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夜曲》蓝莓悠悠

28、第二十八章 经验主义

　　艾露和幽琳的水晶店的装修工作几近完成，剩下的只是局部的细微修葺，随时可以开门迎客。尽管这样，艾露也没有立刻开业的打算。她不希望两人的小店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出现在大家视线里。
　　手头上的资金所剩不多，艾露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还是可以筹划最基本的宣传活动。例如在学院里张贴海报，派发传单什么的。这样花费不多，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之前在魔武竞技大赛里赢得的名声，正好让她们两人成为了水晶店的活招牌。开业的时候，如果能请到法斯特当嘉宾，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艾露掐指一算，传单和海报的制作和派发，最少也需要一周的时间。也就是说，她们的‘小白水晶店’最快也要在下星期才能展现在大家眼前。不过，这也不影响她们把自己的得意之作跟好朋友分享。
　　怀着激动与紧张的心情，艾露以试业为理由，把之前在竞技大赛里帮助过她和幽琳的10多个女生一起邀请到了她们的水晶店。
　　“哇——！这就是艾露你们的水晶店哦！好漂亮啊！”
　　置身于童话般梦幻的水晶王国，女生们由衷的感叹着。在不同角度的魔法灯照耀下，各种水晶制品有如繁星般灿烂，让大家的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嘿嘿，谢谢大家捧场啦！看中哪个都可以免费拿回去哦！”艾露微笑说到。对于曾经无私帮助过她们的好朋友，她当然不会吝啬。
　　“真的？那我们不客气啦！”众女生喜上眉梢，也没跟艾露和幽琳客气，各自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水晶。
　　“喂喂艾露，这些东西都是你们自己制作的吗？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华丽的水晶制品呢！想不到水晶也能做成这个样子啊！”跟艾露关系最好的凯莉和丽纱姐妹首先挑选了一个黄水晶做成的小鹿和一个蓝水晶做的热带鱼，然后和艾露聊了起来。
　　“是呀！而且都是出自小幽幽的手哦。”艾露把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幽琳拉了过来，自豪的向双胞胎姐妹介绍着幽琳神乎奇技的手艺。
　　“咦？原来幽琳妹妹那么厉害啊！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定做自己喜欢的水晶呀？弄一个大大的水晶钱币送给爸爸，他一定很欢喜的。”丽纱两眼放光的说到。
　　“哈——，当然可以啦！”艾露笑着答应。
　　众女生挑选好她们喜欢的水晶后，也纷纷走过来跟艾露她们攀谈起来。魔武竞技大赛结束之后，艾露和幽琳就很少露面，全心全意的扎根在水晶店里，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聚会了。于是，难得再次相聚，从衣食住行，到学院里的八卦新闻，大家都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水晶店里一片喧闹，仿佛回到了一起在小小的寝室里讨论战术的快乐日子。
　　“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啦！”
　　傍晚时分，女生们提着包装精美的水晶制品，站在水晶店门口，一起向艾露和幽琳道谢。
　　“呵，大家别客气啊。正式开业的时候，还需要你们继续捧场呢！”
　　一轮礼貌上的寒暄过后，艾露和幽琳跟众女生挥手道别。她们正准备回到水晶店里整理商品的时候，却发现凯莉去而复返，一个人走了回来。
　　“艾露，我们私底下商量了一下……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你们会不高兴。但作为朋友，我们觉得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你们……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凯莉面有难色的说到。
　　“哦？没关系啊。有事情就直说嘛！”艾露微微一愣，然后笑着说到。
　　“其实呢……刚刚不想扫了你们的兴致，一直没有说……嗯，我们觉得，如果只是水晶的话，价钱可能要稍微调整一下哦。”凯莉吞吞吐吐的说到。
　　“哎？”艾露有点摸不着头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凯莉没有继续说，只是用目光扫了一下陈列柜里面的价钱牌。
　　“这些价钱有问题吗？”艾露疑惑的问到。
　　艾露很清楚，霜月大陆上没有类似的水晶制品，所以在定价上没有参照物。她觉得，既然这个世界的物价跟地球差不多，这些商品的定价也许可以参考地球上的物价。
