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篇 他被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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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突然下起了雨。浅灰色的天空阴沉的吓人，风撩着雨帘把它们硬生生扯出个奇怪的形状，角度奇怪的贴在球馆的玻璃门上。
淳也今天没有粘着爸爸，因此黄濑是独身一人来到球馆的。青峰从职业圈中退役后就来到了这个距离国中并不远的球馆做教练，偶尔会回到帝光去看一看。帝光的校队实力依旧很强，却没有再出现当年他们所引领的奇迹。
天气实在糟糕，球馆里空无一人。黄濑收了伞踏进球馆的时候除了雨幕击地的巨大声响冲撞在球场里之外，在没有听到其他什么声音。喧哗的雨声像从他心底涌出一般充斥着他的身体——
那是他们还在帝光的日子。队长赤司带领他们获得第一次胜利的那一天，由比赛结束的哨声所带来的雷鸣般的欢呼声将他们每个人都淹没。青峰挑起眉笑着架上他的肩膀，炽热的体温从身侧传来。青峰不顾两人满脸的汗水，就那么紧紧、紧紧地贴上了黄濑的脸颊。
他还记得那时青峰单纯为胜利而开心的笑脸，和自己为胜利或是其他什么而鼓动在胸膛有些疼痛的满足。黄濑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青峰的，喜欢着这个会为了胜利而奋力挥洒汗水，会为了胜利而快乐的笑着的青峰大辉。
回荡着的语声冲击着黄濑的耳膜，他垂下眼角有些怅然的靠在更衣室的墙上——青峰还没有到——顺便，晾干鞋底的雨水。他有些自嘲的想终于有一次他能够等待青峰了，过去的自己只能看着青峰的背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拼尽全力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还以为能成功呢……”
叹出一口气，空荡荡的更衣室里有点冷。
假如黑子没有退出篮球部的话，也许能够换回青峰的笑容的。这么想着，又一口气叹了出来。对于他的变化，紫原不在意，绿间无能为力，赤司放任他随他而去。这些让才能完全绽放的青峰丧失了斗志，没有人再看过他的笑颜，甚至后来连他木着的脸也看不到了。
然后就到了他放弃憧憬的那个瞬间，引力的纽带就此断裂。
高中毕业后的黄濑没有选择再继续篮球生涯——并非厌倦了，而是于他篮球已经牵扯了太多，打球对于他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
何况，黄濑低头看了看自己因阴雨天气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右腿，耸了一下肩，这条腿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再进行高强度的体育训练了。
屋外的雨势依旧是瓢泼。这种季节会下这么大的雨实在够奇怪了，黄濑也许连上帝也不愿意让他们的联系继续建立下去？他打开手机看时间，15:20，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这种天气出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黄濑脱下的被扫湿的外套就是最好的证据。然而手机里一个未接来电也没有，这样他觉得有些堵。烦躁的抬手揉乱了因湿气而微翘的金发，随即又下意识的顺手整理好自己刚才触碰的部位——14年的职业模特生涯让他养成了太多强迫症一样的习惯，随着时光的流逝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发丝又服帖的贴在脸颊上。
手放下来时指缝里夹着几根断发。“果然年纪大了吗……”连发质也变差了。黄濑低头看着它们，咧开嘴角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将那几根短短的金发摘掉，然后拿出纸巾将它们包好才丢进更衣室内的垃圾箱。
和做模特养成的强迫症不同，这个习惯是被淳也养成的。小小的淳也爱好之一就是在地板上打滚，每次被黄濑皱着眉拎起来的时候一头金发和粉扑扑的脸上总是占满头发毛屑和灰尘。对于这个毛病他不知和儿子发生过多少次矛盾，然而每次他都只能妥协与淳也倔强的眼神之下。
——明明不是亲生的但是表情这么像这不科学吧？！
