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十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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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约
一
清晨，在鸟鸣声中转醒。
慢悠悠的起身洗漱，脑海里仍旧没有回想起半分。
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
三年前醒过来之后，成年之后的记忆就像是被清零了一样，完全的空白。
虽说已经适应，可还是想着说不定，某时梦醒，过往种种尽数知悉。
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独自一人居住于山野之间，虽说风景宜人，自己也辟了些田地种些食粮，算是衣食无忧。可是远隔了人群，像是故意避开人群独居，心底总是隐隐的觉得，那些空白的记忆里，必定有着什么大风大浪，不然，自己怎么会如这般平淡无波的生活，好似看破红尘。
十年之约，莫失莫忘。
这是自己刻在窗棂上的字迹。
十年之约，与何人相约，所为何事，十年，距今已经几年——这些，全都不曾有记忆。
若不是认得自己的字迹，这十年之约，怕是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现在，放在心上与否，已然无差。
收拾好仪容后，信鸽已如约而至。
在屋子里扑腾一番之后，停在他的肩上。
微微一笑，取了些小米放在手心。
这只信鸽，隔天便来一次，带走他的书信，只是，从来没有带回来过回信。
醒来之后，想不起所有让人恐慌。于是便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书信，可是写完之后才想起，无人可寄。略微苦涩的笑笑，想要毁掉书信之时，这只小东西出现了。
停在他的肩上轻轻的啄他的脸颊。
很自然的把书信绑在小东西的脚上，看着他扑腾着翅膀飞远，心里忽地安定下来。
不是没有想过收信的是谁，只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回音，久之，这好奇之心便也淡了。
伸手轻轻的抚摸小东西的羽毛，而后提笔开始叙说。
不觉已近三年，三年，说来说去无非是些琐事，这内容近乎相同书信，他居然能写三年。
二
十年之前，所谓邪教之主与故人偶然间相识于江南。
高山流水遇知音，竟是一见如故。
一路相携，竟无意间发现一方天地，山清水秀，风景宜人，仍记得当时谈笑说：“十年之后，如若想要远离江湖，来此处隐居，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不过是说笑，当时也不曾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一正一邪。
虽然都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自认为不曾对不起任何人，只是，出身无法改变。
所谓的名门正派断不能容许他与邪教之人相交。
虽然不在意声名，可若当真得罪了那些名门正派，怕是日子都会过的艰难。
顾忌这个，才定下十年之约。
当时想着，相安无事的一直到十年之后，他们皆已远离江湖，那时便可抛却所有顾忌把酒言欢。
只是，三年之前，名门正派忽然发动了围剿——可是他竟不知所为何事。
自认为问心无愧，于是不避不躲。等他终于明白，可是已无法挽回。
不过是为了立功以争夺武林霸主之位。
断崖之上，决战。
“你不该来。”
“我已有七日未曾看到你的回信。”
“你这一来，怕是有去无回。”
“那么，阎罗殿里我们继续把酒言欢。”
“为了一个邪教之人，不值。”
“正邪，从来没有绝对的界限，不论以前如何——至少这一次，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的过错！”
那是他第一次见他拔剑，也是最后一次。
那一次他输得惨烈，唯一的幸运便是他仍旧活着。
虽然昏迷不醒，可是仍旧是活着的。
“伤了头部，轻则落下头痛的病根，重则失去记忆或者——痴傻。还有你这腿，怕是废了。”
忍着一身的伤病送他回居所，马车一路颠簸，颠的他心里怒火万分。
颠簸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目的地。
看着依旧的青山翠林，想着要复仇的心思忽地就淡了。
罢了罢了，即便有能力报仇，也不过是，引了另一桩仇恨。
正邪终究不两立，背着不同的名分，即使相知也不过落得这么个惨烈的下场。
不如就此了断。
留下心腹照顾起居，自己回去收拾残局。
已经不能再糟糕的局面，终使能力卓越也无能为力。
月余，心腹回信道：“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不再记得事情。”
这一生，终究是欠了他的，他能忘记，也算是一桩好事。
只是想起那唯一一次江南游，不知今生还能否再次踏足江南。
原以为就这么断了联系，可是不曾想，三日后飞成了习惯的信鸽竟又带来了他的书信。
素白的宣纸上映着墨色，是他看习惯了的隽秀字迹。
：过往记忆全成空白，不知是梦方醒，还是方入梦。
轻轻的挠了挠等着他回信的信鸽，却没有动笔回信的意思。
他们之间，该断的彻底。
只是不曾想，这有来无往的书信，他竟写了三年。
十年，不过转瞬间。
过了这十年之约，他们之间，就再无其他联系。
“无论他记得与否，既然我记得，不能不赴约。”
三
好似听见了轮子轧地的声音，写着书信的手顿了顿，继而想起自己所处之地，偏远至极。
连自己都忘了为何会在这里定居，而自从自己清醒之后，就再不曾见过其他人。
那声音怕是自己的幻觉吧。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所想，再一听，竟然没了声响。
苦笑着叹了一声，怕是一个人呆的太久了，竟然出现了幻觉。
只是半晌之后，竟又响起了敲门声。
一声一声，清晰入耳。
拿着笔的人怔愣了一下，想起了那个十年之约。
放下手中所持的笔时再也没有方才的从容。
那个十年之约，是自己空白的过去唯一的印记。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坐在轮椅的人转过身来。
星眉剑目，俊逸过人，可惜——
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来人，试图从脑海里挖出一星半点的相识记忆。
无端的感觉到熟悉，可是偏偏没有半分记忆。
“敢问——公子这是？”
依稀记得十年之前，远山清风，竹林清泉，相携游玩于山野之间，把酒言欢定下这十年之约。
十年之约，约的就是今时今日。
无奈造化弄人，过往种种皆已淹没在叮咚山泉声中。
“偶然路过此地，想讨一杯清茶，不知公子可否愿意？”
跋山涉水，舟车劳顿，赴这十年之约。
奈何故人，已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
此生见他完好，已然无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十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