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不爱》凄话

4、回忆

　　那时候，20岁的石晓沫，刚刚大二，在一次学校组织，本市禁毒局的警察来学校做宣传“健康生活，拒绝毒品”的讲座。而为他们演讲的正是而刚刚警校毕业一年就因为自己过人的智谋和身手，同团队的其他同事的默契配合，在渡口查获了大量的一批□□和吗啡等对人身体危害极高的毒品的实习警察楚尘。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英雄，
　　修长瘦削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庞，黝黑深邃的双眸，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都是底下情窦初开的少女们讨论的话题，根本没人在乎他口中所谓的毒品危害。
　　她当然，在他眼睛无意间扫过她的时候，她的心小小的被撞了一下。
　　如果和这样的少年谈恋爱，应该是件不错的事吧？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妈妈选择背叛，爸爸选择逃离，哥哥选择堕落的那天起，她石晓沫就发誓，宁愿孤独老去，也不愿让这能害死人的情爱之事，毁了她的一生。
　　今天是探监日，想到，那个被家庭的变故刺激到去吸毒，继而贩毒，最后被抓获，判了十年牢狱的哥哥，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这世上，谁欠了她？她又欠了谁？
　　探完监，走出监狱，路过公安局的图书馆，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上午在学校演讲的少年英雄，此刻的他正在电脑前专心致志的查找资料，仿佛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个抬头，对上了石晓沫一双亮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石晓沫感觉到有一股电流直射心间。立刻转开目光，快步离开了。
　　一天能碰到一个人两次，已属难得，然而，还能碰到第三次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了。
　　晚上，兼职的酒吧。
　　“石晓沫，十桌点了两打啤酒，你送过去。”领班趾高气昂的命令刚刚上任的石晓沫。
　　“好。”
　　拎着沉重的两打啤酒，石晓沫艰难的朝十号桌前进。
　　还没走到桌前，又远远的看到了他，他不再穿着警服，而是换上了休闲的衬衫。
　　即使在嘈杂的酒吧里，他还是那样英气逼人。和朋友来的吧，他的身边坐了4,5个人，有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坐
　　在他旁边，对他低声细语的谈笑着，可他似乎心不在焉。
　　走到桌前，放下啤酒，彬彬有礼的说了句慢用，想要马上离开，却不知不觉的又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黑眸。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被他毒害了，不然为什么看到他就转不开视线，而他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她，也没有看向别处。
　　“尘，你认识这个美女服务生？她是谁啊？”
　　说话的男人坐在楚尘的对面，看起来一脸的好奇，玩味的打量着石晓沫。
　　石晓沫慌忙的收回视线，转身欲走，却不巧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人端着的酒杯立刻溅了一身。
　　“怎么搞得？没长眼睛啊？”
　　粗俗而轻浮的声音响起。
　　“先生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石晓沫连忙尴尬的道歉，用手帕去擦拭那人被溅湿的衣服。
　　“呦，这小妞长得还挺秀气啊？光对不起可不行，陪哥哥我去个地方解解闷，我才能消气。”
　　说着，抓起石晓沫的手就要走。
　　“先生，请你放开我，我可以赔你一件新的衣服，可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还是个学生。”
　　挣扎着的石晓沫此刻的心里很无助，可是她尽量把话说得铿锵有力些，不想在这粗俗而卑劣的男人面前露怯。
　　“我管你是学生还是鸡今天你扫了大爷我的兴，就得好好的伺候我。”
　　石晓沫求助无门，正在想怎么脱身，突然，一个修长而伟岸的身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既然已道过歉了，何必不依不饶？”
　　低沉动听的声音响起，感觉酒吧里的嘈杂音乐，都只是这声音的配乐。
　　“你又是哪根葱？轮的到你个黄毛小子来教训老子？”
　　轻浮而粗俗的男人愤愤的抬起头，不满的望着这个破坏他好事的人。
