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生只如初见》饭爷

5、你和我 此时不

　　此时不是清晨也不像是夜晚，身旁渐渐笼络起一层厚厚的白雾。伴着一个女孩小声的抽泣，委屈忧伤的情绪开始散漫地在空气中徘徊。
　　小不点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原本手里的小木桶也被扔在地上。路紊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看着她，眼里有同情有淡然。
　　那是她刚上小学的时候，每天放学都会有爸爸妈妈来接送，学校门口总会是挤满了人。高高的太阳散发着温暖的阳光，大人们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宠溺，嘴边的笑容也是始终不减。唯有她，一个单亲的孩子，晚上的时光是在暗黄的灯光里与妈妈度过。那个名为“爸爸”的男人在她童年时的记忆里没有一点印象。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总是要求让爸爸来参加，可是路紊没有爸爸，她觉得她是同学中最可怜最奇怪的人。如果眼力好的话，人们总会发现一个班级门口站着一个还没窗沿高的小女孩，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脑袋伸到窗户里去，当双眼够到窗沿时，她眼里的神色突然变得慌张难过，身体猛地收起来，像是犯了什么错误。不过一会，又可以见到她把脑袋使劲地向上窜，如同不怕任何困难的独苗。
　　年龄渐长，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慢慢消失。同学们不像小说电影中那样疏远排斥自己，不过每当聊到自己家的事情还有被父母表扬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朝路紊的方向轻轻地瞟一眼，似乎是想从她那里得到极其微小却又令自己心里产生一种格外的卓越感。路紊在面对这种情况时，装作不知道是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的做法，她不知道她该去反驳什么愤愤不平什么，这是事实，她没有关于爸爸的记忆，没有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没有老师同学还有命题作文中所谓的“父爱”。她很平凡，无论是外貌口才还是家室背景，兴许是从小没有个人可以管管她的性子，于是跟着她那直言不讳活泼搞笑的母亲培养了一个开朗爱笑的人。至于那百分之一的做法，是她六年级时和同学们的彻底决裂。
　　那时候就剩几天便小学毕业了，所有的同班同学还有认识的朋友都开始忙着写同学录，回忆过去等文艺青年的才会做的事情。路紊没有随之跟风，只是给班上玩的好的同学各自留了言，给老师写了贺卡，便静静地等着毕业的来临。时不时和身边的人开几个玩笑解解闷。说实话，路紊是期待初中的到来的，并不是讨厌与小学同学相处，只是觉得他们那些廉价的虚荣心总是歪打正着地落在自己身上，惹的自己一阵苦闷。也许到了初中，换了一批人换了新环境，那些虚无缥缈的眼神和绕来绕去总会绕到自己身上的话题会渐渐消失。路紊不求它们可以消失的一干二净，起码让它们可以远离自己的生活远离自己的内心，找个可以理解自己的知己淡淡地把它忘记。可是事实是不如人愿的，同学们的话题最终还是如藤蔓紧紧地绕在自己身上，那些路紊死也不想看到的眼神最终还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地落在自己的脑海里，毫不犹豫地。
　　开联欢会时，老师请了几个她曾经带过的好学生来这里给他们洗脑，说是社会多么好，祖国多么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人才。可是人才做不了，人类还是勉强能做做。路紊向来是个不受拘束的孩子，虽是爱笑可是个人太情绪化，要是觉得她好那就是宇宙爆炸都找不到一个比她更好的，要是觉得她不好那就是把全世界的监狱里那些万恶的人们放出来都看不到比她更坏的。这时候路紊在偷偷地和邻座说笑话，自娱自乐地笑起来，被老师点了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面对的是她从小就看不惯的那些喜欢讨好老师叽叽喳喳说不停地好好学生。她抬头，看着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学生问道。路紊撇撇眉，碍于老师的面子还有自己的光辉形象，小声地道：“我叫路紊，紊是有条不紊的紊。路就是马路的路，你学历比我高，我知道你懂。”说完便低下头，故意不看老师那有些微微发怒的神色，扯扯邻座的袖子，低低一笑。那个学生定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对老师摆出那种电影里才会有的“犹如阳光般的微笑”，声音温柔。“噢，你坐下吧。”
　　一片沉寂，连鞋子摩擦地面都可以听的一场清楚。这是路紊一次小小的任性。
　　她胆子有些大，神经二条，爱笑而且对看不惯的老师及其不在乎，对喜欢的老师天天帮忙着送这送那，不怎么说那些把人捧上天的话也不去故意地表现什么。这个性子叫人又爱又恨，玩的好的是至交，不好的好比仇人。这是这个班看里每个人都明白的。
　　如今那个学生，虽是不大讨喜，但其他同学对他也只能是毕恭毕敬，阿谀奉承，不喜和无奈只能埋在心里。可路紊不行，她可以忍，但绝对不能全部忍下去，一定要做出什么让他加以收敛，要不然心里痒痒地难受。
　　老师开始有意无意地朝路紊的方向瞪几眼，几个自谓清高的女同学轻蔑的向这边望一下。路紊吐吐舌，继续站着，不随那个学生的发落。
　　空气里遍布着同学们紧绷着的气息，教师里变得异常安静。路紊心里也有些打鼓，是不是过了？要不要坐下来？装作自己没听见？
　　她抬眼，看见那个学生投过来的眼神。有不可置信，有厌恶，有嘲弄。路紊心里发笑，要的就是这效果！你丫激动毛！
　　忽地开口，“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吗？”这是路紊喜欢的老师，她喜欢她的教学方法和对人温和不做作的语气，她并不想太过为难她，只是想让心里那小小的不平让那学生收收自己的心态。她笑，眼里有闪着骄傲的目光。
　　老师发出一阵微微的叹息，她明白这个孩子，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可是她太莽撞了，孩子的内心不应该这么经不起刺激。她望着她，抬手示意她坐下。怒气消散。
　　路紊感觉像是胜利的号角不断地向她吹来，不紧不慢地坐下。笑着望了老师一眼，便小声地和邻座又一次地长聊起来。
　　班级里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学生们都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路紊满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路紊效应”，朝老师眨眨眼，调皮地叫身旁的同学安静。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极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可她脸上的表情全然不像在认错，倒像是在享受其中。邻座问道：“刚才吓死我了，那男生叫你坐下你怎么不坐下啊，没听到还是怎样？”“哈哈…我耳朵不灵光。”路紊笑道。“真爱耍酷，不行啊下次带我一起！”邻座撑起手臂，满脸期待地看着路紊。“他又不是老师，凭什么命令我。他谁啊他。”
　　这句话，不轻不重，每个人都听了进去。但所幸分贝不高，以绝对的姿态敲到好处地飘过每个人的脑海，激起一阵重重的回荡。
　　阳光正好，粉尘缓慢地做着它们无规则的延续运动。极小的缝隙里也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就差一把火，让它燃起来。赤裸地无情地暴露在人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