　　尽管这样，艾露在考虑过学生们的购买力之后，最终还是把水晶的售价定在地球上的价格的四分之一。而且那些作为原材料的水晶石，她都是从法斯特那里免费拿回来的。所以在这个价格之下，她们的利润也非常可观了。
　　从头到尾重新思考了一遍，艾露也没发现有什么出错的环节，不由得更是困惑。
　　“你的创意和幽琳的手艺都很好啦！只不过……水晶毕竟是水晶啊……”凯莉一脸无奈的说到。
　　“水晶……！”艾露的脑袋里灵光一闪，隐约抓住了什么。
　　艾露突然记起，之前自己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工业不怎么发达的世界，居然也可以广泛使用玻璃呢？ “窗户上，大门上……那些随处可见的‘玻璃’……如果那些不是玻璃，而是水晶呢？” 想到这里，她全身一震，如堕冰窖。
　　眼见艾露已经明白了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凯莉不想大家继续尴尬下去，匆匆的恭身告辞。艾露仿佛没有听见凯莉的道别，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水晶制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幽琳跟凯莉告别后，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艾露的发言。
　　“小幽幽，在这里等我一下，姐姐很快回来！”没等幽琳答应，艾露已经一溜烟的跑出了水晶店。
　　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艾露跑到了市中心最大的魔法材料店。气喘吁吁的她来不及理顺呼吸，立刻走向了水晶原石专卖区。
　　“这位小姐，请问你需要点什么呢？风系的黄水晶我们正好在做特价哦，这一大块只要20卡罗，而且多买还有优惠！”店员热情的招呼艾露。
　　艾露没有回答。弯着腰，双手按着膝盖，任由汗水顺着秀发滑落，她不停的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的盯着眼前‘触目惊心’的价钱牌。她绝望的发现，除了堪比黄金的魔导水晶之外，其他各种水晶的价格竟然比地球上的玻璃还要便宜。
　　没有跟店员告别，艾露就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魔法材料店。看着远处火红的夕阳，她有一种天旋地转，世界快要崩塌的感觉。
　　“自以为是，又不去了解行情，竟然还把这些破水晶当是宝贝……这真是霜月大陆上最烂的笑话了。”艾露耷拉着脑袋，泪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
　　怪不得好友们毫不客气的直接就接受了自己的馈赠。人家愿意接受这些不值钱的水晶，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艾露不禁在想，她们之前看到那些水晶时候的欣喜，是不是也是勉强装出来的呢？
　　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按照刚刚得知的行情，艾露仔细算了一下，如果根据水晶的市价来调整她们那些水晶制品的价格，她们根本没有多少利润空间。一年之后，她们的水晶店或许会因为入不敷出，不得不停止营业。
　　“艾露啊，艾露……你这个大笨蛋！在大学里那么多书是白看的吗？商科的课是白听的吗？还会犯那么低级的经验主义错误。明明知道这里不是地球，竟然还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市场……”艾露把软绵绵的身子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手里拿着竞技大赛赢回来的魔晶卡，喃喃自语的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原本存着5万卡罗的魔晶卡，如今只剩下四位数的财产，大部分的奖金已经被艾露她们投进了水晶店里。此时此刻，她们就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自己变回一无所有，艾露也无所谓。毕竟她在学院里一切开销都是免费的，大不了乖乖的做一个魔法学徒。可是自己的弟弟呢？
　　之前明明信誓旦旦的向幽琳保证，一定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的……可是现在呢？艾露实在不知道怎么向幽琳解释她的失误，怎么去面对幽琳期待的目光。
　　但是，只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得不面对现实。双目无神的艾露再次站起来，行尸走肉般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回属于她们的水晶店。