　　“我不是什么葱，可我是一名警察。你刚刚说过的话，是言语上的性骚扰，我可以把你带去另一个地方，好好解解闷。仁兄可有兴致？”
　　“妈的，”
　　转过头去，恨恨的望着石晓沫。
　　“算你走运。”
　　语闭，狼狈的离开。
　　危机解除，松了一口气的石晓沫，感激的望向楚尘。后者则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喝酒。
　　石晓沫尴尬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晚上，她把一天来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讲述给芳露听。
　　“石晓沫，你不会是喜欢他把？”
　　芳露的一句话，把沉浸在回忆中的石晓沫吓得猛抬头。
　　“怎么可能？你胡扯什么呢？”
　　“可你刚刚说话的神情，和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没两样啊。”
　　“呵呵，怎么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事，像我们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爱情是百害而无一利的。我才不会那么傻，为了爱情毁掉自己。”
　　石晓沫苦笑着，语带无奈。
　　芳露心疼的揽过她：
　　“对啊，要什么爱情，只要我们姐妹一起好好地就好了。”
　　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石晓沫的心情。她们在一起十年，她高中的时候，爸爸出轨，强迫妈妈离婚。随后，妈妈受不了打击自杀，是小沫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支持她，关心她，鼓励她。三年前，石晓沫的妈妈也背叛了家庭，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和一个男人私奔。爸爸随后离开了家，说是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对奸夫□□。而石晓沫的哥哥因家庭变故受到严重的刺激和打击，终日酗酒，吸毒，后来还因为加入走私贩毒团伙而被判刑。也是她一直在石晓沫身边，充当一个大姐姐的角色，照顾她，陪伴她，给予她温暖和关心。两个人相互照顾，相互支撑，一起走出了家庭带给她们的阴霾。可是，也因为受到家庭的影响，两人说好了，谁都不要爱情。不要家庭的悲剧在他们身上延续。
　　孤独，是最安全的伴侣。
　　不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
　　然而，说好了，不爱。却做不到，不想。
　　那天过后，石晓沫总时不时得想起那个男孩。那个站在讲台上闪闪发光，查起资料来专心致志，帮她解围时自信沉着。最让她想念的，他的眼神，冷冽而忧郁。完全不像个20出头的少年。
　　一个月后的探监日，她怀抱着希望，可以再次遇见他。然而，探完监，她在公安局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现。希望，一点点的落空。
　　她无奈的自嘲：
　　“石晓沫，你也有今天。看来，爱情果然是有毒的，只消一个眼神，就足已让人沉溺。”
　　她要在还未泥足深陷时，赶紧抽身。
　　愿上帝，让我永远不要再见到他。
　　然而，上帝忽视了她的心愿。
　　暌违了2个月，她和他又再见了。然而这一次却是在太平间里。
　　阴暗的天平间的床上，躺着石晓沫的哥哥，石□□的尸体。
　　石□□因为在监狱里和另一个服刑人员打架斗殴，被对方用筷子直插入心脏，送到医院，由于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负责通知石晓沫的，正是楚尘。
　　石晓沫呆呆的望着床上冰冷僵硬，已经失去呼吸和心跳的哥哥。
　　“不是说，要在里边好好改造，不让我失望的吗？不是说，要好好保重自己，出来后好好照顾我的吗？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哥，你好狠，你和爸妈一样狠。我恨你。”
　　说完这些，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太平间。却在关上门之后，无力的晕倒在门外。
　　醒来时，已是傍晚。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双多日来一直盘据在心里的深邃黑眸。而此刻，她却已无心去被他吸引。呆呆的望着窗外。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拿起刚买的粥，舀一勺，送到她嘴边。可她，却没反应，仍呆呆的看着窗外。
　　良久的沉默。
　　“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哥是为什么和别人打起来的？”
　　石晓沫终于打破了沉默。
　　“。。。”
