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城堡》床头跪

1、迷路

　　【橙黄的小鸟误入陌生的森林。】

　　艾里克·格林威尔在心里问候着他那提议来这里露营却半天等不到人的损友、掉进水里就没信号了的烂苹果手机和没长眼睛的上帝。
　　真TM的操蛋！
　　这算什么意思！？圣诞节前的乖孩子的历险吗？他就不应该听损友汤姆恩的话傻乎乎的到这片传说中的有进无出的林子里来——都是自己那该死的永远控制不住的好奇心在作祟！哦天哪鬼知道外面看起来一点儿不大就和中央公园的那片人造林一样规模的小林子进到里面就变成了RPG游戏里深渊级别的迷宫！

　　好的，冷静，艾里克。
　　不知道第二十几次被脚底下的矮树丛绊到，差点脸先着地摔倒的艾里克深吸了一口气，找了块看起来不会有蛇或者动物粪便的干净空地坐了下来。
　　他刚刚尝试着用他的烂苹果的地图系统找到出路，结果埋头看手机的时候一脚踏空跌进了水里——手机进了水，彻底没信号了，上不了网，GPS也打不开，更别说求救短信或者电话。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想，万分后悔自己没有选修野外求生那门很神棍的课，汤姆恩邀请他一起看荒野求生DVD的时候他也因为讨厌主持人的长相而拒绝了。简而言之，好学生艾里克·格林威尔虽然门门功课都拿A，却不具备一点求生的能力。

　　得出这个结论的艾里克很想一头撞死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这儿是郊区，而且是尚未开发的郊区，四周压根就没人住，艾里克越往里面走就觉得树越来越高，树荫茂密，抬头根本看不见天。而且明明手表上显示的还是下午五点左右——手表居然还能用真是太好了——四面已经暗的像是深夜。他不是害怕黑暗，实际上艾里克的胆子很大。只是……艾里克只背了一个小背包来，里面装着一天份的食物和饮料——他本来只准备和汤姆恩那家伙在这里露营一天就回去的，后天就是毕业舞会了，这可是他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一天！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远在异国的父母也会回来和他一起过节……他可……他可绝对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片林子里啊！

　　艾里克吸了吸鼻子，休息够了，站起来准备再努力一下。他才十八岁，他刚收到了不少优秀大学的OFFER，他还没谈过恋爱，长这么大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关于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还没人知道呢），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了，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好心人打开了木屋的门】

　　天无绝人之路。
　　艾里克的脑子里响起这样的话。这似乎是东方的一句谚语，忘记在哪里看来的了，天无绝人之路，这话说的太TM好了！此刻的艾里克傻傻地盯着眼前不远处的微弱光亮，眼泪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发了疯一样的向前跑去，恨不得把身上碍事的背包直接扔了，把磕脚的鞋子也甩掉算了，有灯光的地方就说明有人，有人就有希望！
　　那光亮那么近又似乎很远，艾里克忘记自己跑了多久，脚下踩着的湿冷的苔藓地面很滑，好几次摔倒他都没有犹豫地爬起来继续跑，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指向20，冬天的夜晚，在多雪的郊区，他身上没有任何起火的工具，如果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在饿死之前说不定他已经被冻死了。

　　就快到了。
　　冷风灌进了艾里克的喉咙，酸涩的眼眶里已经流出了泪水。
　　树木飞快的后退，光亮的来源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盏灯。
　　感谢上帝。那是灯！是建筑物！这里有人住着！有人就有希望……
　　艾里克停了下来，弯下腰扶着膝盖喘气。
　　那盏灯就在他的面前。
　　他揉了揉满是泪水的眼睛，抬头仔细地看着那盏灯。视线清晰以后，艾里克吓坏了。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第一次是发觉自己迷路了，第二次是手机接收不到信号。
　　我的天哪……艾里克张大的嘴几乎无法合上。

