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阿差

1、不能再问候

　　再见到严冉薇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家咖啡店的落地玻璃窗边喝着一杯拿铁，冬日里为数不多的阳光倾泻下来，恰巧将这个女子围了个圈。她慵懒的窝在舒服的沙发里，栗色的长卷发随性披在身后。

　　　　远远地看见一个衣着鲜艳的女人揽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臂膀娇羞地说着什么。她不自然的紧了眉头。

　　　　“小北。”严冉薇在对面的街上看到她，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向身边的季弋反复确认了以后才止不住兴奋地跑了过去。“是你吗，小北。”她推门而入。门口的侍者还没来得及说一声欢迎光临，她转瞬就站到了顾以北面前。

　　　　光线一下被站立的人挡住了。女子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小姐。”

　　　　严冉薇瞬间愣在桌子前。“怎么可能，你明明……”

　　　　稍微晚到了一会的季弋打断了她的话“是你认错了人，道个歉吧。”

　　　　季弋一定没有看到他说这话时女子眼里的不屑和冷笑。

　　　　“你们认错人了，不好意思。我还约了人，你们还有什么事能快点说吗？”

　　　　“真的不好意思，对不起。”还想问什么的严冉薇被先开口的季弋一路拉扯着出了咖啡店。

　　　　顾以北揉了揉笑僵了的脸。没有错，他们没有认错人，可她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一无是处的顾以北了。

　　　　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顾以北看了过去，那是一个阳光的男人，是高嘉卫。

　　　　“这里。’她招手喊道。

　　　　“下午好，小北。”高嘉卫脱下厚重的外套打在沙发背上，贴心的服务员上前询问要不要帮他挂起来，他微笑作答。

　　　　顾以北就一直看着他，从他光滑饱满的额头一直看到脚上的鞋子。

　　　　“怎么了，小北。我今天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顾以北摇头。“下午好。”她又说。

　　　　高嘉卫看她像只猫一样窝着，白净的小脸皱着眉，不情不愿的说了声下午好，笑出了声。

　　　　“怎么了，小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很自然的伸过手捏了捏她没几两肉的脸。

　　　　“没。”顾以北闷声回答。

　　　　高嘉卫也不再问她，向服务员点了一些甜点。

　　“在国外生活的怎么样。”

　　“勉勉强强可以养活自己，这不是没死吗。”

　　“什么死不死的。正好你回来，好好补补，瞧这瘦的。都成了杆子。”

　　　“高嘉卫，我不吃甜的。”顾以北在服务员端上一堆颜色各异的小蛋糕后终于炸了毛。

　　　　“偶尔吃吃啊，大不了晚上我陪你去游泳。”高嘉卫眯着眼睛的时候像只狐狸，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的金属眼睛，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妖孽感，多了一些书卷气。薄薄的嘴唇时而会吐出不正经的话，多数时候他表现的像个正人君子。

　　　　但高嘉卫总有办法让顾以北时不时炸个毛，从小就是。他好像熟知她的每个小心思，这对顾以北来说无疑是恐怖的。

　　　　“不去，没兴趣。那种累死人的运动你还是找个身材匀称，长相甜美的姑娘去，没准人家没一会儿就败倒在了你石榴裤下呢。你不就正好抱得美人归了吗。”

　　　　“哟哟，小北。你这话真酸，我怎么觉得这蛋糕是用醋做的呢。”高嘉卫笑得更欢了。

　　　　“是是是。你那个金发碧眼的女朋友看见了我，觉得我比不上她，她特意下厨让你尝尝她对你的爱意。”顾以北伶牙利齿的回答说。

　　　　“好了，好了。别闹了，我去买单。你先看看有些要不要打包带回去慢慢吃。”高嘉卫败下阵来，起身走向服务台。

　　　　顾以北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带几个没有动过的糕点回去。她刚搬回这座城市来，左邻右舍还不是很熟，正好有人肯花钱做个人情，有什么不好的呢。于是她喜滋滋地召来服务员替她打包。

