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月雯儿

29、移植排斥

　　现代医学上有一类治疗方法，叫移植。但是一项成功的移植手术，基本上是一项系统工程。因为你没法仅仅把那堆器官放进它该呆着的地方就好，除了需要把血管接起来，你还得提防急性排斥反应和慢性排斥反应。8过，就算把血管成功接起来也有个巨大的问题——会把万恶又可爱的各类和免疫、炎性相关的细胞带来，然后它们用尽浑身解数分泌各类你想都想不完的因子进行排斥，至死方休！移植失败，多数因此而来。的确，有时候你明明需要、渴求那颗心那块肝，但是你的身体非弄死它不可。怎么熬过排斥，那是个大难题！

　　眼下，袁芝若站在自己客厅的一头，抱着手，盯着对面的两人，气场寒冷。安之薛和舒晓晓站在对面，神情各异。
　　舒晓晓根本就不看袁芝若，站在那里翻白眼。安之薛则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心里持续有个声音在提醒，干嘛要来，发什么神经，干嘛要自己的热脸蛋贴人家的冷屁股？！

　　喉咙发干，掌心冷汗，面皮发僵。这个表现是迷走神经兴奋还是交感神经系统兴奋？安之薛一直努力回想生理课上的神经系统到底是怎么说的，结果徒劳无功。
　　舒晓晓拼命拉安之薛，安之薛就是张不开口，最后舒晓晓忍不住了，凶巴巴的：“喂！你不说话走了啊！”

　　一句话，好像突然开了一扇门。
　　袁芝若有点失控的声音显得尖锐：“谁也没请你来！”
　　一句话噎得舒晓晓直接用眼白看人。安之薛却因此回神，她怕舒晓晓跑了，连忙拉着舒晓晓，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拉着她来的。但我是有事来的……”
　　袁芝若横了安之薛一眼，整遐以待，嘴角的笑容灰常伤人。

　　安之薛定定神：“今天早上去了医务部，曾主任让我来的。他说你现在回妇科不合适，希望你考虑校庆筹委会，反正医院都是要从各个科室抽调人手的。”
　　“我是妇科的人，急诊轮转完，也应该回妇科。我不像你们，随便晃晃又一天，我一天都不想浪费在不相干的事情上。”
　　“呵呵！”，舒晓晓冷笑两声：“看吧，安之薛，犯贱了吧？！”
　　安之薛很郁闷，扯扯舒晓晓：“连你也加一脚啊！”

　　舒晓晓闭嘴。
　　安之薛又说：“在一附院，搞学术也是晋升职称必须的啊，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尝试？以前那些临床医生就为一篇学术论文头疼，然后职称也晋升不上去，这些不是都知道的？何况现在妇科也不想你回去那么快。”
　　这句话好像是戳中袁芝若的心脏！她差不多是生吞活剥安之薛的表情，气急败坏的：“这也不关你的事吧！你来看笑话的？”

　　“就算真来看的你笑话又怎地？”，舒晓晓忍不住了：“我们的笑话你不是看够了看恶心了？我看你的看的欢着呢！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吗？这就是！你袁芝若也有今天！bf抛弃你，你求着哭着也没用！老板不要你，你想回妇科还回不了！急诊讨厌你，全科人避开你开趴体。嗷！袁芝若，你还骂屁人啊！你自己人道毁灭去吧！”骂到后面，舒晓晓双手抚着胸口，憋了八年的怨气终于一口气吐了出来，痛快的差不多要仰天长啸了！

　　不过她没说完，安之薛脑后一颗巨大的汗滴挂着，袁芝若的脸直接绿了。
　　就在安之薛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人家袁芝若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哗”的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舒晓晓笑不出了，跟安之薛面面相觑：“哭、哭了？”

　　安之薛垮着嘴，拍了舒晓晓两下：“看吧！叫你骂！怎么办？我话还没说完，她也还没表态呢……”
　　“谁知道这么不禁骂！靠，安之薛，跟她比，你的脸皮厚过城墙啊啊啊！”，舒晓晓嘀咕：“当年她怎么骂你，你连脸红一下的表态都木有！”
　　安之薛一个肘子过去。

　　舒晓晓挡了挡，瞪了瞪安之薛，清清喉咙，稍微靠近袁芝若：“喂，袁芝若……咱们这一趟是上刀山下油锅了，你肯不肯的，给句话呗？安公主那也是奉命前来，你别砍了来使嘛，给句话，我们立闪，不给你在这添堵。”
　　袁芝若根本不理人啊，缩在沙发一角，自己哭的入戏的很。
　　舒晓晓又说：“难怪急诊秦桑柳骂你是欺软怕硬的，你有本事把别人骂哭，自己被骂还会哭？”
　　袁芝若眼泪汪汪的瞪了舒晓晓一眼，继续哭。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舒晓晓想方设法的激将，安之薛各种劝慰，可是袁芝若就是一招鲜吃遍天——不理人啊！
　　最后两人口水都说干了，大眼瞪小眼的问：“怎么办？”
　　安之薛很想翻白眼：“你骂哭的，你收拾。”
　　舒晓晓直接翻白眼：“你拉我来的，你收拾！”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敢轻易走了，谁知道这么偏激的娃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然后天擦黑，然后天黑，然后的然后，两人越来越不敢就这么走了，干脆就坐到一边的凳子上大眼瞪小眼。
　　安之薛很不明白，扯着舒晓晓的手看表：“几点钟了，怎么这么多眼泪啊？也不用喝水？我都渴死了！”

