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求情深》墨水鱿鱼仔

8、舍得 乔笙吐完觉

　　乔笙吐完觉得舒服很多，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挪，走到快到自己病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乔笙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嘴里喘着粗气，手里不知所措地抓着手机。
　　乔笙站在背光里，看着魏寒抬起了头，然后就没有动作。他想，魏寒肯定是看到自己了，他想，他最喜欢的魏寒果然是舍不得自己的。
　　乔笙一手扶着墙，一手朝魏寒伸出了手，魏寒却如同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乔笙不自觉地嘟起了嘴巴，“大虫，我走不动了。”
　　魏寒仿佛才被人点醒一样，忙过来把人扶进了病房。
　　乔笙舒服地靠在魏寒的身上，脸上不自然地潮红着，可是魏寒没有看到，他把乔笙扶到床上后，使劲给乔笙掖紧了被子。
　　魏寒所有的想法都是，不能再靠近乔笙了，不能再走得更近了，董瑜还有两个半月都要生了，他不能自私到让一个还未出世的、乔笙的孩子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因为他清楚地明白，若靠近了，他自己肯定又忍不住，想要把他锁在怀里好好地护着。
　　魏寒又狠狠地看了乔笙一眼，转身准备走，却被乔笙抓住了衣角，“大虫，不走好不好？”
　　听着那轻轻软软的声音，魏寒使劲咬了咬嘴唇，还是把衣角使劲儿地拽了出来，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没有转头，但坚定的声音就像是响在乔笙的耳边，“乔笙，我从今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你了，你，就当没有魏寒这个人，好好过你的生活。”话音才落，魏寒就把门猛的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门带进来的冷风，刺着乔笙开始不停地咳嗽，他想起身去追魏寒，才一掀被子坐起来，便觉得眼前发黑，又倒了下去。
　　那天夜里乔笙开始发高烧，并同时犯起了胃病，整个人跟个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着身在床上翻来滚去地胡乱喊着。
　　值班的医生忙过来给他打针，却因为他老是滚来滚去，扎不下去针来，乔母和董瑜急急忙忙地赶来，看到就是四个医护人员围着疼的翻来覆去的乔笙，死死压着他胳膊打着吊水的场景。
　　乔笙含糊地喊着什么，两个女人凑近了一听，董瑜先听懂，然后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到门口去。乔母没有听懂，还以为乔笙喊得自己，忙摸着儿子的额头，一声一声的安抚着。但乔笙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只是在乔母的掌心下排斥地转着脑袋，依旧一声声喊着什么。
　　旁边一个小护士看不下去了，“大妈，您儿子不是叫您呢。”
　　“啊？”乔母抬起了头，“那我去把董瑜叫进来。”
　　“不是叫董瑜来着，我听了好一会儿了，他好像在叫什么魏寒，什么大虫的？听着我也糊涂了，难道是他养得什么宠物？这么舍不得。”
　　乔母收回了手，退到董瑜的身边，哑着嗓子问，“董瑜，阿笙他……”
　　董瑜看着这个快要流下泪的老太太，点了点头，“那个魏寒，是乔笙的爱人。”
　　乔母听完，怔怔地流下了眼泪，这个时候药效也显现了，乔笙明显安静了很多，医护人员也都松了口气，纷纷出去干自己的事去了。
　　人一走，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乔笙压在嗓子里的哀嚎，“大虫，魏寒，好疼……嗯……魏寒，疼啊……大虫，别走……魏寒别走……”
　　乔母坐在床边安静地抚着乔笙的脸，一下又一下，每当乔笙清楚地喊过“魏寒”两个字的时候，便停一下，然后再一下下地抚着。
　　董瑜看不下去了，她承认自己喜欢上了病床上这个糟糕的男人，从看着他穿着雪白的西装，对着自己笑着伸手的那刻就喜欢上了。可董瑜承认，她再喜欢乔笙，也清楚地明白这样的喜欢，远没有乔笙对魏寒的爱那么深。
　　董瑜摸着自己的肚子，至少自己还有肚里这个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儿，但乔笙不一样，他的所有力气都拿来爱了魏寒，再也不可能爱上别人了。自己能守护着自己爱着的人，日子还有个盼头，可是乔笙呢？他能盼着什么，乔母只能再物质上照顾到他，却从来走不进他的内心。而且自己，也只是一个貌合神离的妻子罢了。
　　董瑜扶着肚子，慢慢地靠着床跪下，“妈，我知道这样很荒谬，但是我还是想求您，就放手乔笙，让自己好好过罢。”
　　董瑜看乔母停下了动作，继续说道，“我也是快当母亲的人，我想您也跟我一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平安喜乐。”
　　董瑜望了望床上那个早没有初见时光彩的人，“你知道么，乔笙为了让您高兴，强迫自己结婚生子，其实他过得一点都不快乐，他过得很痛苦，他常常半夜不睡觉，站在卧室外的阳台发呆，我知道他觉得对不起我，可是当看到他那么努力对我笑，而睡着后又那么痛苦地叫着魏寒的名字时，我最初的恨也变成了心疼，连我这半个局外人都不忍苛责了，您是他亲身母亲，何其忍心，逼他至此啊？”
　　乔母仰头闭上了眼，流下了两行泪，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把泪摸了，起身将董瑜扶了起来，“孩子，地上冷，快起来。”
　　董瑜随乔母一起坐在床边，看着皱紧了眉头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乔笙，乔母替董瑜揉着膝盖，董瑜的手轻轻地附在乔母的手背上，“妈，我都想好了，等乔笙好了就跟他谈离婚的事，孩子生下来还是姓乔，之前我是怕孩子在单亲家庭长大，后来也想通了，无论单亲与否，其实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孩子在没有爱的地方成长，您说是吧。”
　　乔母又开始哭起来，紧紧握住董瑜的手说着，“委屈你了，孩子，委屈你了……”
　　董瑜想笑，其实最对不起自己之一的是床上那个，可他却已经用一点一点的温柔一直在道歉着。
　　还有一个便是自己，若不是当初自己的幼稚和对爱的不屑，也至于把自己逼到这么一个深渊，还好一切还来的及，更何况，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有乔笙的一半血液，这是连魏寒都无比羡慕的事呢。
　　董瑜在乔笙的手机里找到了魏寒的电话，将还在睡梦中的魏寒叫到医院，乔母看着魏寒里面穿着睡衣，外面只随意套了件风衣，急急忙忙跑进病房的样子，突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儿子一个人情根深种。
　　魏寒看着那个在床上难受地叫着自己名字的可怜人，从不在人前落泪的他，也忍不住哭了，他好恨自己当时怎么就狠得下心肠把这个人丢在医院里，他不管眼前那个老太太又是无奈又是探究的目光，把乔笙小心地搂进了自己怀里，声音温柔地低语着，“阿笙，我在……我回来了……大虫不会不要小虫的，乖……乖，不疼了……乖阿笙，不疼了……”
　　魏寒的声音就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乔笙渐渐地不吵闹了，安静地沉睡过去，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
　　董瑜松了口气，起身和乔母相互扶持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