　　“那个人侮辱你们的妈妈，人尽可夫，不守妇道。你哥哥忍无可忍就动手了，可最终。。。”
　　下她，承受所有失去挚爱的痛？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掌轻抚她的背，
　　他的声音，听起来，第一次那么温柔：
　　“听说，他在弥留之际，一直叫着一个名字，小沫。他说他不能遵守和你的约定了，让你坚强的活下去。”
　　他看着她：
　　“你该欣慰，你哥哥是为了保护你家庭，你母亲的名誉而牺牲的，他在离开前还牵挂着你，放不下你。因此，为了他能安心，你该坚强的，好好的活下去。”
　　他在安慰她，用这么轻柔的动作，这么温柔的语气。
　　在这个时候，石晓沫真的需要一句体贴的安慰，否则，她真的会倒下。
　　泪颜中扬起一抹微笑。
　　“谢谢你，楚。。。先生，”
　　“我才比你大三岁，还称不上先生，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楚尘。”
　　“好。”
　　抬头望着天空。
　　哥，你比我宽容，我一直都恨他们，他们打碎了我们的家，摧毁了我们的幸福。而你，却始终爱着他们，宁可失去生命也要保护他们的名誉。我不如你，你是我的骄傲。那么，我也要做你的骄傲，我会好好的活着。。。
　　那天，他送她回了家。
　　那天以后，他经常光临她所在兼职的那家酒吧。虽然不经常和她说话，可是如果碰上有人对她不怀好意的靠近，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每当那时候，她的心里便会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喜悦和震动。
　　那以后，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无法再他身上转移，她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走向他。
　　可是，她不敢说，她也不想说。
　　就这样，很好。
　　静静的看着他，默默的想着他。
　　在酒吧里，她看见太多风骚艳丽的女人对他搔首弄姿，挑逗追逐。
　　可他，却似乎连多看一眼都不屑，只是默默的喝酒，或者静静的发呆，
　　即使经常和朋友一起来，他也甚少说话，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和他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汤之绪，也就是那天询问他们关系的那个看起来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男孩，却好像对石晓沫很有兴趣，经常跟着在工作中的石晓沫跑来跑去，忙前忙后。
　　平时也经常跑去石晓沫的学校看她，约她吃饭。石晓沫在他的口中，知道了楚尘的很多过去，包括他一直不肯忘怀的初恋。
　　楚尘十八岁那年，爱上了一个比他大3岁的漂亮女孩，是在公交车站认识的，那女孩对潇洒而忧郁的他一见钟情。那是楚尘的第一次尝到了爱情的甜美滋味。他非常珍惜，想要每分每秒都和她在一起。可是，幸福永远是短暂的，他的幸福，结束在一个黑夜。那天，她去接他放学，两人一起回家，却在走进一个小弄堂的时候，被一群人围剿，由于楚尘是一个枯瘦的小男孩，而且寡不敌众，很快就被人打到昏厥。而当他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女友，赤裸而狼狈的躺在身边，衣服被撕成碎片，满地都是。她一直在哭，哭到嗓子都沙哑也不肯停，他吃力的抱起她，不知如何安抚自己受到如此难堪侮辱的女友，而女友却拼命的捶打他，用粗俗的语言责骂他，骂他没用，无能，废物，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还不如去死了算了。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女朋友。只是听说，她去国外了。从此七年，杳无音讯。而他，再没提起过她，却也再没有找过其他女朋友，一直独身至今。所以，他之所以选择念警校，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拜他当初的女友所赐？他的心，自始至终都没变过吧？即使爱情变淡了，对她的亏欠也会一直深深地束缚着他，让他不会再有以后。她在知道这一切后，庆幸自己的感情没有被他发现，因为如果自己向他袒露心迹，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自己那颗骄傲脆弱的自尊心被击成粉碎。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她的秘密在拒绝了汤的求爱后，东窗事发。
　　那天下课，石晓沫走出校门，意外的发现，一直秘密住在她心里的人，竟在校门口等她。
　　“放学了？”
　　“嗯。。。你，来找我，有事？”
　　“嗯，找个地方坐坐吧。”
　　学校对面，情侣咖啡厅。
　　石晓沫和楚尘面对面的坐着。
　　石晓沫的脸上有些尴尬，有些心虚。
