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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古董徐主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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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梅静接到一个电话。安之薛看了她的表情变化,终于知道什么叫一秒钟面部肌肉重新组合。
梅静差不多是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的听完电话,然后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回去。”
□□立即就问:“阿静,你定一点,是什么事情?”
梅静深吸了一口气,明显的压着火气的语气:“没事,工作的事。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可以了。”
“不不!你别开车!要么我送你回去。”
“别啰嗦了,科里来了冰冻标本,我要马上回去处理的。你们聊!”,梅静拒绝了,一面说一面收拾自己的手机皮包:“何况你晚饭还有个重要的应酬,何必跑来跑去。”
方毅站起来:“不如我送师姐吧,刚才师姐稍微喝了一点酒,还是我开合适,何况,我也要送雪雪回家,这就顺路了。”
安之薛也站起来拿了手机钥匙:“这样也就不打扰董伯伯晚上的事情了。梅姨,咱们一块好了。”
梅静点头,□□连忙跟方毅握手:“方公子,今晚本来就是你大哥定了包厢,我说了要跟他好好喝几杯。现在……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请你喝茶吃饭,就怕你不给面子了!阿静,今天就麻烦你了,还有雪雪。”
梅静有点不耐烦了:“谁是公子?他就是我一小师弟!得了,快走吧!我再不回去,科里的元老们要骂死我了!”
真有点火急火燎的意思!但□□分明知道梅静的工作性质,也不敢再寒暄,赶紧的就让三人回去了。
路上梅静又打了个电话,脸色更黑。之薛想问两句,梅静也没怎么搭理,后来才自己主动说了两句:“心胸外手术发现右肺肿物,术中送了冰冻,非逼着要出病理报告。闹到老主任那里去了,老主任火了,直接跟高副校长告状去了。”
安之薛看了方毅一眼,吐了吐舌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倒是方毅笑了:“师姐忍了这么久,要破功?”
“哼哼!”,梅静冷笑,一句话没说。
方毅伸手拍了拍副驾上的安之薛,有些安抚的味道。
一路上,梅静的电话没断过,梅静的脸色越来越黑。
回到医大基础医学院,梅静一面打着电话,一面推开车门就下车,连皮包也忘记拿了。安之薛摇头:“什么冰冻标本这么要紧,追魂夺命CALL就没断过啊!”
方毅锁了车,示意安之薛拿了梅静的皮包:“上去看看就知道。”
两人来到病理教研室,发现每个人都是口罩帽子手套衣服,包的严严实实的。
“天呐!这里是生化危机啊?裹得严严实实的!”,安之薛惊叹。
这时候旁边一个小帅哥路过,丢下一句话:“说对了美女!这里是生化危机V中国魔鬼医学院模式!”
“呵!”,安之薛一下子就笑出来。
进了主任办公室,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黑着脸坐着,梅静冷若冰霜,有些日子没见的大外科主任廖智云脸上一红一绿的很尴尬的样子。
“我说廖主任,规矩不是不知道吧?用得着惊动我们科的镇科元老么!”,梅静语气不善。
廖智云非常尴尬,很抱歉的看了梅静一眼,直接走到老先生面前,欠身:“徐主任,是我们失误了。但是这个病人很重要。”
老先生75岁高龄了,年纪比安之薛的奶奶还长一些,算是医大病理教研室里建科的元老,退休后医院还返聘回来,专门做学术,偶尔遇到疑难的病理切片,也给晚辈们做做指导。今天中午时分,心胸外送了三袋病理冰冻标本,说是很重要的病人标本,需要病理马上出结果。病理教研室的技师不明所以,就这么取材了,切了送去给病理医生看片下诊断。结果看片的是梅静的一名研究生,一看看不懂,再一看还是看不懂,最后放进图文分析系统一看还不懂。大面积的着色不清楚的条状物,不太像是肺脏组织。研究生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梅静又不在,正巧徐老主任在,咋咋呼呼的就叫老主任来看了。
徐主任一看,老旧的鸭舌帽都气得掀了起来!
结核杆菌,必须抗酸染色才能染得上!这几张片子,红果果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结核杆菌啊啊啊啊!
冰冻切片不同于一般的病理切片,它没有经过福尔马林的固定防腐,组织块直接冷冻,这就意味着组织块一旦解冻,这些传染性极高的结核杆菌可能飞的整个病理科都是,更别说直接面对它的技师、医生了!
一般冰冻切片,临床医生肯定先前有个预判,肿瘤?恶性的?良性的?囊肿?充满浆液的还是半实性的?这样病理医生可以依据具体情况对自己进行保护。胸外这几份标本,来得急,催得也急,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打问号的临床诊断。
徐老主任一看,赶紧的先让孩子们都保护好自己,然后再去查这个病人的详细资料。结果人家心胸外还吱吱呜呜半天说不出一个屁来!廖智云的研究生还三分钟一个电话打来催,索命无常似地。最后徐主任没法了,自己上阵看片子,一看,一个卡波氏肉瘤。
徐主任什么人呐!老的都快进棺材啦。他老人家不发火,那是给你们这些小的留点面子。真要火了,袁校长还是人家学生呢,谁怕谁啊!徐主任一声令下,全科消毒,病理报告?tmd不发了!
