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协奏曲》Rosette

5、照 人多的地方

　　同一时刻，四叶草酒吧的庆祝氛围已渐趋白热化。

　　侍者们无论男女，统一着上了凯尔特风情浓郁的翠色花格尼裙，他们正在派发代表圣帕特里克节的绿帽子和苜蓿眼镜，鼓励大家为爱尔兰的节日共同狂欢。除了少数几个本地客人外，几乎全场都戴上了这两件不要钱的助兴装备，衬得整个店内一派碧意盎然。

　　“噗呼……！！”芬芬指着关古威头顶的帽子，捂着嘴强忍住笑，“绿帽子耶关大哥，男人不是很在乎这种隐喻嘛？！”

　　阿威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过是个寂寞单身汉，入吧随俗下也无妨。”
　　虽这么说着，他脑海中却闪过方若绮那张俏嫩可人的精致脸庞。忆及几天前，她向自己倾吐与天王恋情之路的种种坎坷，心口不禁泛起些许痛意。倾慕佳人若干年有余，比起蓝颜知己这个身份，他自然贪心想得到更多。

　　芬芬没去细想他的话，她的目光穿过来回走动的人群，落到独坐吧台啜饮的丹尼斯身上，昏暗的光线轻轻圈住他酒红色发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浅金的轮廓，在这片喧闹热烈的衬托下显得尤为从容优雅。她悄悄收回视线，露出一抹心安羞涩的笑容。
　　不知今晚，还有机会与他独处么……芬芬暗忖。

　　“啊，他们回来了！”眼尖的怡青看到说说笑笑走来的两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担心金大哥会吃不消纪翔毫不留情的毒舌攻势，看来是她多虑了。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想打听，纪翔总喜欢将心事默默隐藏，如今既然有人能打开这扇枷锁紧扣的心门，她由衷替他们感到高兴。

　　“这是什么？”皓薰回到位置上拿起为他准备的帽子和眼镜，一脸诧异。

　　“喔，是爱尔兰国庆日大家都会戴的道具啦。好玩而已，别顾忌太多！”怡青一把抓起帽子放到皓薰梳得高高的刺猬头上，“纪翔你也一起！我们合个影吧！”

　　“好！合影合影！”刚把人劝回来的皓薰心情出奇得好，他很配合地将夸张的三叶草眼镜架上笑嘻嘻的脸，活脱脱一个来自草原牧场的幸运守护精灵。

　　纪翔没法拒绝这个要求，他撇撇嘴，把帽子拿到手里，低调地走到皓薰身后。老实说，自从乐队解散以来，他就再没于镜头下和他人共享过同一片风景，独来独往惯了，就会害怕某些不需要的回忆牵绊。而皓薰，究竟要他破多少个例呢。

　　“关大哥，这里！”芬芬和怡青拖着还沉浸在心事中的阿威站到纪翔旁边，然后手拉手闪到前排。

　　“Excuse me, could u plz take a picture for us【可以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吗？】”莉铃把卡片机递给隔壁桌的客人，急急忙忙返回队伍前，想了想，还是挤到了她最崇敬的经理身旁。

　　“Ok, say 'cheese'!【好的，来笑一个！】”

　　闪光灯亮起，翱翔天际小具规模的团队就在这样一个热闹的环境中，留下了首张珍贵的集体照。画面里的大家看似愉快和谐，然而，各自内心的那点小情绪，谁又能猜得到呢。

　　“NOW WELCOME OUR LOVELY AND CHARMING LOUNGE SINGER! JIMMY! BRING US 'LET'S CELEBRATE'!【下面欢迎我们充满魅力的可爱驻唱歌手，Jimmy！为我们带来一首《LET'S CELEBRATE》！】”很HIGH的庆祝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时，吧台表演区上的DJ兼主持人挥挥手，灯光霎时变得闪烁跳跃。

　　《LET'S CELEBRATE》？那不是两周前立翔在邮件里提到的，他在美国准备打榜的新歌吗！难道……！！皓薰一个激灵，摘下眼镜转身向吧台看去。

　　四周渐渐变得黯淡迷离，紧接着，动感十足的前奏响起，顶上大灯闪得晃眼的光线忽然在舞台中心画出一个圈，一个紫红色衬衣，打扮朋克的年轻人现身其上，和着节奏，一头时髦度爆表的造型黄发甩得极有摇滚味儿。
　　很可惜，纵然林立翔给过皓薰太多各式各样的“惊吓盒”，这次却不是其中之一。