　　又不是真的情侣。
　　楚尘倒是一脸的淡定自若，优雅的抿着咖啡。
　　安静的沉默。
　　“额。。。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终于抵不住沉默的石晓沫，率先发问。
　　楚尘放下惯有的冷漠姿态，抬起头，温柔的注视着石晓沫，仍然沉默着。
　　石晓沫被这样的楚尘盯得脸红心跳，怕泄露自己的心事，连忙低下头。
　　“究竟什么事啊？”
　　“听说，你拒绝了汤。”
　　楚尘的声线仍旧是低沉而动听的，不同的是，里边竟掺杂着一丝温柔。
　　“额。。。对。他告诉你了？我很抱歉。”
　　“不喜欢他？”
　　“。。。”
　　“回答我。”
　　等了好久，不见石晓沫的应答，楚尘忍不住低声催促。
　　“是。”
　　抬起头，石晓沫无奈的回答。
　　“为什么？”
　　一定要问这么细吗？
　　“不喜欢，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没感觉。就这么简单。”
　　石晓沫开始沉不住气了，他是想来帮好朋友出头的吗？责怪她不应该拒绝他？
　　“他很伤心。”
　　“那又怎样？你要我去安慰他吗？不可能，我没有这个时间。”
　　他伤心，我就该给责备。那么我的伤心呢？每个人的伤心都是自找的，我没有逼你来喜欢我，你也无须为我得伤心而负责。同理，别人也一样。
　　“你真的很骄傲啊，石晓沫。”
　　楚尘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彼此彼此。”
　　若不是你那么骄傲，我又何苦这么卑微？把对你的感情一直以来积压在心里，就快负荷不了了。
　　接下来，楚尘的一句话，让石晓沫的心脏差点停摆。
　　“那么，告诉我，你喜欢的是谁？”
　　“什么？”
　　石晓沫惊讶的抬头，这男人，今天到底吃错什么药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吧？告诉我他是谁？”
　　心脏，紧张的跳动着，双手已经被汗浸湿了。。。
　　“没有。”
　　石晓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坦然。
　　“我没有喜欢的人。”
　　“骗人。”
　　楚尘一句肯定的否定，让对面的女孩心智大乱。
　　“堂堂缉毒小组楚组长今天是怎么了，抛下日理万机的工作，跑来关心我得感情生活？你未免管的太多了，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即便有又管你什么事？”
　　石晓沫每当遇到应付不来的事，就会用大发脾气来转移话题，给自己解围。
　　“我是很忙的，你的感情生活，我也无意关心。只是。。。听说，你喜欢的人，和我有关？所以，我不得不来问清楚。”
　　“没。。。没有的事，你听谁说得？”
　　感觉到自己的秘密即将被揭穿，石晓沫的心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是谁呢？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难道说是。。。
　　“汤告诉你的？”
　　回答她的是无言的沉默。
　　“哎，那个，你不要误会了，我确实问了他好多关于你的故事，可是那只是因为崇拜你，你是年轻有为的缉毒先锋嘛，谁不想多了解一下英雄的故事呢？这不代表喜欢的，你不要误会。”
　　她慌忙的解释，唯恐楚尘会深究，造成他的困扰。
　　“石晓沫，你真会自欺欺人。这么掩耳盗铃的故事，你编给自己听吧。”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愣愣的石晓沫，对着对面的空座位，发呆。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她一直是这样吗？
　　晚上，应芳露之约去吃晚饭。
　　“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
　　“嗯。。。”
　　石晓沫无奈的承认。
　　“奇怪，到底是谁泄露的？我明明没和谁说过啊？”
　　“拜托。全世界都能看出你喜欢楚尘，只是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许芳露寥寥数语，道破天机。
　　“额。。。不会吧...有那么明显吗？”
　　石晓沫诧异之余，脸上是被人窥探出秘密的窘迫。
　　“每次见到他都不敢直视他，喜欢偷偷的看，一碰上他的目光就慌乱的转移。那么喜欢和他的朋友打听他的事情。你以为大家都是傻瓜吗？”
　　。。。
　　她无言的懊恼，为什么这么没用，连演技都这么烂？轻易就被人看出了破绽？
　　看到好友窘迫的样子，不再忍心用言语打击她。许芳露正色说道：
　　“这样也好，你就和他说清楚，反正也没准备和他在一起，不是吗？拔慧剑，斩情丝，回到从前吧，小沫，恋爱的甜美，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可是，恋爱的代价，不是我们能负担的。你了解吗？”