　　舒晓晓早就瘫在靠背上有气没力的：“渴死了？我还饿死了呢！姐姐，我值出啊！中午饭都没吃，被你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啊啊啊啊啊！”，说完，她招招手：“喂！袁芝若！你给句话，不说筹委会了，你不自杀咱两就回去了啊！你别整个明天僵硬了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就行，我才不管你去不去筹委会，有没有科室要你呢！”
　　安之薛也很期待袁芝若给点反应，可是至少十分钟，人家一声不吭。倔成这样！安之薛服了，瘫在靠背上。

　　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晓晓开始觉得胃部隐痛。她忍不住了，跳起来：“我饿死了，我妈催我回去吃饭都催了四五次了！”
　　安之薛叹气，指指袁芝若：“你敢回去吗？”
　　舒晓晓郁闷死了，拉起安之薛，去翻冰箱：“冷暴力！真正的冷暴力啊！见识了吧？我饿死了，等我吃饱了，玩死你丫的！”

　　冰箱里翻来翻去，没有快餐，倒是有番茄鸡蛋和一把青菜。舒晓晓和安之薛面面相觑，这两位小主，是惯了被人伺候的，做饭？锅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是吧！袁大小姐，一附院不是号称年薪几十万的吗？就算你一纯种女屌丝，也不至于连一盒费列罗巧克力也买不起啊！”，舒晓晓哀嚎，又去翻旁边的储物柜。
　　终于！在角落翻到几包方便面。
　　“去！下面！”，舒晓晓指挥安之薛。

　　安之薛拿着方便面，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我？为什么是我呀？”
　　舒晓晓比安之薛还大牌：“别指望我，我在家从来不吃泡面，在外面，要泡也是小白泡。”
　　小白是个好同志！这年头，公主病是流行病，值得做一做流行病学调查，看看人群发病率是多少。照安之薛目测，肯定比禽流感发病率要高得多。
　　还好，安之薛在外面那两年，别的不会，下个鸡蛋煮个方便面还是办得到地。

　　十五分钟后，一锅方便面端了出来。舒晓晓也不管袁芝若了，拿起碗筷开吃：“怎么没有酸菜牛肉面，我就觉得那个还能吃。”

　　安之薛终于破功翻白眼：“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说着装了一碗给袁芝若，然后筷子递过去：“我还记得大一暑假，你还不知道我是附院家属的时候，你领着我们去你家，吃了你妈妈做的很好吃很好吃的小炒。那时候我和晓晓就说，有机会也要请大家去我们家里。现在……芝若，今天我去找林孝达了，虽然他不肯来，但他说的一句话很对的，他说，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我们人生最好的年华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过的。再不好，咱们都没杀人放火的罪过吧？你快点吃饭吧！”

　　“啧啧！”，舒晓晓一面吃一面惊叹：“安公主就是安公主，有圣母玛丽苏的潜质，有纯洁白莲花的倾向啊！8过！袁妈妈的小炒真的好吃，这是本尊对袁芝若唯一怀念的地方。”
　　安之薛笑了。
　　袁芝若迟疑，抬头起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安之薛：“你去找过林孝达？”
　　安之薛点头，又把筷子伸过去：“他不肯来，也不想女朋友误会了。”

　　袁芝若黯然，木木的接过筷子，端起碗，咬了一口面，眼泪哗的又流下来。
　　安之薛和舒晓晓全数默然。

　　袁芝若一面哭一面吃面，想起以前刚毕业，她租住一个小房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和一个简易衣柜，她的医学书籍多得只能堆在纸箱里。书桌除了要看书，还有一个电饭锅。有时候值夜班回来，孝达会等着她，给她下个面，然后凑在一起吃方便面，聊两句。那时候很苦，但她坚信这种日子仅仅是短暂的。后来……确实很短暂，因为三个月后，工资待遇马上就飞速前进，可是，他们也就开始了漫长的争吵的过程。等待一切都成了定局，忽然她就明白，她以为苦的，实际上是最甜的，最值得记忆的，甚至包括大学那五年……

　　安之薛啃了几口面条，看见袁芝若的眼泪一滴一滴的都滴在自己的碗里，忍不住又去推了推舒晓晓。
　　舒晓晓觉得胸口憋得慌，放下碗，双手叉在膝盖上：“袁芝若，知道就得了，别哭了，振作精神进筹委会吧。你拼了这么多年，留院也留了、研究生也念着了，知足一点，就当给自己一点时间来休息一下，成不？何必把自己这张弓拉得那么紧？”

　　袁芝若抽了一下鼻子，放下碗来，擦了眼泪，很平静的：“我没事。”
　　舒晓晓还真不习惯袁芝若这种态度，她推了推安之薛。安之薛想了想：“那……曾主任那边……”
　　袁芝若喘气：“我会慎重考虑的。”

　　“那没事了？”，舒晓晓站起来，舒了一口气，拍拍肚子：“这面吃的难受！雪雪，咱们南记火锅去呀？”
　　安之薛看了看袁芝若，也站起来，想了一想，问了一句：“袁芝若……一起吗？”
　　袁芝若定了很久，久到安之薛和舒晓晓都想走的时候，才说：“一、一起呗。”，想想，又加了一句：“我请客……”

作者有话说

　　没啥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