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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默·难释 还能抵挡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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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盏秋的朋友。”
罗衣理直气壮的说,带着一丝莫名壮烈的感觉,然后挺着胸膛闭了眼。
听见他这么说,安邢意外的不觉得怎样。只是看着这少年奇怪的模样,安邢敛去威慑之意,到有种想笑的感觉,
等了片刻也不见什么动静,罗衣睁开一只眼,而前面已是一片空荡。忙的转身,安邢已回到正门对着的路上欲要往下。也不知是犯的怎样的糊涂,罗衣竟追了上去。
“小子,跟着我做什么。”
走了有一会儿,安邢停了下来。他侧眸看向罗衣,超出印象的和静让罗衣怔愣着。
“你是要去下面的镇子吧。”罗衣说,“我也要去。同路而已。”
“你不是要走那边吗?”眼看去罗衣方才所在,安邢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给罗衣奇怪的感觉。
“那是为了避开你们。”没有拐弯抹角,罗衣直白的说,“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自然选好路走。”
眯了眼,手搭在剑上轻点,“你不怕我?”
“……呃……”想起之前看到的他那冷寒模样,罗衣抓着脑袋别了眼去,“但是,盏秋很喜欢你这个叔叔吧。”
忽然变得沉默,安邢放在剑上的手握了紧。眉宇间失了丝微的轻和,安邢的神色有些凝重。
“你是来找元儿的吧。为何不进园中?”
“元儿?啊……”愣了下,罗衣也明白过来,“这个……盏秋不是不许出园的么,也就是不能与外接触的吧。那我……而且,他父亲不是来了吗。阿嬷说过,我的事,要等盏秋的叔叔来时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父亲。”
“哦——”
安邢收回目光。他自是知道罗衣这样的原因。默许了罗衣的同行,安邢继续向下走去。
“小子,你认识元儿多久了。”
“近半年了吧。”
“平日里,是你陪同他么?”
“嗯。”
“镇里有不许来此的言令和种种传言,你既是镇中之人,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
“那——”安邢复止步看向他,“你清楚元儿的身份吗?”
罗衣心里一颤,犹豫了下,在那叫人不能动弹的目光中,垂了眼眸,点了点头。
“大概……能猜到。”
“……”安邢暗自沉叹,“传言如实。元儿就是虞族之人。这样,你还能理直气壮的说,你是他朋友?”
“……我,”
虽然先前也隐隐想过,真的听说,罗衣还是有些小小的惊奇的。一来,传说中的虞族真的存在;二来,盏秋真的是虞族之人。只是,这又何妨。他见过了盏秋,也知道着盏秋,他也只是平凡的人而已,或者说,是那样纯净的人,没有什么能成为偏见于他的理由,“和那种事情,有什么关系。”
从这少年的眼中,安邢看见了什么曾想见又不曾见的东西。
啊,是这样吗。这个少年,是这样想的。安邢想着,想着那两人、想着这少年、想着许许多多,然后,沉颜开口。
“既然如此,我有事托付给你——你可能承应?”
被安邢那样严肃的模样摄到,罗衣不觉正了颜色,点了点头。
于是安邢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着,仿佛,要刻入他灵魂。
“看顾好他。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护他,不受片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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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直到殿宇之中,呈延坐在了床铺上。盏秋这时才微的抬头,以为呈延会将自己放下,而呈延侧转过身将他按在了床塌之上,沉默着的抱着他,头埋在他腹上。
呈延披散着的发漫在盏秋身上,盏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目光转了柔和。
爹爹很累吧,累的话,就这样好好的歇一歇吧。
抬了手抚在呈延头上,盏秋微笑着轻轻抚顺着他的发。呈延一栗看去一眼,他的模样,叫一阵异样的冲动哽在了呈延喉中。而他,终是沉凝着呼吸,沉默在自己的烦乱中。
这一次隔了足一年才能来此,不是呈延不想,而是陷于繁杂中,难以脱身。
境内,起了动乱。
十一年前,收囊天下时,虽将战中之人尽数杀灭,还有许多因着先行归顺等诸多原因而留存至今,其间自然难免有对他心怀仇恨之势。乱时,只有强弱,正是强者为王败者寇的道理;和时,便是能力,是高攀是掌权,有了休养生息的时间,也就生了狂妄贪婪。
这是他为帝皇之后,第一次再动军队。
南境有人起兵图谋不轨,朝中对此多有争论,繁杂间,也将矛头指向呈延近年来常有私出之事。
事件层出,甚至有人前来刺杀呈延。呈延本就警惕,又有安邢一早防备,自是终来无事。而动乱也很快被镇压,应罚应杀也都寻常,再有一些非议一类,也都在安邢处理下没了下去。虽说对呈延来讲算不得什么难为之事,只是也着实的耗费了时间。再加他已生了厌倦,出了这样的事,更是不愿去理。他甚至想过一走了之,任那帮无趣之人喧嚣吵闹,但在安邢坚持下,还是勉强的承了下来。
好累。
他对权势不曾有那样浓重的欲求,先时只为了那人恍恍惚惚一头扎进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迎他的路。可,那人已不在,他的所为,早就失去了意义。现在这样,又究竟算是什么?
