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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章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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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被迎面击撞而来的厉风挤压得无法喘息,腔肺被碾压成纸般的抽空,又仿佛吞下了整个天地的胀爆,喉间若被那残剑割裂的疼,铁锈味不断上涌……
拼了命地逃,那宛若幽灵的残剑如影随形,睁眼合眼间都是那地狱枯鬼的嗤笑诅咒……
紧闭双眼捂住双耳,颊上寒彻、灼烈,抬起右臂,掌中一柄断剑若长在虎口,五指早已无感,只是一直一直木然紧攥着那柄断剑。剑锋左侧一丝殷红缓缓滑动,滴答,落入眼中,刺痛。泪,从他致密微卷的睫沁出,瓷般苍白的脸颊裂开一道鲜红。
鎏金重彩,精致盛极,却是空洞可怖。什么都没有,没有残剑,没有厉风,没有疼痛,没有呼吸……
也,没有自己……
在这金碧的穹顶之下惶恐躲藏的,咳血喘息的,麻痹衰微的……是谁?
不是朱厚照!
朱厚照徜行于天地,坐拥天下;朱厚照旦夕伴于皇叔,双影剪烛。
朱厚照不会,不能,不许被他背叛!
残阳殷血,霞噬净云。
身后蹄响震天,朱宸濠勒马回护后方,却见黑袍红衣,乌胄铁骑数百已冲接后军。
“陛下有令:事态趋紧,改令洪锺以本官总制军务,就地便宜行事,剿贼安民。宁王及其部属即刻回返,京畿团营下将士继续押运粮草急行赴援。钦此。”
朱宸濠凌然而视,对面那一袭黑袍的人亦黑曜深暗,眉结唇抿。
“宁王,你想抗旨么?”
京畿近卫大都识得对面发话之人乃是皇帝,只不过这阵仗不似皇帝出行,宁王亦是不下马不叩拜,皇上也并未表明身份,一时间却是不知该跪拜还是该佯作不知。
“臣……不敢。”朱宸濠握紧缰绳,暗自攒拳。
不久前得到叶子消息朱厚照见过刘瑾,其中必有蹊跷。那人亲来定是必得之势,看来湖广一带这块肥肉只能暂且搁置,只是良机难遇……
上位二人各怀心思,圣意难测将士人人自危,一路阴郁无话。
夜.乾清宫
朱厚照执了笔,遥看那人修指在沙盘上排阵演形。殷泪透纸,奏折上一点猩红在眼底不断放大,不断血染,幻化成鲜活的杀戮。朱厚照看见血雾中他的小皇叔修指执剑,唇勾浅笑,淡淡地对自己说:“废帝,你便自行了断吧。”
“小皇叔!”
啪!
烛灭,蛾亡。
朱宸濠抬眼而望,那人的脸隐晦在灭了烛火的塌边,暗影模糊。
“小皇叔,你……”
朱宸濠凤眸微狭,知他此番必定有事,心下甚恼当初因忌污秽沾身而没有结果了那疯狗刘瑾。
“小皇叔,我……”
小皇叔,告诉我,你没有私编暴民入亲兵护卫;你没有私建兵工厂私训军队;你没有与刘瑾合谋逼贼造反;你没有私通内臣安插眼线监视皇城;你……没有盗走复刻皇城暗道驻兵的地图……
小皇叔,告诉我,你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只是因为,只是因为……
这一切都不是他们所谓的谋反的证据!
只是小皇叔,当年在万岁山上,你是意欲杀我么?小皇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房中换上那样不堪一击的假剑,你,真的想要我死么?
朱宸濠看他欲言又止,虽不知究竟,却也能猜知大概,定是刘瑾那疯狗乱咬了什么。费心力‘解释’更陷自己入不利境地,如今大事尚未备好,他既不问,自己便也佯作糊涂的好。
一夜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