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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雨山丹 穿越当天就 ...

  •   一股大力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柔软而温暖的黑暗不断挤兑着她,将她向一方推去。
      好……好难受……怎么回事?
      她忽然听到一阵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以及女人的痛叫呻吟,接着恍然大悟:这敢情是要生了?
      动弹不得,怕再为自己的出生人为制造困难,只得强忍不耐,任由那股力量将她向外推。
      她凝神屏息,忽然听到除女人生产之外的声音。
      ——是兵器相交的打斗声!
      这时忽有另一女人惊慌失措道:“娘娘,檀石槐来了!是檀石槐的士兵杀来了!大人正在帐外御敌搏斗!”
      “啊——”女人忽然大声喊叫起来。
      子雅感觉周身的压力骤然一松,近一年后,她终于又闻到了新鲜的空气!沉浸在清新的带有青草味道的凉凉空气里,她自然呼吸,气体涌入她的气管,产生舒适的摩擦,子雅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
      这时有人剪断了她的脐带并打结,用布给她擦身。
      “娘娘,是个小公主,娘娘!”一个中年女人说道,“康健得很呢!您听这哭声,少有的敞亮!”
      她的娘气息喘喘道:“给我……看看……”
      子雅感到一双柔弱的手轻轻抬起自己。她现在还睁不开眼,却能感到那种温柔的目光像春风一样正拂过她的脸颊。
      “啊——”
      只听一声惨叫,热热的、腥甜的液体便扑面而来。
      那温柔的风儿消失了,撑着她的柔弱力量也渐渐抽离——子雅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有人将她抱起,随即哭号道:“娘娘——娘娘!凶徒!你们这些禽兽,竟然敢弑杀大人的正妃!”正是那中年女人的声音。
      脸上的液体,温热,粘稠,腥甜。应该是血没错。
      子雅忽然感觉到心悸,恶心,头晕目眩——天啊,她遭遇了什么?刚一出生便失去母亲的人间悲剧
      她还是个公主?看来身份贵重。可现在是怎么回事?那个叫做“檀石槐”的人派兵,连她母亲都杀了,她家的这政权岂不是早已大败?
      ……那么她的娘,她这一世肉身的母亲,已经温暖地、轻柔地哺育了她十个月的女人,便这样死了么?
      子雅艰难地睁开这双新生之眼,模模糊糊看到眼前的幔帐和大床,繁丽的装饰和流苏等等……并非汉人风格。
      女子倒在大床上,脖颈处鲜血直流,无论如何再救不活了。
      子雅看不清她母亲的脸,只隐约见到她有一头金色的波浪的秀发,此时正以一种极美的姿态在床榻上铺散开来。
      “——阿提娜!”是一个男子的悲鸣。
      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奔跑的脚步声,那男子近了,他赶到已死女子的床前,大力摇晃她,呼唤她,知是再唤不起,搂着她大哭道: “我最亲爱的阿提娜呀——呜——”
      “大人……”那正抱着子雅的中年女人轻轻说道,“这是小公主……”
      男人转过身来,子雅这时才看清此人有着栗色的头发和深凹的眼窝,挺直的鼻梁——是欧罗巴人种的特征。他体魄魁梧,肤色略深——这颜色却又是亚洲种族的特色——满身的豪迈霸气与郁结的悲伤此时最是动人心魂,使子雅深受感染。
      对于新生儿来说,男人的指头太粗糙了些。凉凉的,坚硬的,夹杂着兵器的金属味道以及人类血污的腥臭之气,还有厚厚的粗糙老茧。可是子雅并不讨厌这个男人的指头,任由其在自己的头上、脸上摩挲,描画自己的五官。
      “呵……瞧这太阳般灿烂的金发,这碧色的大眼,多么酷似阿提娜!”男人爽朗地笑道,声音中又透着哀伤,“我的女儿!我大鲜卑的第一公主!”
      鲜卑?
      子雅一愣间被男人拥入怀中,隔着铠甲听见他的胸腔在震动,他的笑声让人沉醉。
      男人又将她放开,高高举起,看着她道:“你一出生便睁着双眼,这必是灵气!愿我大鲜卑的星宿山川眷顾你,赐福于你,我的女儿!去吧,到广阔的天地间去,就像我热爱自由的阿提娜一般,做一朵北疆沃土的山丹花,雨天比晴天更美!”
      山丹花,雨天比晴天更美。他是说……要坚强吗?
