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飞》牧之

1、第 1 章

　　江南。正月。元夕。
　　段离不喜欢这个日子。
　　没有孤儿会喜欢这个日子。
　　也许他该成家了。只是也许。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作为一个杀手，成家是一件太奢侈的事。
　　眼前又浮现出洛飞一家凄惨的死状。

　　洛飞是他的师兄，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从记事时起，他就是血煞的一员。一个蒙面女子是他们这群孤儿的师傅，教他们功夫，那时他六岁。学功夫用了四年，拳脚、兵刃、暗器、毒药一年一样。
　　十岁，他们开始和恶犬搏斗。
　　十一岁，狼。
　　十二岁，野猪。
　　十三岁，老虎。
　　到了十四岁那年，他们这组的人已经少了一半。今年的任务是杀人，自相残杀。那一年，他们每个人学会了作为杀手最重要的一课：永远不能相信别人，任何人。因为学不会的，都已成了死人。
　　但洛飞是个例外。
　　洛飞相信他，只相信他。洛飞受了伤，会找他帮忙调息；中了毒，会吃他配的解药；奄奄一息，会躲进他的房间。也曾问过为什么，回答很简单：我相信你。
　　可我不相信你！他想大叫，但终究没有叫出声来。不管怎样，有人相信自己到底还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当然也想过趁机下手。莫名地想看这个人被自己唯一信任的人背叛时脸上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恨他的人，要多少都有；信他的人，却恐怕只有这一个了吧。
　　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背对背迎敌，面对面喝酒的朋友。彼此唯一的朋友。
　　也曾问过，为什么信我。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信就信了。

　　那年的最后一天，组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师傅看到这组居然还剩下两个人，冷脸甩下一句话来，“要活活一个，要死死一双。”说完关上门扬长而去。
　　记得当时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半晌才转脸望向洛飞，却正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两人对视片刻后，洛飞忽地展颜一笑，接着就开始动手脱衣服。一直脱到身无寸缕。然后，一件件地，脱下来的衣物都被往后丢到三尺开外。
　　他惊异地盯着洛飞，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信我吗？洛飞以目光发问。
　　……我信。他慢慢点了点头。
　　跟着，洛飞就坐了下去。是那种大模大样的坐禅式。好像这么着还不够似的，抬起手来，又封了自己周身大穴。现在，洛飞已经等于是把性命交在了他的手中。
　　他明白了，却也愣住了。这个人，竟这么相信他吗？
　　还是，纯粹想找死？
　　思绪纷至沓来，但段离明白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是抉择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