　　眉心紧皱的歌手忘情地弹奏着手里的电吉他，他的唱腔激情且具有爆发力，高音部分的假声相当妖娆惊艳。美中不足的是……歌词的英文发音听上去有点别扭，像是硬背下来的中文注音。

　　“姚，姚、姚子奇！！！！真见鬼怎么会是他！”林芬芬指着台上失声大叫，“居然盗用我哥的曲子！太无耻了！”

　　皓薰却被他独特的嗓音震慑住，赞赏地不住点头。虽然重编了立翔的混音，加入许多摇滚元素，可为了适应现场的气氛，这改动无可厚非，“芬芬，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现在结仇了！”芬芬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姚子奇是个偶尔自费来阿波罗上课的穷学生，对音乐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和狂热，可若知道眼下的结果，说什么她都不会把哥哥未发布的新作品分享给他。

　　“纪翔！阿威！怡青！你们认为呢？！”皓薰并不理会芬芬的气恼，转向同样听得很认真的另外三人。

　　纪翔抿紧了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像是在仔细分析他与众不同的风格。摇滚是他身为乐队作曲者所必须面对的音乐类型，但此时，台上那位活力充沛的男孩正在表达的，与以往他接触的所有摇滚音乐都不尽相同：电子雷鬼的基调融入了FOLK ROCK的活泼，伴奏又带些新古典的优美严肃，这样矛盾的三种曲风结合在同一首歌中，竟也没有想象中尖锐的不协调感。

　　另两位则神色各异地对着发问人点了点头。

　　得到两个人的首肯，皓薰欲得到才华新人的念头更是急不可待，“莉玲，走，我们去会会这个姚子奇！”看来，他的运气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背嘛。

　　看着他俩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林芬芬的心情简直能用怒火中烧来形容，她咬咬嘴唇一跺脚，转身跑向酒吧的另一头。
　　林立翔在她的心目中，是高于一切的神一般的存在，她绝不接受任何有损她哥形象或利益的事情，别说那个擅自公开演唱未销售新曲的黄毛小子了，容忍这般行为的金大哥也没法原谅！

　　“芬芬？芬芬呢？”怡青大惊。只是盯着表演看了一小会，身边的女孩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别急。”关古威低头想了想，“你们呆在这里，我去把她找回来。”说着，他拍拍怡青的肩，向丹尼斯那桌的方向走去。

　　直觉告诉他，早先的猜想不会有错。

　　丹尼斯是抛弃翱翔天际，害得公司负债累累的SD组合成员之一。之前未退出钜子经纪的时候，阿威曾与两兄弟相处过一段时间，深深明白急于在演艺圈出人头地的丹尼斯，已被口蜜腹剑的贺总用三分蜜糖七分迷药的手段控制得异常听话。倒是弟弟史蒂芬，在整件事上保持清醒理智的态度，可他又过于在乎哥哥的想法。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地避免丹尼斯和皓薰在缓和状况前有正面接触的机会，至少，不是连债务都无力还清的现在。否则，不知道那个毫不知错的家伙会如何充当贺总的话筒，冷酷地打击可怜的皓薰。

　　令人感到疑惑的是，以往几乎形影不离的两兄弟，今天自始至终只有一人……是他多心了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丹尼斯，帮我买杯酒吧……”见到心仪的对象，芬芬的焦躁委屈顿时被治愈大半，莉铃的警告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看似酷酷的，对自己却很温柔的美男子，此刻是她唯一的心灵慰藉。

　　丹尼斯看了看眼前状态不佳的林芬芬，余光扫到正向他们走近的关古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不行……我看，你今晚还是别喝了。”

　　“为什么！之前你答应帮我买的嘛！”芬芬把方才顺手抓来的帽子按到丹尼斯头上，俯下身子对上他惊愕的眼，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呐，买两杯陪我一起喝，我就告诉你我的小秘密，好不好？”

　　嗅到她呼出的混有淡淡水果香的气息，丹尼斯不禁心猿意马起来。

　　“芬芬，跟我回去！”阿威来到挨得很近的二人面前，出声阻止。

　　“卡擦！”又是一道白色闪光，带着恶意的窥视从人群缝隙中亮起，又在三人失措茫然的瞬间，迅速消失在角落黑暗的阴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