心烦气燥。于是在宫中没能撑过多久,呈延便勉意而为的找了冠冕堂皇的借口逃了出来。
想要见他,想要见“他”。只有在这里,呈延才能得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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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传闻所说,身为虞族之人的盏秋体态终较同龄者瘦小些。他温柔的怀抱、柔软的身躯,给予呈延平和。
那样的抱着他许久,从开始的一片混乱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呈延的气息也变得平缓。温热的吐息打在腹上,透过衣服,晕染着体肤,盏秋稍稍觉到有些不适。只是看呈延那样的疲惫,盏秋不忍扰动他,也就忍耐了下来,一点点的适应着,然后在那暖意中泛起了倦意。
当呈延感到他的手失了力滑落而抬起头时,盏秋已经熟熟的睡了去。抬指抚上他的脸颊,呈延心情有些复杂。
盏秋与那人,愈加的像了。不论是眉眼之间,还是,行举微笑,那温柔、那睡颜。
安邢这次随他而来,一是相护以免有人对他不利,二来,也是怕他在盏秋和那人之间失去理智,混沌行事吧。
他怎会呢。
呈延扶着盏秋的脸颊,那仿佛雪般的柔白,叫人不忍触碰。他如何能用自己的私情伤染了这孩子,伤染了那人留下的这个孩子。
心中,沉重。沉重的叫他不能呼吸。
向前了些,手指抚开盏秋散落在颊上的发,呈延俯下了身。他的唇靠近着那薄樱,缓缓的靠近着,却又在寸点之间停下。
一珠莹烁落下。错开了距离,呈延埋头靠在盏秋颈侧,默然而泣。
他做不到。他清楚的,纵使眼前这个孩子与那人再相像,他们也是不同的两人。
好难过。就算时隔了这么久,就算他那么努力的想将对那人的思念转到这孩子的身上……
好想他。
想念他的微笑,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宠溺,想念最初见他时那段快乐的时光,想念最后和他在一起时那段幸福而满足的时光——
好想他还在这里,还在殿宇中、在竹屋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等待着自己回归……
不管对他来说,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呈延始终将他当作自己的归宿啊……可是,为什么,在最后、终于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后,那人就那样安静的离开了,将他孤身一人留在这里,看着他留下的孩子,空空的承担那沉重的思念……
心,狠狠地揪痛,痛得他无法呼吸,痛得他,难以承受,忍不住泪的涌落。
纤细的指抚上了脸颊。呈延一惊,侧眸看去。
盏秋浅抬了眼帘,半睡半醒的看向他,伸出手,在他脸上划过。
“爹爹,”
盏秋轻声唤他,有些不解他脸上的湿润。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就像那人一样,纵容着他,包容着他的一切,不如追究过问,只是温柔的借予了他怀抱……
“爹爹,”盏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然后温柔的将他的头抱在了胸前。
“外面的事,那么累么。爹爹累的话,就在这里好好的歇一歇吧。元儿会陪着爹爹的,元儿会一直陪在爹爹身边,等爹爹心情好起来,再陪元儿玩。”
呈延哽住了呼吸,心里的沉郁正渐渐的鼓动而起,转作不能抑制的情绪,喷涌而出。
“爹爹,元儿好想你。元儿每天每天都在等,等着爹爹来看元儿。爹爹来了,元儿好开心,好开心。爹爹,这次,多陪陪元儿好么?元儿,最喜欢和爹爹在一起了……”
“……元儿……”
呈延撑起身看着他,盏秋的眼倦倦的点着,声音也落了下去,又要睡去一样。
眷烟的美,是那浅浅柔柔的弥染。不经意间的叫人陷入,然后恍惚,迷惘迷途,不能返回。
“元儿……”
呈延终是低下头。轻的触碰在那柔软上,然后,再不能离开。吮尝,含没,只这一刻,让他,放任一下。盏秋蒙蒙在睡梦之中,单单的接受着这不曾有过的触感。呼吸被夺去,他微的喘息,环在呈延颈上的手不觉收了收,让呈延再不能支撑意识,点点加重,深入进去……
他的单纯,无声的包容着他压抑难释的情愫。而他,在这时,用他的单纯做借口,默然的垂泪,吻上这柔弱的人儿。然后,抱住他,低声哽咽。
谁能懂得他的心伤,谁能承受他的哀痛,谁又能理解他的复杂——
只有这个孩子,这个简单的亲近着自己的唤着自己爹爹的孩子,用他的单纯,不加拦阻的接受着他的一切。
他的沉重,他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