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象牙塔的沙漏

8、第八章 第八章

　　第八章
　　活动了下握笔的手腕，忍足侑士向窗外看去，这书一抄便是深夜，透过半支的花窗隐隐可见透进窗来的幽幽月光。真是冷清啊，看着这宫中的夜，他开始怀念将军府那张柔软的床。
　　顺手将笔放回笔架，忍足揉揉太阳穴，丝毫不掩面上的倦色，这握笔可一点不比持刀轻松，这书抄了不到两个时辰，手腕都酸了。
　　真是过分啊，他扯了下嘴角，眼中却是一片清明。
　　端王手冢，看来自己似乎过早的断定他是个毫无心机之人了，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他也是冰帝第一名将手冢将军的独子。

　　开始誊写的时候，忍足侑士还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但随着将朱笔批注越来越多的看进眼里，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等那一卷《越绝书》誊写完毕，他的脑中也只剩下卷尾处，朱笔所书四个大字，“不过匹夫”。
　　真是位嚣张的王爷，忍足感叹着，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王爷的心志胸怀。
　　是为了让我认识到景王的厉害之处才留我抄书的？如此看来，这位端王殿下到是忠心得很嘛。

　　夜间凉薄的风吹进书房，烛台上红蜡的烛芯“噼啪”作响，忍足靠在椅上，昏昏欲睡，眼睑方一落下就猛然睁开，眼内精光一扫看向门外。
　　“谁？”
　　“深夜打扰，失礼了。”
　　来人推门而入，一袭白衣在月光的浸染下显得更加冷清。
　　“端王殿下。”忍足躬身一礼。
　　“少将军不必多礼。”手冢反手阖上房门，“手冢是来陪罪的。”语毕，深深一揖。
　　“那日牢中手冢承诺不会将少将军相助之事告知于殿下，手冢失信了。”

　　忍足顿住，那日地牢之中。这位端王殿下情绪激动，却也只是一味质问这位圣鲁王为何牺牲他自己唯一的儿子。
　　自己将他的行为视为软弱无能，不敢手刃仇敌。而恰巧几日前打探到景王准许这位小王爷随意处置圣鲁王，自己又想借机接触声名赫赫的景王迹部景吾也顺便报了几辈之前的冤仇。也就在他手冢难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情况下加了一把火，不但递上了那把刺死手冢将军的匕首，还挟着这位王爷左腕将匕首刺进圣鲁王的心口。
　　看着那位王心口的血一点一点流出胸膛，渐渐失去生气，自己倒也没什么大的感觉。毕竟夺国之仇已经过去那么久，和自己也没多大关系，而死人，从他出生就是在死人堆里，又有什么可怕？

　　反倒看着那位兵马大元帅之子颤抖着，白了一张俊脸，连眼神都破碎了，真不知道他是怎样上的战场。
　　神情慌乱的手冢在向自己道谢后，居然答应自己不会告知那位殿下。呵，真是愚蠢，且不论他这样子能不能瞒得过那位王爷，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瞒过了那位王爷，自己还是要找机会让他知道匕首是自己递上的。

　　而景王爷，忍足眸光一紧。
　　只是没想到那位王爷会在端王昏迷，神志不清，而也没有任何人告密的情况下断定是自己半强迫的挟着手冢杀了圣鲁王，也没有料到，他竟然会知道自己忍足一族的秘密。
　　事后，忍足不是没有想过这是冰帝王故意透露的，但于情于理，这都不可能。想到忍足一族与冰帝王的约定，忍足更加确定这不是冰帝王有意告知的，如此看来，这位王爷确实有些本事。
　　而手冢的承诺，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在意吧。不是怀疑他会告知景王，而是，凭景王殿下的手段，手冢纵是百般掩饰也只能是欲盖弥彰，一不小心，还有被视为不忠的嫌疑，那时的他，脱离了景王的保护，就只能是自身难保。

　　只是没想到，这位端王殿下深夜到访竟是为了赔罪。
　　呵，忍足心下一声冷笑，果然天真。

　　“殿下无须在意”，长久的沉默后，忍足少有诚挚的开口，“忍足相信殿下不是有意告知王爷的，忍足相信殿下的为人。”
　　“不”手冢立刻否认，“是手冢在想明白后，主动告诉王爷的，殿下并未强迫手冢半分。”
　　有的时候，忍足侑士真的很讨厌手冢国光的直白坦率，不，是大多数时候，就像现在，在听了这些之后，他难道不该感动吗？忍足暗自叹气，把我这么少有的诚恳的发自内心的赞美直白的否定，手冢国光，真是个——不识趣的人！
　　不过，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啊。手冢国光竟然会失信，还是经过考虑后的决定。忍足清浅的呼出口气，神色略有凝重之意，“殿下何意？”

　　“手冢不敢欺瞒殿下一丝一毫。那日手冢神智慌乱，并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失信于少将军，还请少将军见谅。”不知是否受了夜间寒意的侵染，手冢一贯平淡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更加的冷清，不，忍足敛去惊讶的目光，是冷厉。

　　这位大将军之子是在责怪自己趁人之危，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利用了他的诺言吗？
　　“是忍足稍欠考虑了。”忍足侑士站起身来，理理衣摆，也是拱手一揖，“事后，忍足也向景王殿下做了解释，今日殿下不来见忍足，忍足也会找寻时机向殿下致歉的。忍足那日多有得罪，还请殿下宽宥。”

　　“少将军言重了，少将军不怪手冢失信，手冢又怎会责怪将军。”手冢虚扶一下，“将军当日的相助，手冢自当感谢。深夜叨扰多有不便，手冢也就不打扰将军誊写了，告辞。”微凉的声音不辨喜怒，告辞两字刚一脱口尚不待忍足反应，便也推门离开。

　　忍足目送不请自来的手冢国光离开，丝意味不明的流光使他墨蓝色的眼眸更显出几分难辨的愠色。
　　手冢国光这一趟，是要警告我不要做出格的事还是纯粹来做解释的？啧啧，从那种坦然的语气里，还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啊。似乎跟在景王身边不过一月，这位软弱的端王也变得不一样了。
　　忍足侑士敛去那抹若有似无的讽笑，还是说，这才是手冢元帅之子，手冢国光。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