无奈的皱着鼻子向黑子讨教应付小孩的经验时，火神指着黄濑手机上淳也的照片如是吐槽道。黄濑抬手搔搔后脑——这几乎变成了他的招牌动作——向火神摊了手表示“这就是我儿子你就是嫉妒也没办法啊小火神”。而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初他收养淳也的原因除了安抚母亲的情绪之外，大概也有这孩子实在太像他自己的因素在。平时软绵绵的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一旦执拗起来却连黄濑都只有向他妥协的份。
一想到儿子黄濑又开始担心些有的没有的，——难得他今天没有黏黏糊糊的缠着自己，听话的在母亲怀里目送自己出门——分神让他没有注意到雨声忽然的变大又远离，以及渐渐靠近的带着湿气的手。更衣室中的第一个柜门上挂着黄濑刚刚脱下的被雨水扫湿的外套，现在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体恤。
所以当水滴到他肩膀上时，他被冰凉的雨水冰的打了个寒颤，然后才缩着肩膀扭过头去，看到一个——湿漉漉的、短发上沾着粉色残樱的、喘着粗气的青峰大辉。
喂喂……他什么时候见到过青峰这样狼狈的？
黄濑从包中拿出原本准备用来擦汗的毛巾——他原以为要大干一场——递给青峰，抱起双臂靠在墙上看他将头上的樱花瓣拍落再用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
“难得看到你这么狼狈啊，小青峰。”
拿起自己晾的半干的外套，黄濑在长椅上挨着青峰坐下。挂在长椅边上的青峰的衬衫像被水泡过一样滴答着晕湿了一片地板，黄濑将它捡起拧干水挂在了刚刚自己挂外套的柜门上。青峰毫不在意的脱掉身上还在滴水的背心，用毛巾草草的擦了几下就套上了黄濑递过来的运动外衣，低头便闻到衣服上散发出混和着雨水潮湿气味的清爽洗衣液香气。
问题已经凉的在更衣室里打着两个圈消失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回答，还有些微喘的声音里有些黄濑猜不透的东西。
“车坏在路上了。我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计程车就直接跑过来了。”
不对。
等等……跑过来？黄濑忽然明白了他这么狼狈的原因，甚至运用了良好的想象能力想到了过程。发现车出问题的青峰一定是直接跳下车回身给了车门一脚便跑来了——等计程车？开玩笑吧。他才不相信青峰会有那份耐心。
也不知车坏的地点……但是能够让青峰喘成这样大概不会近到哪里去。黄濑看着清风胡乱的揉着半干的短发，心跳忽然有点急速，让他喘不过气来。回荡着雨声的更衣室里气氛有些微妙起来，让黄濑险些忘记了自己冒雨来这里的初衷。他心中的那丝期待还没有完全被雨水冲刷殆尽，尽管半小时前他几乎要放弃等待而离开。
然而现在，这个仍在气喘，浑身湿透的黑肤男人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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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无数次的1 on 1都是以黄濑的落败为结，这次也不例外。在青峰彻底擦干头发后黄濑先去了球场热身——说是为了公平起见这十五分钟就给青峰平复气息——结果自然是他这个多年不摸球的人气模特被篮球教练轻易击垮。
大字张开手脚躺在球架下的黄赖不住的喘着粗气，时尚杂志报纸上或硬气或俊朗的一张脸上现在布满了汗水，金色的发丝也被黏在额头上，毫无形象可言。青峰夹着篮球在他身旁蹲下，伸出手拨开挡住他眼睛的额发，看到他正用带着不甘的眼神瞪视着自己，一瞬间让青峰以为回到了帝光时代每天部活后1 on 1的时候。
曲起食指在黄濑的额头上敲了一下，青峰把篮球放在一旁。“喂……黄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弱啊？”
——也不想想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工作啊小青峰。
这样任性的话黄濑最终还是吞进了肚子没有说出口，只自顾自恢复顺畅气息的他将脸别扭的转向另一边，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地板上躺着的那只橙色球体——他儿子淳也的球。
他的脑袋又闹着要罢工，让他停下思维只能一遍遍在脑海中重复“啊我只能带着小淳也的球回家了呢。”
“我输了。”
黄濑依旧躺在地板上，汗水从身体蒸发离开时带走了热量，让他牙关不由自主的发紧。
“是啊你输了。”青峰低头看着黄濑一团糟的头发，看到乱糟糟的头发下的脸上带着似乎是难过的表情。“……又不是没有输过。”
