闻，人气高居不下。
　　“艾露姐姐，不知道哪个痴情男生又来送花给你啦！”忙里偷闲之中，幽琳难得的打趣说到。
　　最近，她们的水晶店经常会收到一大束没有署名，也不知道送给谁的鲜花。既然不知道是谁送的，自然就没有办法退回去了。正好水晶店门前的两个大花瓶需要定期更换鲜花，艾露于是老实不客气的把收到的花束插在大花瓶里。
　　“小幽幽，说不定那个花痴男看中的是你呢！恩恩，一定是！”想起暗地里被称为‘学院第一美女’的幽琳每天都会被一大群不明真相的男生围观，艾露越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哎！？”手中的炭笔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幽琳呆呆的看着一脸坏笑的艾露，他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恩，起码在别人眼中，欣欣向荣的水晶店是艾露和幽琳的骄傲。但在风光的背后，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其实两人已经有点不堪重荷了。
　　尽管只是普通的水晶饰物，但有了‘空间储物魔法’这个无比强大的附加功能，水晶店里的各种水晶制品一直都是供不应求。水晶店的开业时间只有下午2点到5点这短短3个小时，慕名而来的顾客却总是一下子就把艾露和幽琳的劳动成果抢购一空，让她们经常不得不提早关门。
　　“小幽幽，今天也提早关门吧。”艾露几分欢喜，几分忧愁的看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陈列柜，对幽琳说到。
　　“恩……恩……”幽琳机械的点头附和着。
　　打开账本，幽琳呆呆的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粉嫩洁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这辈子见过的钱，或许还没有水晶店在这个月里赚的多。想起两个月前，自己还在路边摆摊，卖着5卡罗一个的小木雕，他实在有一种分不清梦与现实的感觉。
　　水晶店营业才刚刚一个月，艾露她们已经连本带利的还清了查理斯的借款。虽然离还款期还有好一段时间，但小市民心态的艾露总是觉得，欠着别人钱的时候会浑身不自在。
　　水晶店不断盈利，两人手头上也有了一点点闲钱。艾露没有扩大经营规模的想法；她反而打算提升价格，降低销售量。每天马不停蹄的赶工，还要兼顾学院里的魔法理论知识学习，她们实在有点吃不消。
　　本质来说，艾露和幽琳始终是魔武学院的学生。要从学院毕业，她们必须达到4级高级魔法师的水平，然后通过学院安排的实战试炼，并且在各种魔法理论知识考试里拿到合格的分数。身为魔武竞技大赛的亚军，她们自然不是太担心前面的两个条件，理论考试却是两人烦恼的地方。
　　艾露不是没想过找人代工制作水晶饰品和管理水晶店，让她们腾出更多时间去学习。但空间储物魔法的附魔工作必须由她自己完成，加上可以信任的管理人选并不是那么好找，所以她们只好继续亲力亲为。
　　或许，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小幽幽，姐姐准备退学了，然后专心打理水晶店。”艾露平静的对幽琳说到。
　　虽然回家的希望从未放弃，但此时此刻，艾露却更愿意把自己当成霜月大陆上的一分子。不再是形迹匆匆的过客，而是把自己作为局内人去考虑，相比起魔法和武技，她发现自己其实更适合经商。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弟弟，为了发挥自己所学过的商业知识，还是向这个世界传达地球人所拥有的智慧，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把着重点放在水晶店的生意上。
　　“哎？姐姐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啊？”幽琳被艾露的话吓了一跳，立刻反问道。
　　“姐姐觉得，人生也不一定要拘泥于魔法嘛。像这样做生意，也可以创出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呀！接下来的一到两年呢，姐姐就努力的赚钱，小幽幽你尽快完成学业，然后我们一起周游列国好不好？”艾露笑着说。
　　艾露很清楚，以小白短暂的寿命来说，留给幽琳的时间并不多。这或许就是幽琳之前不顾一切去赚钱的原因。所以，她也必须尽早行动。