　　石晓沫无言的点头，怎么不了解呢？因为妈妈不堪的婚外恋，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家。还有什么代价，比这个更惨痛？
　　明明说好了，不爱。
　　然而，她没做到。
　　他用一个吻，瓦解了石晓沫所有的意志和坚决。
　　那是她的初吻。
　　她永远忘不掉，那种感觉。
　　炽热而滚烫，激烈而温柔。

　　她沉浸在他给的幸福中，无法自拔，忘了骄傲，忘了防备。
　　他们像一般的情侣那样，他在不忙的时候去接她放学，一起吃饭，约会。
　　她去打工的时候，他也会在那个角落里静静坐着，等她下班。
　　她喜欢那个角落。
　　每次她望向那个角落，都会带给她幸福和惊喜。
　　偶尔会看到他姿态闲适的喝着酒。
　　偶尔会看到他一脸不耐的拒绝着和他搭讪的妖娆美女。
　　还有，偶尔会撞上他投来那个炽热而温柔的目光。

　　尽管，一向给人以深沉而严肃的楚尘，不会对她说过“我爱你”之类的甜蜜情话。
　　而她，也不甚在意。
　　因为自他的眼中，她能读出他对她的感情。
　　只有她能读出。
　　他们这种经历过家庭带来的惨痛和黯淡的人，对得来不易的爱情，都会格外的珍惜呵护。
　　楚尘和她一样珍惜他们的感情。
　　爱情虽然甜蜜而美好，可是带给人的感觉却不同。
　　楚尘仍和以往一样，严肃深沉，少言寡语。
　　可是石晓沫却在爱情的滋润下变得越来越像个20岁出头的可爱少女。她的眼中不再布满浓郁的忧伤，而是多了明媚和阳光。她的脸上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而是时时挂满俏皮可爱的笑。她不再少言寡语，事事独立。她变得爱聊天，爱撒娇，甚至爱恶作剧。她喜欢看楚尘被她气的眉头紧皱却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是她的专利，与那个做起决定说一不二，果断决绝的楚尘大不相同。她喜欢楚尘吻她的时候，眼里的那种炙热和疯狂。她从不敢相信，那个平日清冷孤傲，疏离淡漠的男人，疯狂起来也可以如此。她很满足，这个楚尘，是别人所看不到的，是属于她的。
　　决定爱他，是因为那一个吻。
　　决定嫁他，竟然是因为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流血中枪。
　　那天是周末，楚尘陪石晓沫去酒吧打工，走在路上竟遇到几个持枪抢劫的抢匪。
　　其中一人拿着枪指着街边一家金店的老板的头，另外几个人正在店中疯狂扫荡。
　　此时，大街上的人因怕被连累，边跑边躲。
　　楚尘回头对石晓沫说：
　　“报警”
　　之后立刻大步走向抢匪对面，为了拖延时间，等候警察的到来，他不得不与之进行言语周旋。
　　他想说服抢匪放掉人质，奈何持枪抢匪冥顽不灵，任楚尘如何游说，仍不肯缴枪放人。
　　石晓沫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里不停冒着冷汗。
　　她看着楚尘，站在抢匪的对面，一脸刚直，正气凛然。丝毫不惧抢匪手里的枪，她的恐惧越来越深，她突然发现，在他处在危险的边沿，她却只能这样看着他，无能为力。
　　里边的抢匪抢劫完毕，准备撤退。
　　楚尘看到持枪抢匪已准备扣动扳机，他无法再等着警察的到来。默默的退到后面，趁着看着歹徒们满载而归而兴高采烈，松了防备的持枪抢匪，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抢了歹徒手里的枪，歹徒顿时与他扭打起来。楚尘毕竟警校出身，身手不凡。歹徒们不是他的对手，就在这时，一个已经被打到倒下的歹徒，手中举起了一把银色的小枪，对准楚尘。
　　“小心。”
　　“砰”
　　开枪的一刹那，石晓沫猛地冲过来，用身体护住了楚尘。
　　虽然，歹徒的枪法太差，没有致命，可是还是狠狠地擦过了石晓沫的右肩。
　　顿时，血流如注。
　　石晓沫痛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在医院。
　　“醒了？”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石晓沫迷蒙的望着眼睛红红的楚尘，有些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眼睛又红又肿的？”
　　想要触摸他的眼睛，伸出手，却一阵抽痛，痛得她皱眉。
　　“别动，你肩上的枪伤很严重。乱动会触碰到伤口。”
　　楚尘小心翼翼的扶起她，让她靠在他的怀中。
　　“枪伤？”
　　石晓沫用力想了想，猛然想起。。。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被那个抢匪的枪打伤了，你没事吧？”
　　恢复记忆的石晓沫回过头去，紧张的问他。
　　“本来会有事的，可是被你挡了。所以，没事。”
　　楚尘低头看着她，语带怜惜。
　　“哦，那就好。”
　　石晓沫松了一口气，又紧张起来：
　　“那伙抢匪后来怎么了？逃掉了吗？”
　　“你晕过去后，警察就到了。把他们一网打尽了。不必担心。”
　　“呼。。。”
　　石晓沫又松了一口气。
　　楚尘轻吻她的发顶。