　　这是一座城堡。货真价实的城堡。
　　就像是那些恶俗的吸血鬼电影、小女生们最喜欢看的恶魔爱上人类小姑娘的小说、或者王子公主恩恩爱爱的童话故事里面经常出现的——城堡。
　　从外观来看，它不新不旧，看不出到底有多少年的历史，外墙有些许剥落，却不影响整体的美观，绿色的爬山虎叶片也没让它显得破败，反而增添了生机。

　　艾里克的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这个年代，居然还有城堡这种东西存在。而且就离他居住多年的城市这么近。
　　艾里克从来没听说过这城市附近有什么古建筑，更别说这么显眼的城堡了。
　　难道是，只有富豪们知道的神秘度假村？被自己不小心发现了？哎，自己现在狼狈成这样，贸然上去求助……不对不对，有钱人也不一定是坏人……去试试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好！

　　艾里克揉了揉脸，把背包背好，轻轻弹掉牛仔裤和衣服上的叶子和脏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往城堡恢弘的大门走去。

　　【“啊可怜的鸟儿
　　大雪就要来临
　　让我烧起最后的火柴
　　用这一点温暖
　　助你渡过今晚”】

　　笃笃笃。
　　艾里克敲了三下门，思考着这样大的城堡，敲门会不会有人听到。
　　要是这城堡里现在没有人……只是灯还亮着……怎么办？
　　他为自己的想法抖了一下。
　　不，没关系的，乐观点。他立刻又安慰自己。
　　没有人……大不了，大不了砸了窗户躲进去。跟命比起来，赔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在他已经几乎要第二次绝望的时候，大门传来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咔哒一声。艾里克简直就要软倒在地上了。
　　“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我叫艾——”

　　艾里克说不出话了。
　　门的那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精美的铁艺蜡烛盏。红色的火光跳动着映照在他的脸上。
　　男人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上戴着白手套，微微有些卷曲的短发打理地一丝不苟，他的脸比艾里克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明星——无论哪个国家的，都要英俊地多，那是充满男人味的、让人觉得安心的、不张扬的英俊。哦上帝——要不是没力气了，艾里克就要尖叫了。

　　英俊而又神秘的男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黑暗中艾里克隐约可以看见他好看的深蓝色宝石一般的眼睛。
　　“您是，迷路了吗？先生。”

　　声音也这么……
　　“先生？”

　　意识到自己居然看人家看到失神，艾里克不禁红了脸。
　　“别，别叫我先生！不是，我是……哎，我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可以借住一晚吗？就一晚……”
　　艾里克不敢看那个男人的眼睛——那一汪蓝色就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想要一直注视又害怕被吸进去——
　　“当然可以。”

　　低沉的让人沉醉的声音此刻就像天籁。
　　“能够找到这里的都是主人尊贵的客人，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带您进入这座城堡，去见我的主人。”

　　——主人？
　　“外面冷，请您进来吧。”
　　男人做了一个手势，艾里克赶紧踏进了门里，脚下踩上了柔软的地毯，进入门内，温暖的空气袭来，艾里克顿时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我的名字是文森特·布鲁斯，尊敬的客人。欢迎您来到永生城堡。”

　　【小木屋里住着两个人
　　好心人和他的妻子
　　贫穷却无比的快乐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小鸟羡慕地落下了泪水】

　　探头四处看是非常没有礼貌的一件事。但是艾里克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总是这样，虽然外表看起来并不活泼，却对未知的东西永远抱着他人无法想象的热忱。

　　刚才文森特脱口而出的主人这个称呼让艾里克愣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久他又在心里给自己想了一通解释。能到城堡里度假的口味奇特的有钱人，家里有一个管家当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么，自然城堡内部现代化的用品很少，摆设都十分传统——传统到没几件艾里克叫的上名字的东西的程度——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柔软的地毯，精致的挂画，头顶上令人移不开眼的水晶灯。这些只在电影和插画里看到过的东西，突然一下子就跑到眼前来了。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文森特带着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拐弯，上楼，右转，左转，艾里克忙着四处看，也没有记住到底这条路是怎么走的，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文森特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客人。”
　　“……哦……！”

