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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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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孟安安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见到卫程的肿脑袋被吓了一跳,她打量卫程半天,吃惊地掩住嘴巴:“你叫谁给揍成这样了?脸都肿成发面馒头了!”卫程笑嘻嘻地:“你昨儿一天没来,我净顾着想你了,走路的时候撞树上了。”陶媛在卫程后头掐了他的腰一把,咬牙切齿地:“还臭贫呢,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模样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跟人打架!”孟安安问陶媛:“谁这么狠呐,把他揍成这样?”陶媛白了卫程一眼:“还不是六二零那帮嘛,上回卫程跟郑槐把那几个小混混儿揍了,这不昨天专门找上门寻仇来了。揍他一顿也好,要不以后还天天跟人打架呢。”
六二零那几个小混子好像怕卫程报复,近几日见了卫程总是绕道走,卫程也不做什么反映,两拨人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陶媛以为大概卫程被揍了一顿也长了点教训,不敢再像原来那般惹是生非了,她心里其实暗暗高兴,自以为不算白挨这顿打。但其实卫程哪是这种忍气吞声的人,他和郑槐计划得很周密,连对方揍了他几拳几脚都算着帐呢,打定决心要狠狠报复回去。卫程就怕有人走漏风声,连陶媛也瞒了。陶媛还是听孟安安通风报信才知道的。
周五下午一放学孟安安就急匆匆跑到陶媛她们班叫她:“陶媛!陶媛!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陶媛被弄得莫名其妙:“你慌里慌张的怎么了?什么事啊?”孟安安咽口吐沫,小声说:“卫程他们报仇去啦!我看见他和郑槐他们一帮子一下课就走了,连我哥都去了,咱们院里人去的不少,得有十几二十个呢。我问我哥他还不告诉我,还是我威胁马猴儿他才吐露了一点消息。马猴儿说卫程他们今天晚上要抄了六二零那帮混混儿的老巢,据说郑槐连刀都带上了,反正人人都带着家伙去的,哎,我就说我哥怎么前几天往床底下偷偷摸摸藏了根钢管,原来是要打架用的。你说怎么办啊,要万一真出了事可怎么办啊?”陶媛也着急了:“我就知道卫程那死东西不会这么老实,连我都瞒着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郑槐带着刀,这万一真把人捅了可麻烦了。”“那,那要不,咱把这事告诉学校吧。”“告诉学校有什么用啊,肯定得把他们全开了。”“那怎么办啊?!”陶媛想了想,说:“实在不行把这事告诉家里边吧,带几个兵过去把卫程他们抓回来。”孟安安点头同意。
陶媛她俩急匆匆奔到部队卫生所找到卫程他妈,顾萍慧一听这情况就急了,慌里慌张拨了电话:“小刘,你快带人去六二零后面那个废车间把卫程给我抓回来,这混小子在那给我闯祸呢。还有,记住这事千万不能让老卫知道,他那脾气你也了解,老爷子那边也得瞒着。”挂断电话之后顾萍慧就嘱咐陶媛和孟安安:“媛媛,安安,阿姨谢谢你俩把这情况告诉阿姨,要不然卫程不知道得干出什么呢。你俩回家吧,别让家里担心。”
陶媛还是不放心,回家之后什么都干不进去,恨不得立刻抓来卫程问个仔细。褚新兰吃晚饭的时候看见女儿一副恹恹的模样还以为她生病了,隔着餐桌去摸女儿的脑门,嘀咕着:“也没生病啊,怎么没精打采的。媛媛,你怎么了?”陶媛心烦意乱,应付道:“没怎么,可能有点累。”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就起身回屋:“吃饱了,休息去了。”
已经八点了,陶媛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悄悄拿起电话拨通了孟安安家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孟安安就接起来,孟安安在那头捂着话筒小声说:“正想给你打电话呢你就打过来了。我跟你说可不得了,听我妈说刘秘书带人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动起手了,郑槐拿刀把一个人给扎了,不过好在伤的是手臂,没出什么大事,刘秘书一到那就派人给送到医院包扎去了。卫程他爸那边也没能没瞒住,把他们几个抓起来非逼着问谁起的头,卫程自己给担下来了,我妈说直接就把卫程押回家去了,我看他爸今天晚上搞不好得给他上家法。我哥也倒霉了,我爸在家发了通大火,要拿皮带抽我哥,我妈拦都没拦住。我家连晚饭都没吃,刚刚训我哥的时候把我也连进去训了一通,训了一个多钟头才完事。我这边才解放,我哥还在书房跪着呢。”“啊?这么严重啊?那我估计卫程今天得挨揍了。”“嗨,什么叫估计啊,肯定的,就他爸那脾气,你忘了小时候卫程跳墙,他爸踹他踹得那个狠劲儿呦,真吓人!”陶媛还想继续问,孟安安急急忙忙地说:“不能跟你多说了,我今天晚上得早早回屋睡觉,不能触我爸霉头。”说着就挂了电话。
