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凉月》独立桥头

12、秘事

　　进的正院屋里，大太太正坐在沙发上，茶几的高脚酒盅里，堆呈着几颗红的艳艳的樱桃。

　　一只卷毛小狗，在懒懒的闭目养神。

　　对面银屏墙壁上，正在放着风靡整个上海由黄君甫主演的《梨花魂》，大太太斜斜的倚着沙发边角，看的入神入意。

　　“太太，二小姐来了。”一个丫环禀告后，退了出去。

　　“母亲……”

　　佳慧柔温的笑，摆出一副恭顺态度。

　　她不知从前兰佳慧和梅婉婷是如何相处，又不敢贸然的亲近了去，又怕过分的生疏会引了大太太的疑心。

　　正自思量间，大太太从银屏上收回眸光，看了一眼佳慧。

　　早饭过后的大太太，换上了斜襟软绸墨绿底子淡黄菊花上衣，下面着一黑裙，脚上是一双小巧黑色皮鞋。

　　大太太雍荣华贵着，脸仿佛是刚刚从桃花中浸出来的，园园润白且有点夸大的威严。

　　“慧儿，坐下来说话。”

　　大太太挪了挪身子，为佳慧空开一大片地，佳慧听话的坐上去。

　　和大太太说话，佳慧有点提防，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穿帮，到那时如何自圆其说？

　　所以，对于大太太问话，佳慧基本是恩恩着，并不多话。

　　“咦，昨天看你似乎很灵秀的样子，今儿怎又这么迟钝了？原以为南洋三年，会把你磨练的过人一点，难不成还是那样愚呆？”大太太有点不愉。

　　“母亲，女儿觉的，在长辈面前，沉默寡言是最好的淑女本份。”

　　看若离走出大太太房间，佳慧就有点着急，这丫头，主子还没放话，怎就随便出去了？

　　“说到淑女，你也不小了，过起年来，若有提亲的，就该给你考虑了。”

　　大太太叹口气，想到佳慧只是个女的，再怎么培养最后还不得送入别家？到最后在兰府，她梅婉婷还不是孤苦一人？

　　纵使锦衣玉食，纵使娘家带来若大资产，没有生个儿子替自己撑腰，还不是低到台后，心气不顺？

　　听的大太太说到提亲，佳慧心中骤然一紧！

　　“母亲，自由是女儿一直向往的光明，女儿五年内不准备考虑婚事。”佳慧忙忙回言，口气毫不含糊。

　　佳慧脸红红的，有热热气息溢出。

　　梅婉婷看了女儿一眼，淡淡一笑。

　　“只怕到时，由不得你我。”梅婉婷语气，不知是怨怼还是讥嘲。

　　“慧儿，中午的饭，你最好别去大桌上吃了。让若离给你端到房间吧，知道吗？”

　　“为何？我早上都没好好吃，中午我想补回来的。”佳慧睁大了眸子，有点微微抗议。

　　“话说你早上没吱声去哪了？如今世道这么乱，有个闪失怎办？”大太太责备。

　　佳慧低了首不再作声，手指，就是捏了捏袋里那张硬硬的纸片。

　　既是大太太郑重安咐，必有大太太的道理，佳慧不再抵拒，听从了梅婉婷嘱告，中午真就只在自己卧室中，草草吃了几口。

　　兰佳慧惦记着袋中那个神秘纸张，又怕被若离察觉，午饭后在室内走来走去，总是静不下心。

　　若离劝佳慧睡一会，佳慧眸子又是亮亮一闪，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等着若离收拾了桌盘，去大院厨房的瞬息，佳慧快速掏出叠的齐整的纸，急速展开，飞快看去：

　　情况有变，原定于四月十五日的计划取消，改于四月二十一日。务必传达到位，不得闪失。此次活动意义重大，是整个S城历史性大转变。

　　参加人员如下：————

　　都是人名，看的佳慧眼花缭乱，再加上心情高度紧张，佳慧拿纸的手有点不稳。

　　很重要，自己前身姐姐为了这个名单，甚至不惜以死相护，这份名单上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炸弹，迫过兰佳慧心房。

　　只怕自己有所失误，只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任，负了自己的前身姐姐！

　　但是不管怎么说，前身姐姐既然相托，就一定认为她兰佳慧能够不负所望，完美还她一个所愿。

　　兰佳慧眸黑珠子，闪过一抹坚芒。

　　如果按照名单上通知，起事日期是在本月的二十一日，今天已经是十九日，那样，岂不是迫在眉睫紧急了？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赶在二十一日前，把这份名单送出去，送到对的人手里。

