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原神邪》崇狞

2、第 2 章 青玉殿

　　青玉殿上，石子崖的主人正对着一支断剑出神。但见这支短剑被祭在玉石台右边的一方祭坛里，早已光华殆尽。
　　那日，武昭老儿攻上石子崖，当时的玉皖顽疴渐重、难以为战，而玉祭涞寡不敌众，勉力独战武昭，最终为了护住玉皖和囝儿中了武昭的阴掌，数日暴毙。武昭挟持尚且七岁的囝儿回圣武台，要玉皖拿铜簪换回囝儿，玉皖葬了哥哥，拿着铜簪只身上了圣武台，不要任何人暗中随侍。早已剧毒在身的玉皖，被重伤成血人，却硬是将囝儿带下了圣武台，赖延在圣武台下接应玉皖的时候哭成泪人、痛惜不已……
　　赖延在殿下伫立着，也不惊扰，似是见惯了魔邪主这般模样。玉魔邪十年来在惜原的作风越来越狠绝，虽借除恶扬善之名取人姓名，手段却极其残忍。唯有对着这柄断剑的时候，方露脆弱之色。
　　赖延叹了口气，道：“魔邪主，大战在即，赖延却不能不提醒，囝儿近来的举动，你可有察觉？”
　　玉魔邪缓缓回神，未显惊诧，踱回玉石椅，一手扶着额头轻轻揉着，坐下便道：“说来便是。”
　　“他近日不思茶饭，功力亦不得进展，为其把脉，五脏六腑亏虚，经络滞涩懒动，赖延深觉奇怪，便多留意了他几日行踪，却窥见其数次服食一种丹药，只是不知为何物，但知这丹药于青瓷瓶内存着，就搁在他房中。”
　　玉石椅上那人抬眼斜睨着赖延，神色诡异，心中所想深不可查，只道：“赖延，这样跟着一个凡俗弟子，不太磊落吧。”
　　赖延却道：“主上之事，赖延不敢大意。试想常理，大战已在眼前，囝儿自小跟从主上，此正当潜心聚力习武之时，而他不仅武艺不进，却一副懒散之态，让人不能不生疑虑啊！”
　　玉魔邪却邪魅一笑，道：“你的意思，囝儿竟会背叛我么？”
　　赖延惶恐道：“不敢滥言，但求崖上太平，还望魔邪主查查清楚。倘若赖延有失，自会亲自向囝儿赔不是。”
　　玉魔邪锦袖轻轻扬了扬道：“我有分寸。时候不早了，下去歇息吧。”
　　赖延躬身辞过玉魔邪，退下青玉殿。

　　幽暗中，一双妖媚的眼睛注视着端坐在金缎垫上的一人，道：“那人，真的会信你吗？”声音澄澈艳丽。
　　缎上之人盘膝而坐，沉思片刻方忧虑道：“我担心的是，那人就算生疑，也会护着那小贼吧。”
　　“哥哥，只不过做一场戏，你再这样认真，怕是要乱了布局了。”
　　“唉……倘若这些年在玉魔邪身边的人是你，怕是你也难以忍心看他遭难。他经石子崖一劫之后，竟屠身成魔，这其中坚忍惨痛，换做常人，恐怕早就挨不住了。心性大变之后，杀人如麻，厉色行事，却惟独对那小贼，就算小贼要杀他，他也断不会怨恨半分吧。”
　　“杀他是小，可若背叛呢？至情之人，甘为对方赴汤蹈火，却承受不起半点背叛。不过，那小子不见得会如何处置当下。”
　　“这才正是难题……”缎上之人忖思到，若事事表面迹象与各自心意不能一致，互难知信，那才使玉魔邪更易身临险境，甚至做出自毁之事。
　　“哥哥，这本就是溯本归宗的事，命中有时终须有，你我何苦为难？凡事强行更变，一定生出不端，这就违背了你我本意了。若那人命不该绝，便自是真命之人，将来更是靠得住啊。”
　　那人笑笑：“说得也是。罢了，静观其变吧。”

　　烛台不甚明亮，囝儿撑在桌上，脏腑剧痛难当。
　　望着小小的青瓷瓶，囝儿苦笑，干等身上薄汗散尽。
　　窗外竹影异动，囝儿心下一凛，未抬眼打探，只迅速将瓷瓶收入袖中，挺直身子淡然地回床歇息去了。
　　巫蛊仙师将瓷瓶交予自己时，曾说，蛊虫之厉害，在于服食后虽有中毒之状，银针却无法探知，而其钻入胃壁，深入骨血，噬其脏腑，虽疼痛难当却不致死，功力大减却不致内力尽失，即使求医问道也难以探查其因。而一旦服食，便无术可解。
　　若持续将此喂给玉魔邪，攻打石子崖，定是不费吹灰之力。
　　囝儿接过瓷瓶时，虽心中沉痛，却不惊不抖，点了头便回了石子崖。
　　巫蛊仙师看着远去的囝儿摇头叹息，心下早已明了，这蛊虫，是一只都不会用在玉魔邪身上了。可回身到武昭圣主面前，巫蛊仙师只道囝儿定会办妥，并未显露心中之患。
　　武昭圣主早已自立为武昭圣皇，终日做着一统惜原的美梦。而巫蛊仙师，据说通灵异界，能未卜先知，武昭当日软硬兼施，终于收了巫蛊仙师为自己所用。
　　巫蛊仙师到圣武台门下之后，确实为武昭卜出几次变故，并告知破解之术，武昭自恃得了神仙，甚是得意，所行之事也更为大胆，而他生性多疑，从未全信这仙师，每采一计都要斟酌数日，令谋士谋出退路方可行计。
　　这用蛊虫毒害玉魔邪的方法，便是巫蛊仙师所出，蛊虫也是巫蛊仙师所养，可见此人心性狠绝不在玉魔邪之下。
　　只是，再狠绝的手段，被心软之人截了去，便好生可笑。如若这虫不能要玉魔邪身死石子崖，那么便不得不用长远之计从玉魔邪最软的肋处下刀了！仙师冷笑。

　　“夫君，他日若与囝儿相见，要保他平安！”灵宸望着武昭，面露祈求之难。
　　“囝儿亦是我儿，我自会顾他安危。”
　　“为了这场战，我与囝儿已数年不见了。那日他来时，可有提起我？”
　　“灵宸，妇人之情，成大事者，要、不、得。”武昭面向妻子，面容冷酷。
　　灵宸闭眼一瞬，一颗眼泪滚落。这些年，为了丈夫的霸主之梦，她的儿子承受了多少她知道得并不清楚。可清楚的是，囝儿在敌手之中，稍有不慎，便是命归黄泉，此生不复相见。
　　灵宸看一眼摇篮里的小儿子，面容凄凉。同是亲生骨肉，父母之恩遇却是天渊之别，他日与囝儿再聚，囝儿要如何认自己这个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