　　想到当时的情形，石晓沫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冲过来。如果不是她，现在躺着的就是自己了。
　　她为了自己，竟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这么沉重的爱，受得起么？
　　“想不到我的女朋友还是个巾帼英雄呢。想我堂堂禁毒小组的组长，竟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艺女青年石晓沫给救了，以后在你面前，我都无地自容了。”
　　“诶。。。。”
　　石晓沫回头望着他，他深邃的眸中蕴藏着一种灼热的温柔，与平时的清冷，大不相同。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她的颈间，她感到，气氛好暧昧。
　　“所以呢，以后对我好一点。别忘了，你的命可是我的。”
　　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想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
　　“好。”
　　他答应了？
　　“你说什么？”
　　她疑惑的看着他。她不过说着玩的，他何必答应得那么认真？
　　“我说好。”
　　他惯有的低沉而动听的声线，今天显得格外温柔。
　　“。。。”
　　“那个，我说着玩的，你不用。。。。”
　　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夺去了呼吸。
　　不同于以往的激烈而狂热，他轻柔而婉转的吻着她。
　　她陷在他的怀抱里，为他的温暖和深情所沉溺。
　　从没有一个人，给过她这么深刻的感动和怜惜。
　　她愿意，就这样沉溺一生。
　　终于，他放开她，她靠在他的肩上。大口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怎么那么傻，我对你又不好，何必为我挡枪？”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间，感受着她的温热，低声问。
　　“我。。。当时哪能想到那么多，就是害怕。”
　　“怕什么？”
　　“怕。。。失去你。”
　　她的话，让他动容。
　　“傻女孩，那你就不怕我失去你？”
　　“啊？”
　　她一时反应不来，只感觉到，她被他抱得很紧。
　　“石晓沫，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像是在郑重的宣布什么。
　　“嫁给我。”
　　一句话，石晓沫一惊。回过头去，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是。。求婚？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嫁给我，让我用一生护你周全。”
　　声音里的坚定和深情，让石晓沫无从拒绝。
　　她需要这样的爱，这样的承诺。
　　对于安全感极低的她，楚尘就像是在她失去了一切依靠之后，无奈的漂浮在冰冷的海上，就快要沉没时突然出现的一叶小舟，只有依附着他的爱才能继续存活。
　　就这样，他们结婚了。
　　没有举办婚礼，因为双方都没有父母和亲人。
　　而且，楚尘喜欢简单，石晓沫对于这些外部因素也不甚在意。
　　他们只是邀请了各自生活圈的人吃了顿饭。
　　楚尘请了他的同事和警校比较交好的同学。
　　石晓沫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大学同学，还有芳露。
　　敬酒的时候，石小沫看到芳露的眼睛里蕴藏的失望和理解。
　　失望，是因为她背叛了和她的约定。
　　理解，是因为在最美的年华里，谁不需要一段美好的爱恋？
　　她早知道，单纯的石晓沫，绝对经受不住爱情的诱惑。
　　两人举杯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新婚之夜，沐浴过后。
　　石晓沫坐在床上，紧张到呼吸都打结。
　　楚尘则是一脸的从容。
　　他缓缓的而靠近她，解开她的睡袍。
　　她低着头，心跳快的可怕。
　　过了好久，没有动作。
　　石晓沫抬起头，却发现楚尘正盯着她肩上之前所受的枪伤烙下的疤，发呆。
　　“尘。”
　　她轻唤他。
　　楚尘的思绪被她拉回来，用手轻触那道疤，即使已经结痂，然而矗立在石晓沫柔白细致的肩上，仍显得触目惊心。
　　“还痛么？”
　　声音温柔的让人心动，而他脸上自责的表情让人心疼。
　　“不。。。不痛了，已经好了啊。”
　　她有些结巴的回答他，面对这样的楚尘，她有些想逃。
　　“小沫。。。”
　　他低头，吻上那道疤。
　　滚烫而炽热的触感，让她颤栗不已。
　　“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偿还这道疤。”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晚，他唇上的温度，燃烧了她的世界。

　　婚姻的而生活平淡而甜蜜。