陶媛想给卫程打个电话问问,可又不敢,在屋里来来回回不知道该干什么,像是笼屉上的蚂蚁。后来觉着自己在这边瞎操心也不起什么作用,干脆趴回床上闷头睡觉。捂在被子里迷迷糊糊也就睡着了。陶媛睡到一半隐约听见有什么响动,睁开眼仔细听了会儿,真的有声音。有人敲她窗户!陶媛握了只羽毛球拍,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差点叫出声。有人正趴在空调室外机上一下下敲她的窗玻璃,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他爹揍得鼻青脸肿的卫程。陶媛打开窗户把卫程放进来,卫程手脚麻利地从窗台翻进来,一进来就栽倒在陶媛的小床上,伸开手脚呈“大”字状霸占了陶媛的小床,眼睛也闭起来假寐。陶媛在床边坐下,推推他:“你怎么跑过来了?还爬窗户,你老子把你逐出家门了?”卫程叹口气,然后凑过来伸出手臂圈住陶媛的腰撒娇:“媛媛,你今儿晚上得收留我了。我爹妈都不要我了。”陶媛去解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干什么啊你,动手动脚的!”卫程不撒手反而抱的更紧:“没跟你闹着玩,我爹真把我赶出来了,我妈也不帮我,我都在球场溜达一个小时了。媛媛,你不能不要我,你得收留我。”陶媛越推他他就贴得越紧,简直像个赖皮的小孩。最后陶媛没办法,只好说:“那你总得放我起来给你找点药吧,你看看你鼻青脸肿的,这脸不想要啦?”卫程松开手,陶媛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然后又从矮柜里翻出药箱拎到床边,拍拍床沿,命令卫程:“过来坐下,阿姨给你上药。”卫程坐起来,挪到陶媛旁边,把脑袋靠在陶媛肩膀上,眯着眼哼唧:“阿姨轻点。”陶媛被他逗笑了,小心翼翼地拿药水给他涂了涂嘴角,又在脑门上贴了几块胶布。然后把镜子递给他:“拿照妖镜好好瞅瞅,看你现在丑不丑。”卫程还真认真端详起自己来,看见脸上纵横的伤,感叹道:“哎,真不是亲爹啊。”陶媛从柜子里扯了条毛毯铺在地上,挖苦卫程:“你自己活该!谁让你打架,还敢替别人顶雷呢,你可真仗义啊。”卫程瞄了她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嗨,你说那事儿啊,你消息倒快。那不都兄弟嘛,再说人家还是替我打架呢,我哪能让他们一人抗雷啊,他们的爹那么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说是我他们爸不得把他们打死。”“哼,你爸倒是不凶,倒是不会把你打死。”卫程看陶媛生气了,连忙岔开话题:“唉,你往地上铺毛毯干什么啊?”“不铺毛毯你睡哪直接躺地上?”“你让我睡地上?我伤员啊,你瞅瞅,你瞅瞅,这伤,脸上,身上,肋骨都青了呢,你看啊。”说着撩起衣服往陶媛脸前凑,真的青了一大块,看样是让他爸踹了。陶媛推开他,瞪着他:“那您睡床,小的睡地上?”卫程笑嘻嘻地:“这哪成啊?咱俩都睡床上吧。你这床有一米八吧,挤一挤还是可以的,我不嫌弃。”说着就自己动手把陶媛刚刚铺展的毛毯扯起来甩到一边。陶媛板着脸问他:“你多大了,还当自己幼儿园睡大通铺呐?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老老实实给我爬地上去,不然就滚蛋。”卫程还想耍赖皮,可是看陶媛态度挺坚定,只好自己磨磨唧唧地又把毛毯铺好爬回地上躺下了。陶媛扔给他一条毛巾被,然后自己也在床上躺好。一开始俩人都没说话,屋里静悄悄的,就只能听见空调微微的轰声。后来卫程憋不住了,先开了口:“媛媛,我冷,地上凉。”陶媛不搭理他。他又说:“真的冷,我腰疼。”陶媛还是不搭腔。卫程从地上坐起来,扒着床边探头去瞧陶媛的脸,陶媛闭着眼睛装睡,卫程晃晃她,恬不知耻地问:“我上来了啊?”说着就作势要往床上爬,陶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卫程就老实了,蔫蔫地重新躺好,嘴里边嘟嘟囔囔:“切,真绝情。”黑暗里,卫程问陶媛:“你还记得小时候咱院儿放电影的那球场吗?”“记得,怎么了。”“前一段时间听说要起新楼,球场要拆,我专门跑过去看了一回,从前逗蛐蛐儿的主席台都被爬墙虎盖满了,操场上长得全是野草,估计都有齐腰高。看电影的那块大白布也没了,挂了张主席像,倒是你和孟安安总去买瓜子那地方还留着当年的招牌。‘奶油儿,原味儿,两毛钱小包,五毛钱大包,新鲜瓜子,新鲜的,新鲜的嘞!’”陶媛听卫程惟妙惟肖地模仿当年卖瓜子大娘的山西口音不禁被逗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挺念旧。”“那当然,我可不像你们那么没心没肺,念旧着呢!”“唉,那你还记得2号院那个人工湖吗?里面养了一大群鲤鱼。”“怎么不记得,小时候净在那玩了,要不是院里盖家属楼指不定现在还留着呢,哎,可惜一湖鲤鱼了。”“你记得你小时候跟郑槐在那儿打架的事吗?”“记着呢!我和郑槐比赛捞鱼,都装一个桶里了,分不清楚就打了一架,后来看见有大人过来就溜了,也不知道那桶鱼被谁捡去了。”陶媛咯咯直乐:“被我和孟安安捡去了呗!你们全跑了,我俩躲在柳树后头,等没人了我俩就把鱼拎回家了,养在安安家浴缸里,没几天就被她妈强迫放生了。”“原来便宜你俩了啊。”两个人又聊了好多小时候的事,陶媛总能被逗得咯咯笑,后来声音渐渐压低,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陶媛醒来的时候卫程已经不在了,陶媛看看虚掩的窗子,嘀咕了一句:“真把自己当鼓上蚤了,走偏门还走上瘾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