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谁知》省XING

2、醒来真的就好吗 我缓缓睁开

　　我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古时女子闺房之中。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看着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尽是些女子闺房所用，在我看来倒也精致奢华。低首看自己则着一身浅白丝绸睡衣模样的衣裳，又披猩红色绸缎被褥于身子上。

　　苦笑自己竟然还在梦中，便合眼继续睡去，想着醒来时就会一切安好。可是，意志越发清醒，越发不像是在梦中。慢慢开始回想起自己如何烂醉，如何希望随青雪而去。难道......我倏忽间坐起，看着周身的一切，掐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间呆呆地似乎明白，所谓穿越也许并不是传说。片刻的兴奋亦或者说是恐惧之后，一颗心也就回归平静。

　　毕竟是寻过死的女子，很多事于我来说早已在那场烂醉之后变得难以想象的淡定。这是前生也罢，是穿越也罢，我只是淡淡地对自己言语：“既来之，则安之。”
　　是青雪不让我死吗？是百年轮回的阴差阳错吗？可是，说来也奇怪，原来那种对青雪痛彻心扉的思念现在竟也可以安然面对，不再是愁肠百结地绝望，不再是唯有一死方可解脱的想念。
　　难道是死过一次的原因吗？难道死过一次的人便不再寻求死亡的解脱了吗？我漠然地想东想西，完全忽略了自己穿越本身的不可思议，似乎这一切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青雪，我答应你，会好自生活。”自语间忍不住泪流满面，内心开始由刚刚的冷漠变得无来由地绞痛。

　　挽起衣袖拭去泪水，坐在床榻边，见地上一双花盆底鞋，上绣淡蓝芳草，甚是好看。我明白自己是无法穿上它自如行走的，也就作罢。光着脚下了床，随手拿起床边似乎早有人备下的月白绣花小毛皮袄。
　　案几上一阕词，笔法随意潇洒，疏朗通透，阅之便觉脱俗，我默念：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下书成德，康熙十年十月十五日夜作。
　　难不成现在的我身处......
　　转念一想，身处何时何地又有什么关系，我笑自己竟然这样平静地接受着周身的一切，这样信手拈来的随遇而安令我自己都有些吃惊。

　　我走出房门，来到庭院的石凳旁坐下，感到有些冷，抱紧一下双臂却懒得回房间取衣。月出乎我想象的明亮，照的我通体惨白，我环视四周发现一旁冷冷的白色秋海棠，忍不住摘下一朵放在手心，看着它呆呆地痴想。
　　“安佑，你终于醒了。”温情声音传过来时，只是朦胧间看见一男子身影从走廊里往我这边前来。走到眼前，借着月光，才发现伟岸身姿，面露俊美忧伤之色，着一身冰蓝色紧袖长衫，腰间系着凤血白玉腰带，步履稳重不失轻盈，快而不乱。目光柔情中渗出忧郁，忧郁中又溢满怜惜。我约摸猜想眼前的这个我该是他所爱的女子。

　　他该不会是......
　　他是纳兰容若敢情是不会猜错的，问题是现在的我到底是谁？

　　“夜色冷，进屋吧。”边说边解下淡青貂绒斗篷披在我的肩上。我淡淡一笑，“不冷，我想陪一陪这些海棠。”容若刚欲转身，听我这样说，略有停顿地看着我，转而又看看那些洁白到分明冷清的海棠，默默为我裹紧了一下斗篷，“我陪你，你陪海棠。”我抿嘴一笑，依旧坐下，任自己放空。

　　容若在身旁不问不语，也只是静静看着天空发呆，嘴角间隐约浮现明显轻松许多的笑意。
　　“那阕词何时作的？”我转向他问。
　　“约是两个时辰前，那时你还在昏睡。”容若看着我淡淡地说，“若是身体还不适，我去命人传大夫来，万不可耽搁了自己身子。”
　　“无碍的，我只是累了，真没想到这一觉睡了那么久那么久。”我若有所思地回他。
　　“醒了就好。”他淡淡地说，似乎知晓我这句话的苦楚与缘由，以那般平静的言语安慰了我身处别世的孤独。

　　是呀，也许真的是醒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