　　文森特又冲他笑了一下，艾里克立刻就晕乎乎的了。
　　他弯腰敲了敲眼前的一扇门，笃笃笃的三下，艾里克听到他毕恭毕敬地、口气温柔地对着那扇门说道：“主人，我把客人带来了。”
　　片刻之后，门里响起一个懒洋洋的，年轻的声音：“进来。”
　　文森特动作轻缓地打开了门。

　　这似乎是一间书房。
　　艾里克目瞪口呆地看着嵌进墙壁里的巨大的书架，和上面堆放着的数量庞大的藏书，艾里克一辈子也没见过……没在图书馆意以外的地方见过这么多的书！
　　一个青年坐在书桌前，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很厚的书，从艾里克的角度看不到他在阅读什么——他应该就是文森特的主人了，青年有一头柔软灿烂的淡金色的长发，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垮垮的扎着，他的鼻梁上架着银边的圆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姿端正优雅，艾里克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果然是有品味的有钱人！”
　　第二个想法是，“我们头发的颜色……好像。”

　　艾里克的淡金色头发，走在路上总是被人注目。他是标准的金发碧眼——很多人都是小的时候有一头灿烂的金发，长大了会慢慢变深，艾里克则比较奇怪，他小的时候头发颜色比较深，长大了反而浅了，他现在的头发颜色，就和眼前的那位青年差不多，是淡淡的浅金色。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己发色差不多的男人。
　　艾里克不禁有些激动，对眼前的那位“主人”莫名有了些亲近的感觉。

　　“主人，这位是艾里克。”
　　这时青年才抬头，隔着镜片看了艾里克一眼，艾里克傻傻地由他看着，啊，天，他眼睛的颜色也和自己一样，也是绿色！仔细再看看……青年长得……似乎和自己也有点像。
　　“艾里克先生，这是我的主人，夏佐·布鲁斯。”

　　文森特的声音打断了他呆滞的联想。
　　“艾里克先生？”
　　艾里克又脸红了，进了这个城堡，他一直无意识地开始走神，自己刚刚一直盯着那位名叫夏佐的青年看，一定会被认为是没礼貌的人吧……
　　“你，你好，布鲁斯先生。我叫艾里克，在这里迷路了，想在这里借住一晚，抱歉打扰了……”
　　夏佐·布鲁斯只是抬眼看看他，没有接话。
　　艾里克脸更红了，生气了吗？为自己刚才的失礼？
　　“那个，您的书房真大！您看起来是一位有学问的人……”

　　“文森特。”
　　夏佐打断了艾里克的话，冷冷的说道。
　　文森特向前一步，走到夏佐的身边，弯下腰，温和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在，我的主人。”
　　“带艾里克先生去休息。”
　　“是，主人。”

　　……艾里克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有一些难过。哦，这个难过来的没什么道理，纯粹只是因为被有好感的人这样无视了，心里不舒服而已。但是被无视了……这也是艾里克自己先没有礼貌在前的错。知道是自己不对的艾里克更难过了。

　　文森特领着发着呆的艾里克走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比起连一句话都没对自己说过的夏佐，艾里克顿时觉得温和的文森特真是和蔼可亲。
　　听他给自己介绍完了看起来十分古老的浴室的使用方法并替自己拿来换洗的衣物之后，艾里克忍不住说：“文森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文森特正在熨给他准备的那件睡衣——艾里克有些不好意思，他心里猜测着文森特应该是来自英国的专业管家，受聘于夏佐，亦或者是……夏佐是一个传承多年的贵族后代？他们都姓布鲁斯……唔……
　　文森特笑道：“可以，先生。”
　　“你也不用叫我先生啦，叫我艾里克就好。”
　　“……不，这是礼貌，先生。”
　　艾里克偷偷撇了下嘴。

　　文森特的手十分好看，即使被包裹在白色手套里面。艾里克盯着看了半天，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神。
　　“文森特，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请尽管发问。”
　　“我让夏……让你的主人讨厌了吗？”