　　“喂！你们这个店是怎么回事？竟然把这些一文不值的烂水晶摆得到处都是！你看，还把我新买的盔甲战裙刮花了！”
　　刚走到店门口，艾露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愤怒的责骂。啪——，仿佛是有人被打了一巴掌，然后轻轻响起了道歉的声音。但那个顾客似乎还不罢休，怒骂夹杂着水晶被敲碎的声音继续传出。
　　“住手！”艾露定了定神，冲进了水晶店。只见并不宽敞的水晶店里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地上撒满了亮晶晶的水晶碎片。
　　身材高挑的一人，居然是艾露她们半决赛的对手，那个高傲的安吉学姐。盛气凌人的安吉此刻正一手指着站在她对面的幽琳，不断的责骂着什么，然后另一只手拿起长剑，不停的碾碎已经断裂成数块的水晶雕刻品。
　　艾露定眼一看，碎了一地的正是她们的‘镇店之宝’——那对幽琳花了无数心血雕刻而成，足有50公分高的水晶天鹅。
　　“安吉，你在干什么！？”艾露高声责问之余，顺势把幽琳挡在了自己身后。
　　“哼！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安吉指了指自己铮亮的锁甲上那条明显的刮痕。
　　“姐姐，是我不好……刚刚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刮到安吉学姐的盔甲了。”气鼓鼓的艾露正要发作，却被幽琳一把拉住；他主动解释道。
　　转过身子，艾露正想安慰幽琳的时候，却发现幽琳那洁白如玉的小脸肿起了半边，上面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安吉，你……！”艾露看了看安吉带着戒指的右手，怒火心生。安吉为什么会出现在她们的店里，她已经无暇去想。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弓箭，她把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安吉。
　　“艾露，你想做什么……”安吉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总决赛上，艾露和幽琳那一箭的余威，不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忘记的。
　　“幽琳不就轻轻碰了你的盔甲一下吗？你竟然这样去伤害他？还把我们的‘镇店之宝’毁掉？再说，你穿着那么夸张的骑士盔甲，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我们的商店，不是存心捣乱吗？”艾露厉声质问。
　　“哼，本小姐赏脸光临你们的小店，是你们的荣幸！谁知道你们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会！”安吉举起长剑，不甘示弱的反驳，但却有点底气不足。
　　不仅赢得了半决赛，还在查理斯他们面前出尽风头，这些原本属于她的荣耀，却让艾露和幽琳一手夺去。安吉嫉妒之余，心底里更是埋下了怨恨的种子。这次偶然发现了两人的水晶店，她的确是带着报复和找茬的心态走进来的。
　　“很好！那就让安吉学姐看看，我们是怎样对待横蛮无礼的客人！”安吉的小心思，艾露又怎会猜不到。心中的闷气正好无处发泄，艾露决定要向安吉还以颜色。
　　“姐姐，不要啊！”
　　“安吉，艾露，两人都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喊出‘姐姐’的，当然只有幽琳；后面那句话却是来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店门口的查理斯。
　　“在城里进行未经许可的决斗，你们两个都没想过后果吗？”查理斯穿插到艾露和安吉之间，分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查理斯哥哥，艾露她们欺负我……”安吉乳燕归巢一般扑入查理斯怀里，不断的哭诉着艾露她们的‘罪状’。
　　“哼！”艾露没有理会装出一副可怜样子的安吉，随手一甩，把弓箭收回储物空间里。
　　柔声安慰着安吉，查理斯悄悄的向艾露递来一个抱歉的眼神，却得到艾露的白眼相迎。
　　“天下乌鸦果然一样黑，贵族也总是帮着贵族的。”看着明显偏帮安吉的查理斯，艾露露出了不屑的冷笑，心中对他更是多了几分鄙夷。不再理会查理斯与安吉，她转过身子，开始仔细察看幽琳脸上的伤势。
　　“小幽幽，被别人这样欺负，你怎么还可以忍气吞声呢？”艾露心疼的轻抚着幽琳红肿的脸颊，看了一眼满地的水晶碎片，恨铁不成钢的说到。
　　“有什么关系嘛……姐姐不是说过，顾客为先吗？让安吉学姐发泄一下，就可以解决眼前的矛盾，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幽琳无所谓的一笑。
　　“那也不可以让别人为所欲为啊！”艾露郁闷的看着什么都不在乎的幽琳，很想用力掐一下他没有受伤的另一边脸蛋。
