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末路难归 ...
-
自西藏返回内地后，一晃又是五年的光阴匆匆而过。
在这五年里，我没有再像前些年一般，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古董商人，反是很可悲的堕落成了一名“家庭主妇”。
不过虽然话是如此不错，但我倒也没真的沦为洗衣做饭，三从四德的“贤妻”，只是挂着这么一个头衔，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缺的潇洒生活。每天除了帮助那朵姓解的花看看账本，收拾收拾货单外，就再没什么要紧事儿了。
至于长沙和杭州内三叔的部分产业，那些本便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做了一个代理人而已，也并没有要据为己有的意思，所以到最后自然没什么留恋。
大约是在五年前的这个时候，那个与黑眼镜演双簧的齐羽也再度找上了门来。我由他口中得知，他们一行其实总共由三人组成，并且一直都跟在我们队伍后面不远。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几个人在暗中作梗，“它”的人员才没能按照预定计划，将我们一网打尽。反是很遗憾被集体消灭在了路上，其中只有两条漏网的印度鱼侥幸逃脱，但最终还是被双双收拾掉了。
而除齐羽外，那天现身出来的一男一女，对我来说其实也是两个大熟人。不过他们当时急于善后，并没有在西藏与我碰面。只是到了后来，等我打算撩蹄子闪人去北京的时候，那条常年躲在暗处的老狐狸，才悻悻然的跑出来跟我见了一面。
我同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也是相处了多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不会同他客气，连称呼都没换，一口一个“三叔”的就将他拖到了长沙。让九门的解、霍两位大当家做见证，当着所有堂口管事的面，把曾经演双簧的二人组留下的烂摊子，又全数踢了回去。
冤有头，债有主。总而言之这个“吴三省”既然还活着，那也就没有我这个大侄子什么事儿了。要是他对我常驻北京，不来店里帮工有什么怨言，那大可以去砸解家的堂口发泄，能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引出来，说不定就可以发展成一个感人的父子重逢了。
最后要说起我一手经营的“西冷印社”，与那位可怜的店小二王盟，到还真是让我有些舍不得。但毕竟自己也没多少时间了，索性便抛了个彻底。三叔既然和文锦暧昧了多年，说来也算有几分撇不清的关系。而她本便也是盗墓世家的人，对古董有着天生的直觉，店面交给她来处理自然是再妥当不过了。
在杭州处理完了这一系列麻烦之后，我也就一身轻松的飞去了北京，从此潇潇洒洒的过了五年。起初我还对吴家的半数产业都改姓“解”有些小不爽，但到后来这种感觉也就慢慢淡了。反正都在一个锅里折腾，分的再清楚，拿勺子一搅和，就又成了一锅粥了。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绝对不短了……
今天正值元旦，我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从冰箱里掏出了若干食材后，便叮叮当当的做起了早饭。我的手艺原本就算不上太差，在这几年的居家生活中，更是被磨练的炉火纯青。
可叵耐小爷我惰性很重，所以这些年里的早饭，都是由那朵花全权负责的。几乎每天早上我睡眼朦胧的起来，看到的都是一个围着围裙的粉色身影，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现在想来还真有点儿难为了，这个在北京都可以呼风唤雨的人。
一顿清口的早餐，对于生活技能几乎点满了的我来说，做起来很是顺手，没有感觉到一丁点儿的难度。而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的缘故，我昨晚虽然被没完没了的折腾了半宿，但现在却并不觉得多么疲累，反是坐在另一边的小花，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昏昏欲睡。
嗡嗡的手机震动声催命一般的响了起来，小花懒洋洋的咬着面包片，全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我瞟了一眼卧室的床头柜，有些纳闷的想着，这家伙居然也会有不理公务的时候。
时间这个东西，在你最希望它慢下来的时候，它永远都是走的飞快。我看着墙上挂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了八点，而盘中的食物也已被渐渐清空，便打趣的说道，“怎么，难得我早起下厨，你就是这种爱答不理的反应啊？”
小花抬头看了看我，但随即却又撇开了视线，不咸不淡的说，“味道还不错。”
“你想说的就这一句？”我不死心的瞪了他一眼，想是人家尽心尽力做出来的美味，你就这么草草了事。才不过五年的时间而已，我们就已经进入老夫老妻的冷淡模式了？
“我想说的吧，估计你不愿听……”小花看我脸色越发不善，似乎又斟酌了半天才悠悠的说，“我只是在反省，想是自己昨晚做的兴许不大够火候。所以你这一大早起来，才能腰不酸腿不疼的这么有精神。”
“你，现在就给我滚去厨房刷碗！立刻！马上！”
我就知道这朵花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当即被他气的火冒三丈。但经他这么一提，我的腰好像还真有点儿莫名其妙的疼了。
“亲爱的息怒，息怒啊……大早上的别这么大火气，这又不是夏天。”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晚上就别……”我说到这里后忽然收了声，眼神不由自主的瞟了沙发上的背包一眼。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恍惚的端起了碗碟，向着厨房走去。
“还是我来吧。”小花从我身后绕上了前来，勉强笑了笑，顺过了我手中的餐具，便三两步的钻进了厨房，看样子是乖乖刷碗去了。
二零一五年，一月一日，八点十五分……
