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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章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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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茶阁
“军师,此次咱们失了云南银矿,水师筹备方面是否出现问题?”
“水师方面因为后续钱银估算有变,已暂缓下来。诏令恢复护卫队及允屯田却是大利,在明亦可着手招募兵马,筹军需。”王纶走近沙盘,伸指指点:“湖广,江西自为我所据,山东之掌控近年来亦有所成效,江浙一带还未稳固,不过属下与旧时的一些朋友如今依旧关系融洽……”
王纶看着对面那人长身而立,凤眸狭挑唇微勾,本该是睨傲天下的王者之势,鼓舞心旌,心下却叹出一丝悲凉,“只是……主上如今心意依旧执着如初?主上知道,皇上他……”
朱宸濠一言打断,指拨掌覆,目光专注,在沙盘上排演疆域地形:“朱厚照他忙于备战蒙古,正是我们壮大的好时机。既然他愿休战以睦专心对付蒙古,我们自然遂他心意。”指微划过京师与江西连线,眉定眸深,“朱厚照,待得外乱平定,便是你我决战之时。”
王纶望着,曾经那不曾回望的白衣长剑的少年,肃冷孤傲,凤眸狭绝……再晃眼,已是金袍华耀的宁王,肃冷卓傲依旧,却更显孤绝……
王纶甚明,于公于私,有些话,都不该说。只是,不忍不说。
“主上知道,皇上他心思纯挚,若是主上……”
“军师当是比我更明,有些事,一旦开始,再无翻悔。”
王纶默首。诚然,事已至此,大事不得不举。几多兄弟家族已然与此事性命相连,宁王势盛,一朝倾覆,又该会引致几多反扑残杀。即使皇帝有心相护,宁王一党不倒,那些个本就为着利益而趋附的人又怎会轻易放弃?何况,皇帝,他真的可以信任么?
赤阳破云出,曜曜光华。朱宸濠仰首直视,白光耀目,瞳微灼,眸盈动。
“烈日中天独,朱厚照,你我唯有一争。”
[正德九年秋七月乙丑,小王子犯宣府、大同。太监张永提督军务,都督白玉充总兵官,帅京营兵御之。辛丑,小王子犯白羊口。己未,小王子入宁武关,掠忻州、定襄、宁化。九月壬戌,犯宣府、蔚州。]
月淡影疏,窗外虬枝静。朱宸濠执灯而照,墙上牛皮疆域图晕开轮轮黄亮的光点。微糙厚实的触感磨过指腹,朱宸濠神思渐回,抬眸而望,自己指下所覆一点竟是宣府。分明该是在谋划如何收归江南!分明就是在排兵布阵准备举事!为什么!为什么……眼睛指尖却还是不自控地移挪向北疆……刚才兵部所奏蒙古犯宣府,不知那人是否与之相碰……
……
“朝中之事便有劳小皇叔了。”
“朱厚照……”
朱厚照,你不疑我会趁机窃国夺位?
那人乌胄红麾,翻身上马,旋勾起一道红耀,“厚照,信小皇叔。”眸清亮,澈透入心。
“厚照……”
背伤未愈,你要小心!
蹄声渐远,红袍翻飞……盖去了犹豫唇边的叮嘱。
也罢,你既想让我以为伤势早已痊愈,我便权作不知……
……
“殿下,殿下,二更天了……”门外宫人轻敲,“编修王大人还跪着呢……”
朱宸濠打开门,清风旋凉月,卷起他一角衣袂,“当沍萤虫之光,妄想觊觎中天之位?哼!让他继续跪,提防闯宫。”
直至朱宸濠已走向内阁暖居,宫人才从那片明炫清泠中醒过神,对着卓耀的背影恭敬应声:“是,殿下。”
望着宫人走远,朱宸濠唤出影卫:“且去看着那王思,如有异动即刻拿下!万不能让他探得皇帝不在寝宫之中。如若刚才那宫人能把这事儿办妥帖了,你们也就不必出面。”
晨雾霭,日淡竹新。
朱宸濠听完那宫人的禀报,伸手欲执壶续茶,那宫人忙趋前伺候,却非执壶倒茶,而是递上隔热的锦帕。
朱宸濠凤眸微狭,唇勾浅笑:“此事你办得很好。皇上日前为虎所伤,需要静养。那王思今晨胆敢惊扰圣驾硬闯元极殿,罪不可恕,你这便去宣旨谪王思饶平驿丞。”
“奴家领旨。”跪领圣旨,再无多言。
朱宸濠将诏书置于其手,“难怪皇上喜欢将你带在身边,本王,也记住你了。钱宁钱公公。”
“奴家幸甚!”
朱宸濠望了他碎步疾走而去,执起壶,再续一盏茶,心下思忖:
昨夜不过是微微透了些颜色给他,今晨王思闯宫他便会“自作主张”“先斩后奏”,他亦明知皇帝不在,佯作不知,却是来我处请罪,把这事儿办得妥贴又不粘我手。这壶,他知是朱厚照亲手烧制送与我,于是不执壶斟茶却递上锦帕。此人深敛谨慎,不多言,能辨色,手段恰好,倒是颗好棋子。
钱宁。
薄唇微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