　　文森特抬起了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片刻之后，管家先生绽放了一个合宜的笑容：“不是的，先生，我的主人只是不习惯与生人亲近。”
　　艾里克抿了一下嘴，最后点了点头。
　　“你们……来这里度假？”
　　他刚才也发觉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度假村，城堡这样独特的布置方式，逛了一大圈也仅有二人居住的迹象，都说明了这座城堡是夏佐的私有物品。
　　他有点无法想象他们两人怎么能一直住在这里，所以第一个感觉是，他们只是间歇的前来度假。
　　文森特说：“不是，主人和我一直住在这里。”
　　“……诶！？”

　　文森特将那件睡衣提起来，示意艾里克起身。
　　艾里克站起来，文森特低头给在他身上比划着大小，同时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艾里克的耳畔响起。
　　“艾里克。”
　　艾里克觉得自己的耳朵刷的烫了起来。
　　“收起你的好奇心，这样，你能好好度过今晚。”
　　“……”
　　“这是我的忠告。不要乱跑，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房间，好吗？”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在文森特那声甜蜜的呼唤之后，冷冰冰的警告让艾里克摸不着头脑。
　　文森特的口气不像开玩笑。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艾里克的皮肤上。

　　艾里克还没反应过来，管家已经后退一步，此时他的脸上，依然是那个笑容。
　　“衣服合身的话，我先告辞了，稍晚时候，给您送上晚餐。”

　　艾里克就这样傻傻的看着管家向他微微鞠躬，然后离开了房间。

　　【夫妻俩好久没吃上饱饭
　　却拿出最后的食物喂给小鸟
　　“吃吧吃吧可怜的小鸟
　　明天你就可以脱离苦难
　　吃吧吃吧可怜的小鸟
　　明天你就可以飞往远方”】

　　——不要乱跑，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房间。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吃完了文森特送上来的丰盛的晚餐，艾里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能有什么动静……难道这个城堡……闹鬼？
　　……
　　……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鬼！
　　艾里克不是唯物主义的信者，但是他更不相信什么鬼或者幽灵之类的玩意，关于文森特的那句话，他更倾向于是管家怕自己乱走动打扰到了主人的休息，只是口气有点严厉了而已。
　　不过，真好啊……
　　文森特，喊了“艾里克”这个名字呢。
　　真好听……真想，多听几声。

　　艾里克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他的脑子里浮现了文森特摘下手套，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然后用那好听的、低沉的、柔软的声音呼唤着“艾里克”的样子……
　　……啊……
　　艾里克翻过身，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他居然对一个才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产生了性幻想！操蛋的耶稣基督啊他们其实连认识都算不上呢？这算什么……觉醒吗？虽然他早就发觉自己是同性恋了但是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想要和某一个发展点超出友谊关系……还是第一次啊。
　　太不妙了。

　　枕头把他炙热的鼻息打了回来，重新扑回他的脸上，他的脸更烫了。
　　可是文森特真是超帅啊。超帅。脸也好身材也好声音也好。温柔的态度也好。呜呜呜。艾里克简直想在床上打滚。
　　如果男朋友是文森特的话——

　　碰！

　　一声巨响打断了艾里克快要越界的脑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有什么东西，在门外，重重的落下了。
　　然后是一串脚步声。
　　艾里克整个人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脚步声，仔细听的话就能发觉，从房间的左侧到右侧，渐渐地响了过去。应该后跟有些高的鞋子，嗒、嗒、嗒地，有节奏的……就那么走过去了。
　　艾里克的心脏跟着那哒哒的脚步声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出去看看。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说。
　　该死的好奇心。艾里克咬牙切齿。是的，他想出去看看，他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人，有什么问题他就想弄清楚，文森特的那句警告完全就是反作用。
　　偷偷出去看看，不会别人发现的，文森特这会儿肯定正在给他的主人做着就寝的准备吧（关于英国管家的各种报道片段在他的脑子里打转），没人会注意到的，他会很小心的。

