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所谓名医 ...
-
从学校行政大楼到医大一附院，区区几公里。但是……不要高估了国内应急联动的水平，急诊的出诊速度实在堪忧。
看着袁校长心绞痛痛得大汗淋漓，在场没有一个人敢耽误，最后，高副校长连同校长室里的两个男干事，轮流背着袁校长往附院里送。安之薛很紧张，手里一直握着那只装了硝酸甘油的棕色小瓶，一路跟着跑。
几个人跑了三分之一路程的时候，会合了附院来的推车，不到十分钟，袁校长直接进了医学影像部的造影室。
那里，等着心内三大巨头。
陶志然，五十七岁，号称“陶三秒”。意思是，心电图九个导联，平均一秒钟看三个导联，三秒钟之后，准确诊断。
杨志球，四十三岁，有名的内科“剪刀手”，动脉造影、尤其是冠状动脉造影，傲视群雄。
蔡永安，五十岁。蔡永安倒没有什么如雷贯耳的绰号，但是是防治缺血-再灌注损伤的第一把好手。
这时候的袁校长，心绞痛没有一点好转。三巨头看了，神色凝重。其中陶志然和之薛很熟悉，直接过来问病情：“雪雪，袁校长发病，有什么诱因吗？”
安之薛想了想：“先前说话挺好的，没什么事。后来校长接了个电话，我就走开了一会，没听到具体说的什么，就是说着说着，电话突然就掉了，一下子就大汗淋漓、满脸通红的捂着胸口。我问是不是心绞痛，校长就说是，所以我先喂了一颗硝酸甘油，后来一度好转，校长还说没事，不用去医院的。可话还没说完呢，紧接着又犯了。陶伯伯……我刚才摸了摸肘动脉，感觉脉搏不太对，会不会合并了心律失常呢？”
陶志然转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着接导联的护士：“不好说，等心电图出来就知道了。”
就这一会的功夫，袁校长氧气吸上了，静脉通道开了，心电监护接上了，心电图马上就送到了陶志然手上。
安之薛下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跟着计数：1、2、3……
“Ⅰ到Ⅴ导联ST段轻微抬高，不算明显。如果是心梗，是心脏前壁大面积梗死，应该是冠状动脉前降支梗阻，就不知道是动脉痉挛还是动脉粥样硬化了！另外……合并室速。小林，上利多卡因，同步直流电复率。”
准确三秒钟……
所谓大场面，有时候还真不是一支红酒价值几何，一套衣服多么华贵，排场怎样气派，而是……大牛们的顶级对话——真真正正的排资论辈，你水准不够，你就只能靠边站，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安之薛只有偷偷吐吐舌头的份。
陶志然的心电图诊断一出，杨志球的眉毛揪在一处，心肌梗死的典型心电图表现是ST段弓背抬高，然后是病理性的陈旧的Q波。现在ST段仅仅是轻微抬高，就是普通人，年纪大了，心肌有些劳损也很正常。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棘手！而这样的棘手，还未必是因为病情本身——对于长期与死神竞争又久经沙场的大牛而言，这种病情实在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而是因为病人！
医院是一个排资论辈的地方——推而广之，所有专业程度越高的地方，排资论辈就越突出——这种排资论辈的背后就是，医学从来都不是一个纯粹的地方，医生不纯粹，病人同样不纯粹！假设手下的病人只是个普通病人，杨志球无所顾虑，但他是袁校长……他就必须谨慎的拿出无可挑剔的诊疗方案！
即便是和死神搏斗，也不是一味的冲锋陷阵，也是需要完整的策略的。
也就在这么几分钟时间，杨志球谨慎开口：“建议冠脉造影。发病不超过一个小时，造影如果发现是血栓，及时的溶栓治疗，几乎不留后遗症。如果是冠脉痉挛或者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破裂，该搭桥或者气囊扩张，也可以及时处理。校长夫人呢？需要立即作出决定来。”
陶志然和蔡永安同时点头，陶志然扶着之薛的手走进在场的高副校长：“高副，恐怕得立即安排人去把校长夫人接来。”
高副点头：“我安排人去，但是校长夫人不学医，两个孩子也不在身边，就怕吓到人家了。”，高副转头看之薛：“小安应该认识袁校长一家？”
安之薛点头：“我认识凌阿姨，袁家两位哥哥也算熟悉，不然我也去？”
高副和陶志然同时赞赏的点头。
安之薛也没有再耽搁，马上同校长办公室的一位科员走出影像部。
也就在他们就要走出影像部的时候，方毅带着一名医生，几乎是百米跑的速度冲进来……
