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里草木深》花影自在

2、留住这一刻

　　我的童年是在牌形地村度过的，更确切的说法是在杨家湾。认真来说，其实也算不上。很小的时候，我一直是同爸妈生活在小城。只是每年寒暑假会回乡下的外婆家。
　　那一段还年幼，还没到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纪，对一切都抱有新奇，纯粹的快乐的我，在杨家湾生活的日子，印象是极深的。现在回想起来，乐趣无穷。
　　九几年，湾子里有很多人家，同龄的小朋友很多，真正算起来还有些或近或远的亲属关系。夏季时外婆常常带我去山上玩，在后山摘菜，有时还可以采摘一些野果子。那是，去后山的山泉里洗衣服，和小舅舅表哥们捉鱼，钓鱼，山上到处留下痕迹。和表妹争抢，打闹，看黑白电视，听外婆放黄梅戏，我们一同掀了床枕巾，附在手臂上，铺开床单，披在身上，扮古装女子，双双唱着：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外婆也喜欢听越剧，九十年代，流行CD碟。现今，许多人不再听戏剧，是觉索然无味，咿咿呀呀都是听不懂的腔调。而我不仅怀念，还有些回味。
　　杨家湾留下我太多回忆，记得在湾里的入口有一棵很老的银杏树，每一年回去经过的时候能看到满树的银杏果，像漫天星星一样，像荔枝一般大小。假如给现在的人看来，少来也有百来年的历史吧。粗壮的树身，一人都抱不过来。再往前进几步，在路的右侧的石壁上，长着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说是大树，是真的又粗又高，湾里的每家都能看到它，外婆的家在湾里的正中心位置，门前是湾里的道场，湾里人家都往前经过。曾有无数次我趴在外婆家的窗沿子边上，幻想着有一天这棵无名树倒下的状态，一定会直接压倒外婆的房子，可想而知树该有多么高，很有几次我上前去观察了一番，裸露在泥土外面的根须都比手臂粗，总之无名树一定是非常有年纪了。而幻想也只是幻想，至今无名树仍然好好的伫立在那儿，无论打雷大雨，一丝不动。两棵大树，大概算得上是村里的最大年纪的了。站在自己的位置，生长百年，在这里的树，也是幸福的。蓝色生死恋里的女主角对男主角说过：来世愿当一颗树，因为树一旦种在这个地方，以后它都会永远在那里不会换地方，这样子也就不会分开。纵然无法体会到那种爱，我也没有心爱的人，假如能够选择，我倒希望做一颗深山里的树，永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为尘世打扰。
　　在很早的时候，湾里是没有自来水的，都是去附近的一个池塘的旁边的一个浅水井里取水。天还未亮的时候，湾里的壮老年会挑两只桶过去打水，我也记得，我曾跟外公去过。一切都是新奇。甚至，打水时候，还能见着趴在水池外边的类似蜥蜴样的叫不出昆虫的玩意。是害怕的，外公说他们不伤人。见人动静大些，它们都散去了。
　　心思单纯的年纪，天真烂漫，每日粘在外婆身后。每家都会养猪，备过年的货物。更小的时候，会和湾里同龄或大或小的孩童一起挎着竹编制的篮子去湾后的山上，打猪草。其中乐趣很多，山上虫比较多，这一直是我这个城里来的小孩无法克制的恐惧。每次上山都会长衣长裤，以防碰到什么奇怪的虫。我对大自然的喜爱，还是有怕虫的心理无法客服。也常常跟外婆去后山的活水源，有时候会跟外婆去那里洗衣服。平时大家都会去池塘边洗衣服，湾里有一个疯老女人，没事喜欢指桑骂槐乱咬人。外婆不愿碰到她，能避总是避之不及，所以常常带我绕到后山的山泉里洗衣服，而我在一旁玩水。
　　幼年时，在我眼中，外婆是世上最好也是最爱的人。长大以后，能真正看清人性的缺点，外婆常常抱怨外公，因而小时候和外公没那么亲近，现在也明白那时外婆抱怨的并非全部事实。只是心存偏颇，自然也非理性。但是，外婆对每个孙子孙女，好的只要是自己有的，就一定会掏出来给我们，有好的东西也会舍不得自己吃用，留给假期过年时我们回去。现在，我们都已经不小了，甚至几个哥哥都已经有了婚姻，外婆还是待在那里。有的已经不想再去，大概在所有的孙子之中，只有我心心念念回去，陪外婆一起。偏偏我妈我不能理解，也不允我有多少机会回去。她们不能理解的是回去基本上什么都没有，几个表兄弟妹都不在家，也没什么好玩，然而我惦记着那些山们，还有我的外婆和外公。几个亲戚都在街上，我也不能自顾自一人跑回去，这是身为大人的悲哀。做什么事都要把面子，程序走过场。我并不能随心所欲，很多时刻，我多想，一个人偷偷回去陪着外婆。去后山的菜园，去更远一点的山泉。去寻找水源的终点，瀑布作响的源头。表亲里没有对山顶的未知有兴致，尤其是无人开发的，我就是这样抱着遗憾一直到现在。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才想起，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已经迟了，太迟了。想要尽孝的时候，才发现亲不再。如今外婆外公年岁也高，纵然我诚心希望他们长命百岁，健康无忧，也无法阻碍时间让他们苍老的痕迹。而今，回去也再看不到闪闪的萤火虫。