　　　　这边，高嘉卫付了钱，转身看见那个小女人一副捡到便宜了的样子，不由得心暖。

　　　　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每次听到她的声音隔着一个太平洋从电话里传来，他总忍不住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已经八年没有回来过了。

　　　　如今她真实的站在他面前，他反而有点不相信了。她是顾以北。她回来了。

　　　　“高嘉卫，我好了。可以走了吗。”远远的，顾以北摇了摇手上精致的几个小蛋糕盒看着他。

　　　　高嘉卫看着她发亮的眼睛，不加思索地说，“好，我送你回家。”

　　　　顾以北。我们回家。

　　“前面的路口左转，直行两个红绿灯。”顾以北边说边系安全带。

　　“小北，晚上要不要去见见陈如她们，陈如一直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她想和你聚个餐。”

　　“我还没休息够，这行程就被你排满了。过两天再说，晚上你陪我去买衣服吧，我回来的急，没带多少。”

　　高嘉卫听了这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好，那你要管我的晚饭。”

　　“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不是每次都抱怨事情多吗？”顾以北觉得自己抓住了面前这只大狐狸的尾巴，不经有些偷喜。

　　“我可是舍命陪美女啊。”

　　高嘉卫又开始不正经了。顾以北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车子平缓地不断向前，车窗外的路灯向后有规律的挪动着，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那头。有一点熟悉，但更多的是清冷的陌生。这个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样了，和他们一样。都变了。

　　在国外的这几年，她也从无知懵懂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这般满身是刺的样子。他大概再也认不出来了吧。

　　“小北。”

　　“怎么？”

　　“你再不说下面的路怎么走。我估计要顺着这路开到城外去了。”

　　“哦，不好意思。往右转，先去超市，晚饭在我家吃吧。”

　　“小北，你确定你会做菜？”

　　高嘉卫现在还记得顾以北做饭的样子。

　　那时候还住在胡同大院里，高嘉卫和她就住在对门。两家的父母都是很好的朋友，小孩子间的来往就更少不了了。

　　高嘉卫第一次见到顾以北的时候，她才八岁，随父母刚搬到这里。瘦瘦小小的躲在她母亲身后。只留得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灰蒙蒙的衣服让她穿的像只小老鼠。

　　后来。两家人熟念了起来，串门蹭饭就成了经常。有一次，顾以北和高嘉卫的父母都出去有事，又不放心自家孩子。一商量。索性让两个人呆在了一起。相互有个照应。

　　高嘉卫比顾以北大上两岁，高嘉卫的妈妈总担心他欺负顾以北。少不了的要多叮嘱两遍。

　　“顾以北，我饿了。”本来在客厅里看了一上午电视的高嘉卫突然跑到院子里，看见顾以北蹲在地上看着刚长出个头的白菜发呆。缩成一团，像个球。

　　顾以北被他突然这一叫吓到了。

　　“我，我去找找。”

　　顾以北很怕这个长的白面红唇，脑袋精明的小哥哥。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顾以北，你好了没！”高嘉卫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她出来，终于不耐烦了。

　　“等，等一下就好。”顾以北一个人在厨房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明明妈妈做饭都是这么做的啊，她怎么就做不成呢。

　　当高嘉卫走到厨房里，被满地青菜白菜叶吓了一跳。小女孩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里。

　　“顾以北。你在做什么。”

　　“…………饭。妈妈是这样做的。我，我不会。”顾以北努力想把事情解释清楚。

　　“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冰箱里有现成的。只要热一下就好了吗。”高嘉卫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傻的像没长脑子。

　　“……对，好像是有说过。”

　　顾以北一脸我做错了事该罚的表情。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进过厨房。

　　这些都是十几年前还没来得及被封沉的回忆。

　　记忆一下子被拉的那么远，高嘉卫笑着扶了扶额。

　　“怎么。你以为我在国外每天吃的都是泡面。”

　　“好好好，去超市。我正好尝尝泡面味的晚饭是怎样的。”

　　“高嘉卫！”

　　顾以北再次炸毛。

　　在这以前和在无际的未来，我将一直站在这里，我有足够的耐心让你相信时间是圆的。顾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