……
CT室里一名年轻医生手足无措，几乎用吼的朝CT医生喊：“手术室的人怎么还不来？你给我喉镜啊！”
影像医生没搭理这名年轻医生，只是在门边安排科里的实习医生：“再打电话给急诊，让他们派护士来！带监护仪来！”
话没说完，影像医生看见方毅，大舒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快点！不然你们科的菜鸟要把我们影像拆了！”
方毅一进门就带了手套：“怎么回事？突发抽搐？”
那名年轻医生没有经验，想做胸外按压又被病人的剧烈的、喷射状的呕吐吓退，几乎是满头大汗歇斯底里的拉着方毅：“我、我、我也不知道！刚要进CT他就突然这样了！”
方毅一面用电筒照瞳孔，一面问：“这样是哪样？你进科都一年了，连最基本的病情汇报都说不清楚吗？”
年轻医生瞠目结舌！刚才病人突发抽搐，有曾经剧烈呕吐，他简直吓蒙了，根本不知道从何着手来处置病人。
“两侧瞳孔不等大，左侧瞳孔缩小。病人无意识，剧烈喷射样呕吐，颈项强直，典型的颅内高压表现。这个病人有头部外伤史，所以才来影像部做CT，结合病人左侧肢体有偏瘫表现，我认为病人右侧额颞部有硬膜外血肿，需要立即手术。”
年轻医生满脸通红：“那……怎么办？立即通知手术室吗？”
方毅无奈：“如果刚一发现，你就能及时处理，现在病人已经在手术室全麻手术了。现在……脑部神经缺氧耐受的时间大约是5-6分钟，你认为你还有时间在跑一趟手术室吗？”
方毅带来的另一名医生也忍不住摇头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一穿着手术服的护士拎着喉镜箱进来：“这里要插喉镜？”
方毅眉毛动了动：“你们两做我的助手，就在这里开颅。手术室的美女，就麻烦你在这里插管。”
……
严格的手术，包括术前准备，比如24小时的禁食，6小时的禁饮。如果是一些特殊的疾病，比如甲亢，还需要相当时间的药物治疗已达到手术标准，此外还有备皮等等。但所有这些，都不是紧急手术的限制——有时候，生命就像是开玩笑。非紧急状况下，你会做所有的准备来防止病人意外死亡，而紧急状况下，你就只能知天意而尽人事。如果紧急手术下，病人意外死亡，通常外科医生会偷偷告诉你一句：阎王要你三更死，你活不到五更，哪怕帮你做手术的就是世界顶级的大牛！
方毅眼下的病人……没有全麻，头部没有备皮，整个人还在抽搐，左侧瞳孔已经缩小的几近针尖样，颅骨部位的出血，直接压迫了他的大脑，使得下端的脑组织压在了枕骨大孔上，形成了极其危险的脑疝。方毅在非成熟手术条件下能够做的，就是钻孔，取出血块，消除脑疝。
手术刀直接切开还带着头发的头皮，暴露额颞部的骨骼，然后钻孔器打孔，手指探查，找到血块，取出……
像是古代侠士，全部动作在五分钟之内一气呵成！
血块取出后，病人的抽搐马上停止，左侧瞳孔恢复与右侧大小相等。
全部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整个CT室围观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鼓掌！
方毅口罩之下微微一笑，想起当年选择导师的时候，雪雪的爷爷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神外的医生特别占便宜！一个病人从死到生的过程可能只是几分钟。而这几分钟，病人是从不省人事到活蹦乱跳。这意味着观众很轻易的发现你医术高明，这也就意味着你可能很早、很轻易成名。
“继续CT，然后进监护室，我要知道病人的颅内压。头孢三代，做预防感染。”，隔着口罩，方毅吩咐两名年轻医生，也挡住了自己不小心流露的那一抹得意。
当两名年轻医生收拾好把病人推出CT室的时候，病人家属围着方毅千恩万谢。方毅觉得满足，倒不是说因为自己的医术高明，而是，那种在火线上把人抢回来的成就感，没有从事过医生这个行业的人，是从来都无法体会的。
但方毅也没在影像停留多久，病人这种情况，他可不敢再冒险让两个没什么经验的医生陪着回去。他三言两语的打发了家属，领着病人浩浩荡荡的返回神外监护室。他的身后，妙手神医的名声从影像部向外扩散，而医大的传奇，就此又多了一桩。
自然而然了，医大校园里面空虚寂寞的少女芳心们，这回又多了一个蠢蠢欲动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所谓名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