　　大约是在十年之前，外婆家还是一层的气派的老屋，我还清楚的记得，大堂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副类似匾牌之类的东西，上面写着：天地君亲师。从前不明白，现在明白过来，可东西也都不再。连接大厅和厨房的门上贴着一张沾了扬尘的猪八戒的纸贴，上写有许多警句，房间摆放的都是很有年份的大书桌，那间死了曾祖母的漆黑房间，我从不敢进去。印象里只有那张漆木大床，静静摆在那里。
　　自从三年前外婆家重新做了楼房，这所有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一切都在迅速发展，这是必然。我不觉得不好，可我还留念那些时光。
　　是那样的时光啊，捉萤火虫的趣味，甚过了草堆里的黝黑又奇妙的虫叫声。再回不到在道场捕蜻蜓的乐趣，回不去山上玩耍的童趣。还年幼时，我们表字兄妹们一起捉鱼的场景，那一条数年之前就已荒芜的小路。那一块立在路边山岩的未知的坟墓。虽然很难言语，但是，旧时光真的不再了。兄弟姐妹之间情谊也不复从前。大家都开始有了各自生活和各自的家庭，。这没什么好感慨，只是再回想我的从前，我觉得是开心的。表妹前几天嫁为人妇，有时候看到她的消息，不免有些唏嘘。我大概也知道，这就是大多数的结局吧。到了适当的年纪，就做了乏味的凡人。也无非是寻一爱人，温柔合适。甚至开一家不愁生计的小店，每天吃到新鲜的时蔬果肉，闲时晒晒太阳，话话家常，一生就这么快活下去了。也不会想些什么，或者是，不愿再想些什么。
　　让我一生都囚禁在这小城之中，我是不甘愿的。每个人都是相同，并没什么两样。然而每个人也都是不同，境遇不同，我们才各不相同。无论出生在何种环境，总会给我们带来一些难以磨灭的影响。就如同现在的我，走过一些地方，见过一些人，却永远也忘不了我的年少时期。
　　大学有同学说过，毕业以后她的理想是结婚，做一个家庭主妇，照顾小孩和丈夫，买菜烧饭炖汤，做可口的饭菜。这样的想法让当时的我很吃惊甚至觉得有些不屑与可悲，在我的概念中，读完书，将来的时间是交给自己打理自己的人生，要行万里路，要尽情去看这世间的风景才行。
　　现在也慢慢学会理解和成全，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方式。我不认同这种生活方式，但确实生活中很多人是真的这样生活，细想来除去非理性的纯粹情绪性吐槽，我并不真的是去否定批判。有些人就是希望那样的生活，而也有其他一些人并不在乎的方式，没有一种方式值得被批判，只是跟你的世界观、价值观不一样而已。有的人愿意过一种他想要的生活，那是别人的自由。我自己就不会说去找个男人结婚来养着，就不干活了。我宁愿自己辛辛苦苦地去赚钱，做自己的梦，这是很好的方式，也是我喜欢的方式。我喜欢这样的方式，并不是觉得自己这样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喜欢并且对自己的生活方式持确定的态度。尽管我仍很薄弱，很渺小，但在进步，还有理想，坚持和相信，这是希望。
　　为生活奔波，还是悠闲过活，选择不同，结局也相差万里。一路想过来，似乎有些物是人非的悲凉感。我还想保持我自己，还想待在爸妈身边几年，还想和小时候一样，不要太多无奈和心酸。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的旅途，我发誓我要做那个坚持自我的自己。就算我会变成大龄女，我会努力的前进，以后纵然有茫然，我会好好努力，展现自己的能力，让亲人可以看到，我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这样可以很好。不是非得在适合的时候就要做适合的事情，年纪大了就非得把自己嫁出去。青春很短暂，这些年的时间，并不够我去做一些事，甚至是明白一些事。我还无法在青春的时期达成我的期待，也无法用整个人生完成一个终结。我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可以永远保持我们的天真，却不可否认，我已不是孩童。开始面临工作，婚姻，甚至是生儿育女，走去另一个阶段。生活纵然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我们只要坚信，保有希望，都会好起来的。在我无法掌握自己的想法。我是断然不会因年纪而妥协。我也知道，其实某些方面，我是晚熟的，妈妈常说，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只有我知道，我曾经做过错事，很多事不由自己。我想多留在他们身边，还像那个小女儿一样。时间即使改变所有，我也要再让它慢一点，慢一点。让我在记起时，是幸福的。
　　我不喜欢现在的繁华城市的生活，很多人都想往大城市跑。而我只是想去看看，不被小城局限，见识过，走出去，不必局限在一个狭小的地方，就好了。我还是更喜欢环境好一些，有人情味，有文化底蕴的城市。而不是足够发达足够开放。大多数还是盲目了一些，真正的好的思想并没有遗留下来。开放不是性开放，不是可以随意约炮一夜情，不是□□的问题，而是对于爱情的忠贞和责任。性和爱，分不分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爱一个人的时候，全心全意付出，就够了。对我来说，只有先爱，才有其他。而我的机缘没到，没关系，顺其自然，我还愿意去等，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