　　这样想着的艾里克，已经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楼道口拐弯处被火光映照着投射在墙壁上一个男人的影子正在向下走，脚步声就是他传来的。
　　艾里克轻轻合上自己房间的门，看了看四周，努力记住了那些挂画——光溜溜的看着他微笑的圣母像、还有一副像是天使殉道的画像——他把这些仔细记在心里，免得自己过会儿找不到回来的路。

　　然后艾里克就跟了上去。
　　他的心在剧烈的跳动，这实在是太刺激了！就像小的时候和伙伴们（包括汤姆恩那个胆小鬼）一起去鬼屋探险一样，他一贯是打着手电筒打头阵的那一个。

　　他与那个人影保持着距离——他害怕火光之下自己的影子会暴露踪迹。
　　楼梯道转弯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金色的头发，是夏佐吗？

　　夏佐这么晚了一个人……身边也没带着文森特，是要干什么去呢？

　　【夜晚的木屋那么寒冷
　　好心人点燃了最后一根火柴
　　火光里响起了歌谣
　　“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多么苦涩的滋味
　　这就是泪水吗】

　　夏佐停了下来。
　　艾里克刚刚分心记了一下，他们大概走下了四层，艾里克的记性不错，来时的路都记了个大概。
　　他从墙壁的这边探出头，看着夏佐静静地站在一面墙壁前。
　　夏佐的发带已经取了下来，长发披落在肩上，他依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似乎一点都不冷的样子——夏佐看上去挺高，与文森特差不多个头，身材也很好，看起来普通的衬衫、裤靴子搭配在一起都显得十分贵气——艾里克的关注点又偏移了。
　　夏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一块砖。

　　艾里克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夏佐放下了手，艾里克的耳边突然传来了类似于巨大的重物被挪开与地面摩擦时的声音。
　　然后，那面看上去和别的墙壁没什么区别的墙上，突然转出了一扇门。

　　密室？
　　还真的和那些小说里说的一样吗？城堡里的密室？
　　艾里克觉得自己更加兴奋了。
　　自己简直成了冒险故事的男主角！误入了奇怪的城堡，见到了奇怪的一对主仆，然后悄悄跟踪主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在他激动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夏佐已经走进了那一扇门。门被他随手带上，却没有紧紧的合上，留下了好大一条缝隙。
　　艾里克轻手轻脚地找了一个门内应该看不到的死角，贴着墙壁摸了过去。

　　他的背紧紧贴着阴冷却干燥的墙壁，一点一点蹭到了门边，他侧耳听了一下，那个暗室里没有什么声音——难道是另有密道吗？如果里面还有密道的话……自己……要跟进去吗？
　　这样想着的艾里克，不由自主地向里面看了一眼。

　　……啊。

　　艾里克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红色的红色的红色的
　　苦涩又甜蜜的泪水
　　女人的眼泪打湿了鸟儿的毛发
　　“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啊”
　　这样的呼唤好心人却听不见了】

　　操蛋的耶稣基督。
　　艾里克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住了。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满屋子的……满屋子的蜡像！
　　……是蜡像吧？
　　和真人完全看不出区别的，而且……全部都是，金色头发的少年模样的蜡像。
　　他——它们，或是坐着喝茶，或是正站着与谁交谈，神态和动作都彷如下一秒就会活过来一样。密密麻麻的摆在一起，那个屋子并不大，在昏暗的光线下，艾里克简直要看不出哪一个是活着的、那些是死掉的了！

　　艾里克的鸡皮疙瘩完全控制不住，簌簌地全站了起来，他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但是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夏佐刚刚只是站在那堆蜡像中间背对着他，现在他动了起来。
　　他摸了摸放在他对面的那个站得笔直的少年的蜡像的脸。
　　他说：“好久不见，在这里很无聊吧？”
　　夏佐的口气十分温柔，完全没有刚才命令文森特时的那种严厉。
　　“没关系，舞会开始了，很快，就会有别人来陪你们了……”

　　艾里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