　　“可是，怎么可以让姐姐自己在店里辛苦，我却在学院里安逸的学习啊……”幽琳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幽幽的说到。
　　“别这么说啦。小幽幽空闲的时候，也可以继续来店里帮忙呀。况且这件事情还没定下来啦，说不定姐姐又突然改变想法呢！”艾露轻轻拍了一下幽琳光洁的脸蛋，微笑说到。
　　对啊，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艾露认为，如果一切的事情真如奇幻小说里所说，一直被一只叫做‘命运’的大手掌握着，那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一切还是会按照命运的安排去发展吧？恩，无论是水晶店的生意，又或是她回家的路，说不定都已经被安排好了。即使这样，她始终还是要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两天后。
　　“事关重大。查理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校长，我始终觉得她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宽敞华丽的校长办公室里，查理斯与苏伦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跟校长讨论着两个月后的全大陆野外生存竞技大赛。经过多番比对，他们终于把合适的人选上报给了校长。而他们所推荐的另外两个参赛队员，正是学院魔武大赛的亚军获得者——艾露和幽琳。
　　“查理斯，你要知道，野外生存，有着各种意想不到的状况。而到时候的各种实战，更是跟局限在方圆百米内的擂台战不一样。你觉得艾露她们那种取巧的作战方式，真的可以适用于环境复杂的山林吗？再说，以往参赛的队伍都是尽量减少队中魔法师的数量，毕竟魔法师薄弱的身体素质可是大家无法克服的难题啊。但是如今，你却选择了都是中级魔法师的艾露和幽琳……”精瘦干练的校长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结实的办公桌，神色凝重的注视着身为决策者的查理斯。
　　“校长，光光是她们出众的应变能力，我觉得已经足以胜任。我相信任何一个魔武学院都不可能拿出一支完美的队伍，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取长补短。如果我们以全武士的组合参赛，的确可以在比赛初期有出色的表现，但持续战斗能力却大打折扣。不过，如果有了灵活多变的双系魔法师艾露和本届比赛里最出色的辅助系法师幽琳的加入，我相信我们的队伍可以走得更远。”查理斯分析得头头是道。
　　庭院里，各种不知名昆虫的清脆鸣叫声仿佛在跟盛放的鲜花竞相斗艳。然而，厚重的水晶窗户把吵杂的虫鸣完完全全隔绝窗外。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三人悠长的呼吸声，就连校长那有节奏的桌面敲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停了下来。
　　“查理斯，听说你们最近跟艾露和幽琳走得挺近。无可否认，她们的确是很出色的女孩子。但作为关乎团队生死和学院声誉的参赛伙伴，你是不是应该更加慎重考虑呢？”校长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话语里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校长先生，你的空间戒指实在不错啊。能做出这样精致实用的空间物品，想必制作者也不是普通人吧？”查理斯玩味的目光落在校长小指上的一枚黑色水晶戒指上，说出似乎是不相干的话语。
　　“唔……看来你是心意已决啊。既然这样，那我就在这里等候你们的好消息吧。”人老成精的校长，怎会不明白查理斯话里有话呢？既然把决定权交给了查理斯，他决定不再过问。
　　“哦？今天那么早就关门啦？”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一身儒雅打扮的查理斯和依旧被黑色风衣包裹的苏伦来到了艾露她们的水晶店，却发现大门紧紧的闭合着。于是，他们轻车熟路的从后门走了进去。
　　“没有办法呀，昨天做好的水晶饰品又卖光了。与其让顾客失望，还不如早点关门，让他们对明天的开业多一分期待呢。”艾露为他们递上清茶，然后笑嘻嘻的坐在了半人高的柜台上。