　　“雕像碎了可以重新制作，脸受伤了也可以治好嘛。如果让姐姐的水晶店惹上麻烦，我会很内疚的。”幽琳用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拂。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他肿起的半边脸瞬间变回洁白细嫩，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在艾露她们交谈的时候，安吉和查理斯已经悄悄的不辞而别，小小的店铺里只余下两个纤细的身影。幽琳从仓库里拿来扫把和木铲，仔细的清理着地毯上细碎的水晶碎片。艾露却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僵立在那里。
　　“小幽幽，姐姐我……”艾露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重新吞了下去。幽琳是那样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着她，让她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自己的弟弟，她们的投资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
　　于是，艾露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幽琳把地毯上的水晶碎屑打扫干净，擦干净陈列柜上的灰尘，然后关上了店铺的木门。
　　“我不像姐姐那么厉害，什么都会，不但能让我们取得竞技大赛的亚军，还可以独自撑起水晶店的经营。什么都不懂的我，或许只能帮姐姐做几个水晶饰品，又或者是打扫一下店铺。尽管这样，如果姐姐有什么烦恼，就算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仍然很希望能帮姐姐一起分担一下……。”幽琳最终还是看出了艾露的犹豫；他做完了手头上的活，走到艾露面前，轻声说到。
　　“小幽幽，都是姐姐不好……”幽琳越是体贴，艾露却越是内疚。任由眼泪从脸庞上滑落，她一把抱住了幽琳纤瘦的身躯，把投资失败的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哦，原来这样啊。没关系啦，大不了就回到原点嘛。如果姐姐还想做生意，钱的问题就由我来解决吧。我是男孩子嘛，当然不能什么事情都让姐姐操心。”听完艾露的话，幽琳平静的小脸没有什么变化，反而是安慰起艾露。
　　“不要！小幽幽你千万不能再跟酒吧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商人扯上关系！姐姐不想做什么生意了。宁愿一起去打工，一起解决你的学费，我们也不能要那些人的钱！”艾露擦干泪水，坚决的说到。
　　“学费什么的先不说啦。其实，我也舍不得就这样抛弃这间水晶店呀。姐姐不是说过，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弃吗？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做些什么去补救吗？例如帮这些水晶附魔什么的……”幽琳悄悄的转移了话题。
　　“没有用的……这个方法我早就考虑过了。之前做那支水晶魔法箭的时候就知道，要在水晶上面附魔，难度要比在其他物品上附魔难很多，材料花费也多很多。这样算下来，做出来的魔法物品成本就很高了。在‘水晶’的名义下，那些魔法物品是不是能卖个好价钱，都还是未知之数啊。说不定还亏本了……”艾露摇了摇头，无奈的解释道。如果可以，她又何尝想放弃这间倾注了她们无数心血的水晶店呢？
　　两人一起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四目相对。艾露沮丧的把储物空间里存放着的水晶原石一块一块的丢出来。之前还被她当做宝贝的水晶石，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她丢进了店铺的仓库。
　　看着手掌心那开启储物空间的魔法不断阵亮起然后消失，艾露怎么都没想到，之前因为贪小便宜，从法斯特那里搜刮来的一大堆水晶石，却成为了这次悲剧的根源。
　　“咦？如果水晶上附魔的是空间储物魔法，或许……”艾露的脑袋里突然涌现出一个意外的可能。
　　能够收纳各种东西的空间物品，由于其极大的便利性，身价也是远远高于其他魔法物品。艾露清楚记得，就算是一只最普通的银戒指，只要带有空间储物魔法，价格也可以飚升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开启储物空间的魔法阵与咒语我都有……尽管没有空间物品的制作方法，我还是附魔师啊！是不是可以根据附魔的基本理论，把基础空间魔法附着在水晶上，研究出简单的空间物品呢？”想到这里，艾露的一颗心不由得嘭嘭直跳。
　　“嗯，离正式开业还有一个星期，附魔材料也剩下不少……好！小幽幽，我们还有机会翻盘的！”艾露再次燃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