　　他仍然为工作忙得不可思议。身为人民公仆，这一点，无可厚非。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局里或者出去执行任务，侦查案件。
　　而她，仍是过着快乐单纯的大学生活。
　　每天放学就回去准备晚餐，等老公回来吃饭。
　　有的时候，在沙发上等到睡着，第二天醒来，莫名其妙的而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她就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她又没见到楚尘。失望之余的欣慰是，她总是看到桌上的盘子被吃的很干净。
　　有的时候，他去外地刑侦，会隔好几天才回来。
　　那时，他们就会感觉到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
　　他仍是那样，深沉而严肃。可是却很宠她，无论她怎么捉弄他，他都不会生气。只是无奈的蹙眉叹息：
　　“石晓沫，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淘气？我有点后悔娶你了。。。”
　　每当他这么说，她就会得意洋洋的摆着头：
　　”后悔也没用了，到我手上的东西，我可是打死都不放手的。”
　　石晓沫和楚尘都有一个毛病，晚上睡前总是忘记关窗，楚尘是警校毕业，一身铮铮铁骨，不怕冻，而石晓沫却每次都得半夜冻到醒，然后赖皮的推醒熟睡中的楚尘去关窗，楚尘每次都很不耐烦，却无可奈何。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有的时候，半夜石晓沫没有吵他，他反而不习惯了。
　　第二天还会问她，是不是梦游去关的窗户？
　　石晓沫总在想，也许她真的靠岸了。不用再冰冷的海水上漂泊无依。
　　然而，生活就是这样，也许不会一直幸福下去。
　　那天，她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竟得知自己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有了楚尘的孩子，这是上帝送给她最美好的礼物。
　　然而，这个礼物还没到拆封，就被无情的摧毁了。
　　她无法忘记，她是怎么失去第一个孩子的。
　　那日，他们局里接到匿名举报。说本市最大的毒枭，贩毒计划败露要逃往国外。时间地点都被告知，就等行动了，楚尘说，等到破了这宗案子，就申请假日，陪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出去旅游。
　　然而，他初始行动不久，门就被砸响，她以为是他忘记拿东西，开开门，竟是四个身材威武，长相凶残的壮汉。
　　粗鲁的逼问她楚尘的去向，他们是之前被楚尘抓获的犯罪嫌疑人的同伙，来寻仇的。
　　她被吓得不知所措，想要打电话报警，却被其中一人夺了手机。
　　她不住的摇头，身体不停地颤抖。。。
　　那几个粗鲁的男人见逼问不成，恼羞成怒，竟狠狠的把她推倒在地。倒在地上的石晓沫顿时感到腹部一阵难忍的疼痛，接着，鲜血自裙下溢出，满地直淌。。。几个人见此境况，慌忙逃跑。
　　那种痛，是石晓沫感觉到自己拥有的幸福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就如同地上的鲜血。
　　接着，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再接着，她失去了自己的婚姻
　　一切的一切，来得好突然。
　　在她还翱翔在幸福的天际，忽然一只手，把她打入了冰冷没有温度的地狱，连同她的幸福，她的所爱。。。她再次的一无所有。
　　他曾承诺过，会给自己一生一世。
　　石晓沫苦笑的感叹，他们的一生一世，竟是这样的短。
　　事到如今，也不能完全责怪楚尘，她亦有错。
　　她把自己放的太低，太爱他，太依赖他。她让自己，完全失去了自己。
　　失去了自己的骄傲，失去了自己的性格。
　　让那个骄傲以极的男人，轻易的就忽视了自己。忽视的很彻底。
　　彻底到，一个女人轻易的就介入了他们之间。再也不复从前。
　　那女人的话，言犹在耳：
　　“我离开了太久，他只是难忍寂寞和空虚，才接受了你。从始至终，他都是爱我的，你只是他对的时间，错的人。”
　　自己，竟无意做了别人的第三者。
　　她对不起的不是他们，而是自己。
　　那个让自己不像自己的石晓沫。
　　还能怎么样呢？
　　离开吧，离开这里，重新开始。或许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坐在飞机的座位上，闭上双眼，不想再去回忆，那些过去。
　　耳机里传来奶茶安静而悲伤的歌声：
　　“我从春天走来，你在秋天说要分开。说好不为你忧伤，但心情怎会无恙？为何总是这样，在我心中深藏着你，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
　　到底错过了，他们的地老天荒。
　　感觉到飞机缓缓离开地面，石晓沫的心中，一片凄楚的宁静。
　　再见了，楚尘。你我的爱恨纠葛，到今天，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