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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三十一 ...

  •   [正德六年十一月戊午京师地震,保定、河间二府,蓟州及畿南八县同震,皆有声如雷,房屋动摇,霸州尤烈,三日间震十九次。山东武定州亦震。辛酉,敕修省。乙亥,瘗暴骨。]

      厉风搅冽云,昏瞢肃萧。
      朱厚照伏卧榻上,握笔圈点,久压之下麻痹酸涩的左臂不由自主一弹动,一侧高叠的奏折倾塌下来,散落满身满地。朱厚照正欲唤人,忽而想到已让几个昼夜来受尽惊恐折磨疲累的宫人们下去休息,扯扯嘴角,认命地一本一本自行捡拾分类。
      一阵劲风肆虐席卷,满地或散或折的奏章迎了侵入的风雪乱舞。
      朱宸濠踏入房门看到的便是这番景象——白纸黄绢随风撕扯,那人狼狈伏卧榻上手忙脚乱……
      门边的肃冽气息倒是比这入室的厉风雪珠更寒彻,朱厚照勉力撑起,眸亮唇扬:“小皇叔。”
      朱宸濠径自走了去,蹲下身一本一本捡拾整理散乱的奏折,凤眸低敛。“回去趴好。”
      “小皇叔,灾民情况如何?”
      “京畿附近算是好的。现如今该担心的倒是山东一带,原本盗贼横行,此祸只怕愈助其威!”
      “千万可别被他们劫了灾粮!”
      ……彼此互望,心下亦同时了然——山东,仍是朕/本王营谋的弱点!他竟亦然?!
      不经意间溯回的同盟默契,转瞬跌入的相疑互计……
      朱宸濠望着那人蹙眉垂眼,随手捡了本折子继续批阅,本欲上前扶助而微伸的手顿了顿,转而负往身后步入内室……
      朱厚照看他转入内室,放下手中折子欲随,忽而忆起数月以来二人再也没有共浴过…… 心下讽笑自己数月过去还不识趣,复又拿起折子静心批注。
      各地灾患不断,暴民四起。朱厚照揉了揉阵阵抽痛的额角,调粮遣兵,批研文渊阁呈上的各条提议。
      ……小皇叔,这种时候,我们还要较劲么?
      朱厚照恍惚起来,曾经那样同盟共计的日子,真的存在过么?
      撇嘴笑笑,一切终不过自欺,他,从来只是计谋天下……灭安化王,除刘瑾,……还有……设计——弑、君。
      他,终只是执意那个位子,只为了那个位子!其余的一切,在他眼里,微末若尘埃……
      若冰蛰火灼,朱厚照指尖触到书桌的暗格,猛然拳起避开。
      不想记忆,却如入魔障,无法自控地,伸指再次探入暗格……残断的剑身阴寒至极而炽。胸口暴涨的痛!
      ——那人唇勾眸狭,光华逆修影,长剑指送向自己胸口,“朱厚照!”
      “厚照。”
      二音叠,叠影晃归一。
      朱厚照定了定神,没有长剑,没有厉喝。灯影下,那人淡唇开合,温暖干燥的指抓握着自己的手,抓得似乎紧了点,有些疼……只是,掌交叠、指相绕的感觉太好,就好像他真的一如承诺——不离开,身心不弃那样的坚定。
      朱宸濠蹙了眉。
      这人太会折腾!
      不眠不休几昼夜,背上的伤未好,现下这手指上又血流如注,仍然在魔怔中似的,只是盯住自己浑然不觉伤痛。
      他到底……
      然后朱宸濠瞥见了敞开的暗格。
      依稀眼熟的残剑?……艳色的血痕覆于其上,逐渐转暗……与先前的赭赤融凝……
      不安分的指又纠缠上来,刚包扎好的丝帛处渗红。
      目微狭。“朱厚照!”
      朱宸濠将他曲握自己指尖的伤指压下打开,重新上药包好,扯下那人腰际玉佩固定住乱曲握的指。

      朱厚照恍惚中感觉冷,回了神,只余自己一人呆坐。回身望,那淡颜修影便即回转入内,帘幕倾覆下。
      紧一步追上,那人依旧冷颜无语,只是并未如平日般自行灭了灯烛向内而卧。不知是否又是幻觉,仿佛那微挑的凤目中有关切之色盈动。
      朱宸濠看着他如往常那般伸掌过去意欲扯住自己衣袖,指不能拳握,几次不得。看他犹犹豫豫欲搭环自己腰际,终是丧气垂手。
      微泛酸悸的无力感席卷上来。朱厚照……
      困乏没顶,幻虚堕……
      灼曜的眸照得眼前心上一片白茫,紧紧抱住自己的烫热体温……
      “不准死!”
      朱宸濠亦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拥,绵软虚空……
      清醒!

      裹了层层白帛的掌安然搭按在自己手背上。朱宸濠看他明明已然入睡,眉心的褶依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朱厚照……
      如果那日这人真的死了,可以身登皇位而无悲么?
      ……
      朱宸濠猛然回神,拒绝去作了无意义的推心游戏。
      朱厚照恍惚中,身周有暖热环绕,便寻了本能回拥,微蜷的身子亦放松贴靠。
      脑中一激灵,彻底醒觉。
      那人没有盛怒离榻。眸深泫暗,暗夜中看不清是何情绪。
      “你,不准死!”
      “…… ?!”朱厚照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有睡醒。他的小皇叔,数月来冷冽的眸竟然微愠,关切满盈。这样的梦太美好,既然入太虚,再放肆些又何妨?
      朱厚照径直把唇贴上去……不是日前那时以为自己会死的决别,此刻只是梦境而已,便是只剩幸福美妙。还是熟悉的那样微温软润,甚至有些回啄轻咬。朱厚照细细吻遍那人每一处细微,那人亦不落后,舌尖扫过他舌后软筋,恶劣地纠缠推攮,激得他差点跌压回那人身上。朱厚照支肘撑住上身,以牙咬开身下人的衣襟,软舌尖齿一路滑下,在那皙白俊朗的身躯上盖印或红或紫的专属标记。
      朱宸濠凤眸微眯,心下恼怒这人给了些颜色更肆无忌惮,久不沾情欲的身体却还是开始燥热起来。伸指过去,轻抚查探他背上伤势。
      朱厚照闷闷哼了一声。干燥暖热的指摩挲过那些新肉痒痂,脊柱便如灌入一股极烫的热流直冲至脑、下汇丹田。
      “伤成这样,还敢造次!”
      清冷的嗓音在空气中弥散,朱厚照清醒了些。这梦,好真实……
      愣神间,身体便被翻转压下,上方又传来清冷的声音:“睡觉。”
      朱厚照呆看那人侧入内而卧,辨了许久,终于相信一切并非梦境。
      唇角微扬。“小皇叔……厚照,不会死!”
      背转的那人没有动静。
      朱厚照伸臂过去环住那人,唇贴住他微凉的耳廓,“厚照,没有死。”
      许久,那人回转身,鼻息间微不可闻:“嗯。”

      次日,久未临朝的宁王自京郊被灾区县归,即日起复归朝堂,朝中风向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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