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月流痕

2、永恆 章之一 擬象

　　白光散发着它特有的柔和，静静的悬在夜色中，点点白萤勾勒出墨锦上绮丽且独特的图腾。稀疏的红光、黄光、蓝光点缀着白萤们最特殊、最重要的位置，随性却不失它的美丽与真实。
　　一点红光散发着温柔的光晕，有规律的忽明忽灭，黄光静静与之相对却自夜幕低垂起不再熄灭。

　　从高处往那群萤中看去，它们散发着令人难以转移视线的魅力，然而，不得不承认，在同一片苍穹下，再怎么柔和且美丽的景色，还是比不上曾经存在的风貌。再怎么美丽，当晨曦染上东方的苍穹，墨色被鹅黄取代，就是它们再次沉睡的时候。
　　不论过去亦或是现在，抗拒不了的宿命，如命运之轮不断轮回。

　　尽管眼前是看不尽的美丽夜色，然而在无心欣赏的人眼中却如走马看花。
　　理由是傍晚时那偶然闯入记忆中的经历。
　　那是一个纤细瘦弱的身躯。那种身体我看过不下数千具，但我不明白为何我看见那绝望后嫣然一笑的脸容时胸口会如此酸涩难受。

　　在公元2020年，世界早以没有人类或是机器人的区别。每个人为了增加不败与续航力的竞争力，不惜改造自己与孩子的身体，以人工智能机器人体部分构造取代部分人体，加上取代后人体机动性不减反增，而且因为科技的进步，取代后丝毫没有任何不适感、术后恢复速度相较传统□□手术愈合快，所以在这个西方俗称跨越耶稣诞生后的两千多年、东方华夏民族诞生五千年后，种族已经从人类和机器人演变成拟物族和拟人族。

　　但无论拟人族再怎么改造、再怎么伪装，拟人族永远不可能变成拟物族最初始的人类姿态与身体，而这点我始终没有说出口。不是恋栈拟人族掌权者的权力，而是比起谎言，与其让拟人族得知实情而暴动摧毁世界、所有物种一个不留、全部死去的情况，身为拟人族的掌权者，我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我宁可蒙骗所有拟人族，也不愿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即便将来拟人族视我为背叛者除之而后快，我亦不退缩。

　　「月瑟，五分钟前四个拟人族在海岸和一个拟物族闹事，现在已全部处理完毕。」
　　点头示意我听到了，挥手秉退几个拟人族侍卫，静静听他说下去。
　　他径自在我面前坐下，「我不喜欢妳现在这样，是不是《和平条约》让妳倍感压力?」毫不在意就身份上来说谁比谁高，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和他独处的原因。
　　因为我不是掌权者，我只是我，一个名唤月瑟的单纯机器人──械偶──偶然从拟物族族人的创作中看到的好听且美丽名字。
　　见我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轻皱起眉，却故作轻松。
　　「如果是这样，我帮妳处理掉那...家伙好不好，雪鸢?」他眉头舒展。
　　「不好。」我知道他说到做到，胸口一紧。
　　「妳用情了?」他轻松却严谨的语气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械偶，也就是机器人，我们是根本不会有名唤「情感」的机械体，怎么能用拟物族特有的「情感」放在我身上提问或回答。
　　然而，他接下来道出的是事实但却也是我想摀耳拒听的理由。

　　「妳也是『永恒』，只有『永恒』才有『剎那』所没有的构造、软件和『情感』。只是不知道那家伙对妳是不是也如妳对他的这般。」他用的不是问句，而是一般的结语。
　　我是「永恒」的械偶，唯有「永恒」才有「情感」。

　　但这种「情感」只是内建软件设定的结果，根本不能算是「人类」的那种「真实的」情感。

　　「发什么呆呢?」他出声换回我飘远的意识。「妳以为我舍得把妳让给那家伙吗?」即使他刻意压低声音，仍然逃不过「永恒」设定的「听力」，一字不漏的全被我听进去。胸口顿时填满难受的感觉，沉重而无力。
　　「无论将来他们怎么对我，你都不要伤害任何一个人类......任何一个拟物族族人好不好，兰亭?」扬起敛下的眼皮，我说。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不管我是否唤出他为自己取的「人类」名。
　　「我答应妳。」他为我而退让一步的坚持让我眼眶充满泪液，「只要他们不来伤害妳。」
　　「不要表现得满心感动的样子，我会有想把妳搂进怀里的冲动。」他如恶作剧得逞后灿烂一笑，冲散我们之间的沉闷。

　　***

　　猛然张开眼睛，急速起伏的胸口和豆大的冷汗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醒了的话跟着绚烂去实习。」主人一贯冷漠的声音却揉合着淡淡关心。但，不管听了多少次，还是有点不习惯。
　　「是。」打理好自己的外貌，我跟着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绚烂朝着人类居住的地方前进。

　　那是一个因为长期忽略正常摄取饮食导致营养不良的羸弱身躯。这种躯体我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只是今天的实习让我打从胸口便「感到」一阵酸涩。绚烂下手前，我还是抵挡不住胸口那阵「酸涩」而阻止他。
　　可是我的动作还是不够快，但在那血花飞舞的瞬间，那染上鲜红的稚嫩的脸庞忽然漾起灿烂的一笑后忽然变成唤醒我的主人……

　　「还好吗，月瑟?」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