　　把纸条折叠好放进内衣袋子，兰佳慧细细回想上午打盹时前身姐姐和自己说过的一番话，最后一句……

　　努力回想，最后一句，似乎是……

　　对，林衙寺！

　　又是林衙寺。看来林衙寺里面，藏着太多秘密。

　　兰府午宴，自祖上以来就一直是很隆重的。一款长长古檀木餐桌，可以坐二十来个人，餐桌正中，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火锅。

　　火锅是铜的，擦的铮亮。火锅烟筒里，袅袅着红烟蓝屑。

　　围绕着火锅四周，摆放了八素八荤，均是凉菜。

　　另外鱼肉珍禽热菜，是用了深蓝色七寸大的瓷盘放置，由兰府八个丫环用红色方木雕龙凤盘子鱼贯端入，再由几个大些体面的丫头，接过呈摆在餐桌上。

　　兰老爷子在前，曹团长在后，进入餐厅。

　　餐厅中大太太、二太太包括兰子墨和华泽洋，都站了起来。

　　丫头和老婆子们，大气不敢出垂手恭立，厅内一时很静，兰博涛呵呵一笑：

　　“大家入座。来，曹团长上座。今天兰府家宴，是专门为曹团长荣升第十六军正团级而设，曹老弟一定要多饮几杯才不负我兰某人一片心意。”

　　“小弟今天不醉不归。”曹团长向着在座抱拳，笑着回应，并向梅婉婷打招呼：

　　“博涛嫂一向可好？”

　　“还好。曹团长请坐。”

　　曹团长正中，左首依次为梅婉婷、邰雪柳、甘琳林，右首为兰子墨和华泽洋。

　　余下还有几个兰家族亲。

　　管家唐财站在少爷兰子墨身旁。

　　曹团长扫一眼饭桌，发现没有兰佳娴在场，不免有一点失望。精明的兰博涛马上会意，转向大太太：

　　“娴儿呢？娴儿怎没见？快叫娴儿也来用餐。”

　　大太太笑了笑，“我已经传下去了。想必佳娴会来吧。这度娘也真是的……”梅婉婷即刻又换了一副表情，回头向果子道：

　　“果子，传老爷话给度娘，就说老爷说了，务必让佳娴来大餐院用饭。”

　　果子答应着跑出去。这边邰雪柳惊异老爷子独独留意佳娴，似乎佳娴于今天中午饭宴，是很重要人物似的。

　　“子墨，这位是？”曹团长心情似乎意外的好，笑吟吟指着华泽洋问兰少爷兰子墨。

　　“曹叔叔，这是我朋友华泽洋。是来我们这南城小学执教的。”兰子墨起身对曹团长说，紫红长袍依然泛着新婚喜气，甘琳林远远的，望了华泽洋一眼。

　　“华泽洋见过曹团长，以后望请曹团长多加照应。”华泽洋起身谦逊微一颌首，曹团长朗笑着：

　　“那是自然。你和子墨侄儿既是好朋友，理该照拂。你放心，以后见你如见子墨。”

　　“曹老弟快人快语，真不愧是军人出身。”兰博涛一边给曹团长斟酒，一边大赞曹团长为人。

　　那边门口，佳娴披着一件素淡白兰披肩，姗姗进来。

　　佳娴是一个人出现的。

　　在饭桌上，度娘自然是上不的台面，虽是佳娴亲生母亲，又和兰博涛有过夫妻之实，但只因度娘是一个下人，又是在和兰博涛名不正言不顺情况下生下佳娴，是以，兰博涛父亲在盛怒之下就下了一个残酷决定，度娘若不离开兰府，则永生只能为仆，以后决不能和主人平起平坐。

　　度娘屈居在兰府，一晃就是二十年光阴。

　　“若离，二小姐怎不来吃饭呢？难不成也生病了吗？”度娘看若离在厨房放下一堆菜盘，有点奇怪，不解的问。

　　“恩，二小姐她，她刚从南洋回来，有点不习惯大桌上气氛。”

　　若离不知为什么，突然不愿意告诉度娘实话。

　　她想起二小姐安咐她的话，说只要关系到二小姐的事，都不能说实话，恩，就是不能说实话。若离笑着。

　　“这孩子，有什么开心事不成？没个正形似的。难不成你二小姐还要一辈子躲在房里不见人吗？”度娘调侃着。

　　“慢慢适应呗。”若离帮着度娘把一撂碗冼干净摆好，依然笑着。

　　想起二小姐还一个人在屋里，“度娘，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度娘尽管说话呗。若离和二小姐一定会不遗余力帮大小姐和度娘的。”

　　听的若离如此说，度娘心里一热，点点头。

　　从厨房走廊上穿过去，若离听到大餐院那边笑语喧哗，有点好奇，就踅了进去想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