　　“艾露，你总是有自己的道理啊。”查理斯轻轻啜了一口淡绿色的清茶，唇齿留香的清新感觉让他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茶？跟平常喝惯的红茶有点不一样呢。没有鲜奶的调和，虽然没有了香浓顺滑的感觉，但这种清幽淡雅的口味却是别具一格啊！”查理斯忍不住赞叹。
　　“呃……这个呀，只是我随便弄出来的绿茶啦，没什么特别的。”这种异界的绿茶是艾露无意中按照西湖龙井做出来的仿冒品，供她们两人在疲劳的时候作提神之用。相比起那些异界人喜爱的苦涩咖啡，她觉得还是中国的传统绿茶比较好。
　　“其实我们这次来这里，是有重要事情想跟你们商量的……”眼见艾露言辞闪烁，识趣的查理斯就不再追问绿茶的事情。旧事重提，他又再邀请艾露和幽琳参加两个月后的全大陆野外生存竞技大赛。
　　“查理斯学长，你也看到我们这段时间有多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参加这样的大型比赛呀……”眼见无法糊弄过去，艾露干脆直接的拒绝了查理斯的邀请。
　　“你们这家明星店铺有多红火，我当然清楚。之前我还在想，要不要和你们合伙，多开几家分店呢。”查理斯微笑说到。
　　“学长，你饶了我们吧！”艾露作晕倒状。还开分店？一家已经忙不过来了。
　　“艾露，你先听我说。”查理斯老实不客气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悠闲的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从材料的购买，到水晶的切割和魔法阵的雕刻，甚至是店铺的管理，我都已经安排好信得过的人去打理。至于保密条款，工资，工作时间和各自负责的项目，我都写在契约书里了。只要你签个字，以后你们两人就可以做个甩手掌柜了。当然了，空间储物魔法的附魔工作还是要你们去完成的。”查理斯一口气说完之后，把一叠厚厚的纸张递给了艾露，然后细细品尝着杯子里的茶水。
　　“这个……”看着契约书上各种优厚的条件，艾露怦然心动。但她也知道，一旦签下了这份契约，就等于答应查理斯之前的参赛邀请了。
　　“艾露，亲力亲为不是长久之计，这点你也是很清楚的。即使你打算退学去打理水晶店，也不能事事兼顾啊。”眼见艾露犹豫不决，查理斯决定继续推波助澜。
　　“小幽幽！那种事情你怎么可以告诉查理斯学长嘛！”艾露责备的目光落在幽琳渐渐变红的俏脸上。之前她还在奇怪，为什么在她们最需要的时候，天上忽然会掉下一个大馅饼呢？原来一切因为都是幽琳的‘告密’。
　　“我太没用了……无论是空间物品的附魔，又或者是水晶店的管理，我都不能帮姐姐解决难题。但如果是查理斯学长的话，我觉得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其实，我还是想跟姐姐一起上学啊！”水晶店目前进退两难的状况，幽琳同样清楚。他又怎会猜不到，艾露是为了帮他完成学业，才主动说要退学呢？
　　心中升起一股温馨的暖意，艾露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幽琳一心为自己着想，她又怎么忍心去责怪呢？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意，直到现在，她终于可以肯定的告诉自己，其实幽琳也是在乎她这个姐姐的。
　　“好吧，那就麻烦查理斯学长去安排了。”艾露大笔一挥，在契约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呼’的舒了口气，她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查理斯果然是雷厉风行。契约书里提到的人员安排，在第二天已经全部调配到位。一番交谈之后，艾露对查理斯派来的人员都很满意。她有信心，只需要一星期左右的磨合时间，她们就可以放心的把水晶店交给这些专业人士去打理。
　　从水晶店的生意中抽身出来，艾露她们却没有变得轻松。她和幽琳，查理斯，还有苏伦立刻就开始了高强度的团队配合训练。每天过着筋疲力尽却又无比充实的日子，那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她和幽琳一起备战学院魔武大赛的时光。
　　两个月的时间眨下眼就过去了。整理好身上的行装，享受过大家英雄式的欢送，四人踏上了充满未知的竞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