廖智云这时候了不灭火,还在强调病人重要,简直就是火上浇油啊!徐主任听了廖智云的话,转了个身子,直接带了老花镜看书去了。
梅静也头疼!原本她是想给廖智云一点颜色看看的,但是徐老一出手,她就不能不定一点了,不然就成他们病理针对胸外。
当年安之薛的奶奶出了名的铁血将领,能在她老人家手下逃出升天的,绝对不是两把刷子这么简单,做人做事那是到了一定境界了的。徐主任就是这么一位人物,常年似乎不太有存在感,但他要给你来一腿,那也是非死即伤。他要一句话不发报告,科里谁敢发?梅静都不敢!
梅静压着火:“什么病人?徐老让人打电话问,你们还不肯说。规矩不知道么?你做坏了规矩,以后我们这里还怎么做事情?”
廖智云听了梅静的话,叹了一口气,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了,差不多是求人的语气了:“徐老,是我们做得不对。但很多事情科里的护士医生都不太清楚的,上面催得急我也实在没办法。”
“是!没办法,”,徐主任头都不抬,冷言冷语的:“我这把老骨头活该被结核杆菌呛死,活该被HIV霉死了。呛死了好,省得天天看见这帮子没出息没骨头的小鬼抬着那些魑魅魍魉当神来拜,恶心死!”
这些话有些阴阳怪气,用一种学院派的语气慢悠悠的说出来,很有一种辛辣的效果,听得廖智云满脸的猪肝色。
梅静心里暗爽,还脸上还是沉着脸:“既然催得急,那就要有诚意。你也应该知道,你们临床的诊断,对我们病理的诊断有什么样的作用。卡波氏肉瘤就是艾滋病最常见的肺部表现,你们的胸片一定会有提示!再说了,手术之前,HIV梅毒乙肝都必须要检查的,而且艾滋病的病人资料依据国家规定,是必须发现一例病人资料完善一例。廖大主任,这是常识,不是你找借口的理由。如果你认为我们病理没有及时发报告,那就请你先把病人资料给我们,而不是三分钟一个电话的催!”
“小梅,没什么好说的!”,徐主任慢悠悠的:“没有临床诊断不发病理报告,这个贴纸你还贴在科室墙壁上呢。要改规矩,让他去跟袁校长申请。你做不了主,我得看着你不出错。”
廖智云冷汗都冒出来了,求助的看着梅静,一点大外主任的谱都摆不出来了!
梅静挤出笑来安抚了徐主任两句,又问廖智云:“还不说,你还想闹多大!”
“是**厅长,还在任的!只拍了胸片,我们怀疑HIV感染,但人家要检查连姓名都不肯留!你也知道疾控的规矩,没有真实名字人家连做都不做。最后托了关系打了招呼,今天才做上了,还没法发报告的!”廖智云也顾不上安之薛和方毅在场了,压低了声音直接就说了:“上面来了命令了,因为还在职,不能张扬!我们科里没人知道的!”
“那为什么还开胸?!你这不是找死啊!”,梅静听得捉急:“都怀疑了,肺部就算有肿物也不该开刀啊!”
廖智云双肩都垮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啊!但病人家属不知道!外面的人又都知道他肺部有肿物,都怕影响不好,他们领导层决定给他开,他本人也坚决要开,开了很多事情就说的过去了。”
这真是!tmd官僚!梅静没辙了:“我不管你什么压力,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大外主任算是脸面丢尽了!”
“呵呵!”,徐主任冷笑:“所以说!没那么大的头,别抢着带那么大的帽子!憋死自己给你儿子找坟拜!还没人谢你!”
廖智云服输了,这徐老头,毒舌到这程度,简直是!他双手合十:“徐主任!您老真别生气,是孩子们还不懂事,语气冲了一点,但他们确实不知道。您老要怪怪我,是我不好!”
徐主任抬起头来,看了廖智云一眼,又低头,没再说话。
梅静见状,知道老头子有缓和的迹象了。连忙拉着廖智云出来,又招呼自己的研究生赶紧泡了一杯好茶送进去,这才把老头子应付过去。
等出来了,廖智云看了看安之薛。安之薛没等他说话,就已经张口:“廖叔叔,我知道的。”
廖智云点了点头,又对梅静说:“不管怎么样,先应付了外面再说吧。你帮帮忙,过后,我领着我们那些不懂事的人给你们斟茶道歉。”
“你去吧,先给高副校长解释清楚,别冤了我们老头子。”,梅静终于笑了笑:“你们心胸外有的是钱,九牛一毛的拔一根,跟我们病理科联谊一下,不用这么肉疼的!”
“你们老头子我敢冤么!就几句话功夫,咒我去见马克思咒了多少次了!”,廖智云苦笑:“他老人家除了一双火眼金睛,还有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啊!”
梅静挑眉:“换成雪雪他奶奶还在世,你敢这么弄?就是薛颀还上班,都叫你哭!快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是是!今天你梅超风都没出手呢,手下留情了手下留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