“……是啊。”
那他就没有与青峰再次并肩的机会了吧。过了多少年他心中那份天真依旧保留着，以为还能够一起打球，还能够看到青峰的笑脸。然而事实，尽管他以为切断了所有和青峰的联系，那种引力却从未消失——那颗球，又从他的儿子手中脱出，仿佛被吸引这一般的砸向了那个黑肤男人的儿子。
叹了口气想要翻身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颤抖着支撑不住他自己的身体。黄濑苦笑着坐在地上用手撑在身体后方的地板上，并没有抬头看青峰。
“起来吧。”
青峰的售出现在黄濑的面前。他眼睛所及之处只有青峰的膝盖和这只手——上面印刻着常年摸球而产生的印记——黄濑愣愣的盯着看了一秒，然后才伸出手握了上去。当初到他手掌中粗糙的茧时，黄濑忽然有点想哭，靠在青峰的肩上，他的视线霎时被雾气迷蒙成一团模糊。
多少年了啊……期待着能够一起打球然后依靠着对方的日子再次闪回，这样的期待持续了多少年……？
“喂，”青峰抓起黄濑的左手放在黄濑的脸前，语气不善的问他“换了职业连手都不爱惜了吗你？”
闻言黄濑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摇摇晃晃的后退一步离开青峰的肩膀，勾起嘴角向青峰晃晃戴着戒指的手，掌心对着自己：“它可是比手要重要哦小青峰……而且事务所有给我的身体买保险的。”自始至终他也没有将手心翻过去，说完就像是惧怕什么一样将手握紧垂在身侧。
青峰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
黄濑继续笑着，招牌笑容明晃晃又不对劲。喧闹的雨声隔绝了球馆，因为青峰的沉默带来的静默压的黄濑喘不过气来。
“嘛……走吧小青峰，已经结……”
结束了三个字还未出口便被青峰打断。青峰紧紧扣着黄濑的手腕，力道大的让他不由自主的抽吸了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
黄濑将脸转向抓着自己手腕的人，后者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让他呼吸一滞。青峰靛色的眼细细的眯着，目光直直的从那里射出钉在黄濑身上。
“黄濑，我再问你一遍，结婚了吗？”
“小青峰你的问题好多诶……而且这不该是我问的吗？”讪笑着，黄濑试图挣脱牵制着他的手，然而青峰紧握的手没有从他手腕上脱开，反而因此在他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色的勒痕。
“别废话那么多，回答。”
——什么嘛。
放弃了挣扎的黄濑又撇过头，企图遮掩自己脸上的表情，脸还未扭向一侧便被青峰用大力捏着下巴转向他，被迫正视着对方靛色一双眼眸。压抑在心中许久的酸涩感情突然无法抑制的翻涌在他的胸腔，紧咬了一下下唇后松开，黄濑用几乎是赌气的语气回答了青峰的问题。
“结婚了。”
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谁会相信啊。
青峰松开了捏着黄濑下巴的手，按着他的后颈将他泛起红的眼眶和逞强的表情拥进怀里。手掌摩擦着黄濑的后脑，在确定对方的身体已经渐渐放松下来的时候青峰才用几乎不可闻的音调叹了一口气。扣住手腕的那只手也放松了力道，顺势滑进黄濑微汗的掌心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豁口。
“结婚了——你是嫁给我了吗？”
耳朵紧紧贴着青峰胸膛的黄濑被这句话震得耳鸣，嗡嗡作响的耳边是青峰心跳的声音——不平稳，乱七八糟的，比纷乱的雨声还要嘈杂的声音。杂乱无章的搏动声从耳朵扣着黄濑的脉搏流进心脏，一次比一次致命。哽着一口气让他胡乱的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回答些什么话语，青峰依旧执着他的手，紧紧地握住戴着那枚耳环改成的戒指的手。
“今天是我输了啊，黄濑。”
“听到了吧——心脏。节拍，速度，力道，统统都不成样子。”
“所以说……”
“我没结婚。”
再害羞他也实在没有空余的手来搔后脑的头发了。
于是他用它们搂住了黑肤男人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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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也的篮球静静的躺在篮筐下，看着流着泪拥抱接吻的两人。
——引力没有消逝，即使失去了介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