我缓缓的向着沙发走去，拎起了丢在上面的背包，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今天距离我与桑吉约定的日子还有不到两天，我答应过他，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重赴西藏，再入古格王墓。
五年前，在古格王墓最后一层的密室里，桑吉曾对我坦言了事情的经过。他说我当年误打误撞在鲁王宫内吞下的血竭，实则是古苯教在鼎盛时期培育出的一种特殊蛊虫。这种虫子可以改变人的血质，让一个普通人也能拥有雷达杀虫剂的效果。不过这种能力也仅限于对待尸虫和尸蹩，像蚊子一类的则是全然无效的。
可在这个世界上，一切都存在着两个面，我的血虽然在危机时刻可以起到力挽狂澜的效用，但这种诡异的蛊虫对于人体的伤害也是大的超乎寻常。而这种副作用最大的表现形式，便是我在古格王墓以及秦岭时，曾出现过的那种似梦非梦的幻觉。先前唯独我能不受到六角铃铛致幻的影响，在很大意义上也是出于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而至于这种蛊的保质期限，在用蛊达人桑吉的观测下，我的身体最多也就还能支持五年左右。如果超过了这个时限，那么届时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幻觉一旦发作起来，其后果几乎是不敢想象的。
不过，如果仅是以上理由而已，我这个奸商倒也绝对不会专程跑去西藏送死，至少也会去趟精神病院。但在桑吉接下来的话里，我却是赫然发现，他的妻子诺布，之所以一个劲儿的想把我往古格王墓最深处引，其最关键目的，就是古格王王座上的那颗丹药，也就是“它”的人拼了命也想要拿到的东西。
可是古格王却也是个狡诈至极的人，这粒丹药据说是以他自己的血肉为引子，为了救治族内的怪病，想要帮助直系子孙益寿延年，才拼了老命炼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让人拿去。所以他便在自己的王座上设下了一种独特的蛊，只要不是自己选定的继位人过来，寻常人不得要领，但凡靠近那个黄金座位一米之内，并触碰到了这粒丹药，那就毫无疑问将要中招死于非命。
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种蛊也有着自己的天敌。而这个被荣幸的选为唯一死对头的，便是我体内服食过的血竭。而至于摆在王座上的那颗神秘丹药，根据古格王自己的研发报告，他整出来的这把椅子和这粒药丸，实则是一个连环套。
意思就是说，中了血竭的人虽然可以靠近王座不死，但绝对不能吃下那颗宝贝药丸。只要吃了，那么丹药的药性便会被血竭给全部洗去，而且更甚者还会催化服用者体内潜藏的虫蛊，加剧其死亡速度。而这一系列弯弯绕的关系，外人乍听起来虽然会觉得骇人，但对我来说却是求之不得。既然我早已中招不轻，横竖躲不过一劫，那不如干脆就来个玉石俱焚，让那个组织的人跪地痛哭去吧。
不过要说这一系列藏了近千年的秘密，桑吉为什么会知道内情。实际原因也很简单，他曾给我们一行五人看过的那副由蛊虫拼凑而成的唐卡，其实就古格王留给后人取药的唯一线索。但不幸的是，当时由于诺布的横插一杠，我们没有看到所谓的结尾，自然也就猜不到其中的联系了。
言归正传，古格王的用心险恶也好，“它”的痴心妄想也好，这些都也已是翻过去的一页，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比起这些，我更关心的反而是自己在十年之前，曾与闷油瓶定下的十年之约定。我当时明确的说过，今年会前去长白山接替他守护青铜巨门。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缘分如此，他果然还是无缘见我最后一面了。
厨房里戛然而止的水流声，生生打断了我的悲天悯人。我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厨房。小花此刻已经转过了身子，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打量了片刻，终于是悠悠的问道，“这么早就要走了？”
“今天是元旦，街上可能比平时要堵。”我一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一边迈开步子向着门口走去，手也习惯性的摸向了裤袋，一串钥匙眨眼便出现在了我的手中。
“你想说的就这一句？”
背后传来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我闻言怔了一下，这是我刚才反问他的话，没想到十多分钟之后，竟是又被人给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手轻轻按上了门把，装作不经意的回道，“我想说的吧，估计你不愿听……”
我听出了身后脚步声的靠近，但却依旧没有转身，只是低声道，“我想对你说的话，在这五年里都已经说的足够多了。虽然有点儿残忍，但这最后的几句，果然还是留给那位看了十年门的张大爷吧。”
小花没有应声，只是安静的听着，“我想让你帮着转达的也不是什么麻烦活儿，就是几天后等你见到小哥的时候，希望你能代我向他道声谢。顺便……也为我爽约的事儿，给他赔个不是……”
言罢我没等小花应答，便抢先一步推门而出，而在屋门即将合上的刹那，我也将手中的钥匙一并抛向了屋中，半玩笑半认真的说道，“亲爱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次就全当是看走了眼，下次钥匙可一定要交给一个靠谱的人啊！还有，往后要是遇到了什么中意的家伙，也就赶紧嫁了吧，没什么可等的了。”
哗啦哗啦的金属落地声，透过闭合的门板传入了我的耳中，我知道小花没有伸手去接住那串钥匙，但这些对我而言也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带着几分决绝的转过了身去，以自己与他都能够听到的声音，淡淡的替这些年来的感情，画上了最终句号，“雨臣，尽快忘了我吧……记得照顾好自己，保重了……”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有亲口跟他说一句再见，只是一个人漠然的向前走去。因为对我而言，既然一切注定已是末路难归，那便又何苦再给他人多添上一丝牵挂呢？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末路难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