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黄黑]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荏苒花木

1、段之一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这样的问题，人其实在十多岁的时候，关于童年的记忆就已经不是很清楚了。我忽然想起这个，是因为今晚母亲与朋友有约没在家中——而父亲则答应我两个小时之后开车到楼下接我，去拜访那个故友。闲来无事也做不进去什么，我忽然，就希望自己能够努力回忆起父母当初离婚之后，那么那么多年，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六岁。十一年之前。
　　也是父母结婚的第七年，相识的第九年。

　　我试图整理一个清晰的时间轴出来，但是遗憾的是发现，我只不过能够想起那么几个片段了。

　　印象里父亲应该是非常绅士有风度的一个男人，他那张精致的面孔就注定了他不会是有太过激烈情绪的人。但是他似乎是打过我的母亲。说打应该也不恰当，但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隐约是父亲要出门又似乎与垃圾桶里面被烧毁的某些照片有关，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个残影：推搡中母亲跌倒在玄关口，胳膊磕在门柱上，手臂赤裸的肌肤上被印出奇异的花纹。

　　那时候大概只是觉得新奇好玩吧，花纹的形状真的很奇怪，于是就像是一道刻痕一样雕在我记忆里了，慢慢地随时间的流逝成了令人心痛的一道伤。

　　然后场景转换，就是妈妈牵着小小的我走在去往外祖母家的路上，低声嘱咐我说别人问什么都不要回答。

　　再最后，就是某个夕照肆意的黄昏，母亲哭得红肿的双眼，和父亲漠然的表情，他们用非常奇怪的语调问我，之后打算和谁一起生活。我当时应该是被吓坏了，直接扑到母亲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然后我听到父亲似乎叹了口气说辛苦你了，跟着是关门的声音。

　　后来就是记忆的空窗期。
　　我知道我父亲的名字，但是我却是随的母姓，平津。单名晚，据说是父亲取的。

　　那时候我的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父母没有离婚之前，父亲也是常年在外，半年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所以根本没有在意。直到好长好长时间之后，“父亲”这个概念近乎从我心底淡化，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有没有爸爸生活在身边这种本质上的差别，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概念。

　　没有一个完整家庭的真正概念。

　　因为我是早产儿，体质非常不好，所以小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到外面去和别的孩子一起纵情奔跑的时候，只是抱着本线装的安徒生童话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一天。后来回想却也没有觉得多少遗憾，我大概就不是一个热衷于运动和社交的女孩，这样安静的生活，反而比较自在——也是在母亲的有意放任之下，几乎完全关闭了与人交流的门，尤其是同龄人。

　　这并不是说我不善言辞，事实上我觉得还算一个言谈敏捷的一个人，从小教过我的老师也都这么认为的。

　　这是我和母亲大概唯一相似的地方。

　　也大概就是因为遗传，我才有现在这样敏感多思，和母亲如出一辙般近乎自怜的内向性格。
　　不过反过来说，独女，又是单亲家庭出身，这个样子也是理所应当？

　　我猜我母亲她是恨着父亲的。所以她才会努力让我和她越来越像，同时忘记他。

　　可是血缘真的是非常微妙的东西，不知道基于哪种不靠谱的说法，据说女儿都是像爸爸比较多。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论是长相身高，智力水平还是思考问题的方式，据我母亲说，我和他都像的让她心寒——就算是性格差异很多，但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却总会选择一样的处理方式。

　　比如我一直都觉得我模仿能力和记性都挺好，别人做什么事情，往往我在边上看过一两遍就可以学的八九不离十了。可是当我回家对母亲炫耀我站在舞蹈队训练室外学来的某只舞的时候，母亲没有表现出半点高兴地样子，只是沉默了好久然后叹气。

　　我还记得我十三岁那年因为什么事情和母亲发生了争执，貌似和零用钱有关？我想经济独立母亲自然不答应，懒得继续僵持下去我差点跑去当模特，结果被母亲哭着死命拦住。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当年父亲也是做平面模特出身进的娱乐圈。

　　有一段时间我真的是特别迷惑，因为无论做什么事情，做到怎么优秀，也没有办法让母亲高兴起来——正常的父母大概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吧，可是她完全不是这样，我想我或许应该放松点不那么认真，可是之后看上去母亲的表情就更加复杂了。

　　她说小晚，你和你爸爸最大的不同就是你比他认真，比他负责任。那时候我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就只好继续努力下去。

　　我猜我还算是一个比较优秀的人吧？至少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一半血脉，就已经足以令人出类拔萃了。终究我的存在，就昭示着我父亲留下的痕迹，那是一个家庭破裂之后，依然不会改变的东西。

　　也是因为这些事情的发生，让母亲终于意识到我也是父亲的孩子，这一切都是无法回避的，而他毕竟是彻底影响了她一辈子的人，想要从那段往事当中走出来，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后她终于选择了面对。她开始让我多和父亲去接触。

　　我和父亲的来往密切起来，也是十四岁以后的事了。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后来恢复了联络也是半年能一起出去一次就不错的样子。

　　最初的相处也像是礼节上的，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总不至于尴尬。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本身女孩子的心思就细腻敏感，我开始知道我父亲是一个多么具有魅力的男人，有着丰富的社交经验和手腕，同时也非常聪明、有思想，事业上又是那么优秀……我是一个习惯仰望强者的人，所以我没有办法不去尊敬他。

　　后来挽着他的手臂走在街上的时候，我也有一种极其自豪的感觉，尤其回想起那些吹鼓自己家势的女生，就越发觉得，和父亲一比，他们什么都不是。

　　母亲从来没有说过父亲的一句不好，可是她的一切行为当中却让我知道他是不好的，即使他会按月寄来巨额的赡养费使我们母女衣食无忧，可是不好就是不好，从来不会体现在物质上。

　　就像我至今都不知道，他们最初离婚的那几年，我六到十岁那段时间，我和父亲没有见过一次面，究竟是母亲的意思，还是说他也不愿意见到我。

　　最初这些认知也影响了我，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判断力也是会有的，尽管让母亲非常无奈的，我还是对父亲崇拜和尊敬起来。

　　甚至有时候我会很阴暗的想，并不是母亲遇人不淑所嫁非人，而是她这样的女人根本驾驭不了我父亲这样的男人，甚至于再说的过分一点，大概她，配不上他。

　　我只那么默默的想过一遍，跟着就在心里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