      子雅很懂男人的意思。她喜欢这男人,得知此人便是她这一世的父亲,很开心。
      可是……兴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那些话听上去都让人想起离别。
      于是咧起没牙的小嘴儿一笑。
      男人见这小丫头竟似能听懂他方才所言不由惊讶,随即更加大笑出声:“好,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这时男人身后又传来有人粗鲁的暴喝声,沉重的脚步声,兵器相交声,他转过头,对正抱着子雅的中年妇女说道:“奶娘,带公主走,永远不要回来。”
      奶娘点点头,也没有什么“不行!要走一起走”的电视剧经典废话,趁敌兵还未走进穹庐时连忙带着子雅跑路了。
      到底是新生的孩子,挺到现在已是强撑了许久,子雅只感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地想要睡觉。她最后抬眼看了看她这一世的父亲,刚好瞧见那伟岸的英俊男人正双手持枪以一敌三,发疯了似的狂舞手中凶器。他的余光还担忧地瞥了瞥子雅这个方向,满目的深爱忧伤。
      子雅被那目光一震,她过去的十八年人生从未在现实中见过这样的真情流露。这一幕深深烙在了她的心上。
      然后子雅记得那时黄昏,天边的火烧云红得那叫一个惨烈,简直好像要啼血一般。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子雅轻轻哼着这歌,望向远处那极高远深邃的美丽蓝天,前世从未有幸见过的,来自远古的纯净。
      那遥远的,青葱的敕勒川和阴山在哪里呢?子雅在前世所熟知的这首《敕勒歌》便是鲜卑族的民歌,然而今生身为鲜卑人,她却早已远离了那片天野苍茫的草原,不知何时才能得以相见。
      当年子雅出生时发生惨剧,奶娘于是携子雅远远离开鲜卑之地来到大汉治内讨生活。此时正是东汉末延熹八年(165年),子雅五岁了。单身女人带着幼小稚子,五年来个中艰辛自然难以言说。奶娘现今正在城中的倡队帮工,为了多挣些钱整日忙得不可开交,于是子雅乐得天天野在外面。
      倡队其实就是歌舞团,流浪于全国各地,居无定所,流动演出,有点像吉普赛艺人们。此“倡”虽非彼“娼”,队中的姑娘也很少是清白的了,常常卖着卖着艺就卖到身上去,故而都是妖娆非常。优秀的姑娘舞、曲、歌、赋、琴和百戏(类似杂耍)几乎样样精通,在现代绝对会是全能型大艺术家,奈何在这里只不过是有身份之人席间助兴所用,好到天上也左不过一件精致奇趣些的玩物。
      子雅直起身,望向远方夕阳中的渔阳城,土城墙和望阙,是简陋的,粗犷的,古朴的。这里日后将是华美繁复,令人望而起敬的中华首都——北京,而今却只是在汉末北地的风中守望,默默注视着黄昏的幽州大地。
      差太远了!这一切与前世所差太远!摩天大楼、霓虹、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苍凉落后的北地荒原小城、汉人与鲜卑杂居的嘈杂聚落,这两种景象难以联想,无法重叠。
      子雅有时分不清自己是谁。现在看来,她已再难是那个满怀壮志的高中毕业生子雅,可她难道是这个平凡卑微的的五岁鲜卑孤女么?悲剧的命运,沉重的身世,也许还有连接着现下这平淡生活之后的传奇,这难道就不是一个狗血的故事么?
      子雅低头,看看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的的确确是肤色白皙,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外族女子。但是鲜卑人却不是金发碧眼的,这种发色目色应是遗传自她那推断为非鲜卑族人的娘亲。
      这样奇特的容貌,五官偏偏极为平庸,说不上丑却也不美,只不过平头正脸的罢了。
      子雅忽然想起了她那英俊的爹地,不由苦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遗传些父亲的样貌?
      又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破破烂烂的汉家女童服饰,两条金色的小麻花辫垂在肩头,脏兮兮的小手那么粗糙,这样装扮的野孩子却在鬓间插了朵娇艳欲滴的大红色山丹花,若叫路人见了定要笑的。
      觉不觉的“山丹花”这名有些熟悉?= =……没错你答对了,正是那在中国人尽皆知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呃……
      这样一朵大红的花儿,偏奶娘还日日一定要给她带上,每次都边戴边叹气,还重复道:“宝宝,山丹花雨天比晴天更美呀!”
      子雅听了自是苦笑不得,还宝宝呐!父亲死前未给自己取名,奶娘便无论如何不肯逾越了,到现在她已经五岁了,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奶娘极少跟子雅提起她父母的事,问起时只推说是在草原上因意外而死。她哪里知道子雅这个妖孽早已明了一切,只是喜欢叹气,用怜惜的目光和温暖的大手抚慰她。
      奶娘不说,子雅也不问。她现在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仇恨和悲剧,那么就姑且如此,安静简单地度过她的童年。子雅觉得复仇什么的都离她太远,仍是这渺小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红艳艳的山丹花,虽不与子雅这一身寒碜的行头相配,却格外配她的眼睛。那种强韧的温和绵绵舒展着绽放,艳丽却不俗气。这种美,雨中会越发的夺目。而今子雅却还只是用她这双眼睛柔柔淡淡地望向世界各处,并不知道在将来那目光将爆发多大的力量,把天地风云都搅动成怎样一番模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雨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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