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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东宫缭乱(1) 东衡,永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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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衡,永都。
是夜仍不夜。街名纤柳街,楼名画烟阁,茜纱的灯笼挂了整整五层,夜风吹起一阵香雾,道是醉人,都不及画烟阁红倌儿紫荣水目一转的万般风情。
“兴儿,走吧。”紫荣挑起轿帘,吩咐一旁的少年。
“是,公子。”兴儿乖巧的点头,示意轿夫启程,转头看到夜色里乌黑的画烟阁后门,却又蹙起眉来,“紫荣公子……”
他今年大约不过十一二岁,平日跟在紫荣身边学琴,很得紫荣偏爱。
“怎么了?”紫荣尚未松开轿帘的修长手指向上一挑,复又对上少年双眼。
兴儿微微犹豫,“公子都连着五六天不见客人了,回去不怕花姑妈妈怪罪么?”
兴儿知道,紫荣来到永都画烟阁不过两年有余,却早已不是寻常身价。公子从里到外都不像一般的青楼红倌儿,没有女人似的样貌妆容,性子也很是淡漠,但为人不算骄纵,从不与人争执。花姑妈妈呢,平日也敬着他,公子不喜欢的客人,从不强加;公子心情不好,也不会迫他现场子。
可是兴儿觉得,公子这次也歇了太久了。其实公子这几日身体不好倒是真的,但头一天起来便要出门去,恐怕花姑妈妈不会高兴。
紫荣淡淡一笑,“便由她去。今夜这人,她又得罪不起。”
兴儿了然,“是沁公子么?”
紫荣点头。
这位沁公子,兴儿记得很深,他来画烟阁从来都是只找紫荣听琴的。虽然紫荣公子没有这么说过,可他总觉得,公子很是看重这人。
只是这沁公子很是神秘,连兴儿都只见过他一面。有次,兴儿不知他人在紫荣公子房里,冒冒失失的闯了进去,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里面。兴儿在巷子里见过不少号称惊艳的红倌名妓,却还是被这人的美貌深深震慑。这人乍看之下与紫荣公子有三分相似,而那美艳却因为无与伦比的精致而更锋利了几分。
更兼之,因为自己的无礼闯入,当那人转眼看自己的时候,纵使他是笑的,自己也不由冷战。
想到这儿,兴儿好奇心突起,忙问紫荣,“公子,这位沁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呀?”
紫荣垂下眼去,含笑轻抚着手里的琴,“东宫太子。”
东宫,太子寝殿。
“太子——”封宁轻抚着手中情人的长发,却被那人一支冰凉手指抵在了两唇上。
项沁勾起一抹浅笑,“说了要叫沁儿。”
封宁无可奈何地笑笑,将那双冰冷的手捉到自己手中,贴上自己胸口。
好凉。跟这双手一比,甚至自己送的寒玉扳指都温润许多。
“你做什么?”项沁忙将手向后退了退,无奈封宁毕竟是使惯了千斤画戟的主儿,怎生得能让项沁得逞?项沁一笑,嗔道:“做什么傻事,怪凉的。”
封宁吻上那人额头,“那么沁儿先去将手捂热再回来好不好?”
“你……”项沁知道封宁是打趣自己,却撇过脸去,“项沁自己一年四时都是手脚冰冷,将军还是放开项沁,去找双暖热的手好了。”
“沁儿!”封宁知道项沁生性敏感,见他起身披上了雪绫丝中衣,忙伸手去揽,谁知项沁却一旋身,几将逃脱出来。
封宁反应极快,起身去捉,偏偏项沁不肯乖乖就范。封宁虽然知道项沁武功底子很好,可自己却下手狠惯了,只好处处克制,生怕一不小心伤到项沁。太子也不用力,只是躲闪而已,偶一停下,流丽容颜袭上淡淡笑意。
封宁见项沁笑容,知他只是与自己玩闹,这才放下心来,却不肯再迁就太子。
“啊!”项沁一不注意,被封宁带回锦榻之上,略略抬眼,见封宁正压在自己正上方,忙惊慌失措的抬手,可惜封宁以将他全身固定,怎么又回旋余地?
向来冷面的东衡名将难得的勾起嘴角坏笑。
“封宁,你、你在想什么?”
“臣在反思。”封宁越笑越深。
“嗯?”
“臣以为,太子还是双手冰冷为好。”
“为、为什么?”项沁有些不妙的预感。
“因为臣发觉,只要太子在身边……”伸手撕掉那件碍事的中衣,“臣就会……很热……”
“太子爷,”小屏轻叩着寝殿的内门,“您是不是该起了?皇上昨儿不是说让您今早一起去城门迎接封将军?”
奇怪,太子爷向来睡的少,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见他起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
小屏放下心来,“原来您已经起了。”
突然看清眼前人。这人身量很高,道是俊美,却与太子爷十分的不同。
“你是谁?”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么从容的态度,总不至于是刺客吧?
“封宁。”封宁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备马。”
小屏脑子里乱糟糟的,封宁不是今日午间才能到么?如果封将军在太子这儿的话,皇上和太子爷等会儿要去接谁呢?
最关键的问题是,封将军怎么会在太子爷的寝殿里面呢?
“哎呦!”小屏突然觉得头上挨了一记,抬头一看,原来是太子的亲随吴玠。忙行礼:“吴爷……”
吴玠又赏了小屏一记,“爷什么爷,快去给封将军备马!”
“是、是。”小屏忙不迭的答应着,揉着越来越乱的脑子跑了出去。
“封将军。”吴玠行礼。
“有劳了,”封宁见到吴玠,才终于一笑,点点头,“幸好沁儿有你照顾,我见他似乎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
吴玠却叹了一口气。“封将军,吴玠无能,太子他其实……”
“怎么了?”封宁眉头一皱。
“太子爷最近睡得越来越少,我虽然总劝他,他自己却不介意。”
“……”
吴玠摇摇头,“其实太子爷自己也不是不知道。这不,听说您要回来,这几日才缓了下来。”
封宁目视着脚下轻尘不染的白石地砖,“沁儿做事苛刻任性,难为吴大人了。”
“将军这是说的哪儿话,”吴玠一笑,“吴家世代侍奉东衡宗室,能得到太子信任,吴玠已经很是满足了。不过……有件事情,吴玠却不敢说,还要请将军想想办法。”
“吴玠。”项沁突然从寝殿中走了出来。
“太子。”吴玠连忙行礼。
项沁冷冷一笑,“你是不是话有些多?”
项沁的眼前人,从来没有谁敢恃宠而骄,吴玠自然十分明白。
“好了。”封宁轻轻揽住项沁。
一般有人在场,项沁是不会有丝毫逾矩的。不过吴玠说来,也不算是外人,何况早春的天气这么冷,自己怎么能不贪恋封宁高于常人的体温?
项沁一笑,便由他抱着自己。
幸好封将军在这里,吴玠暗自庆幸。不过见封宁抱着项沁的样子,突然又觉得有几分自责。封宁长期在外戍守,和太子爷聚少离多,自己倒不该让他担心才是。
——只是除了他,还有谁能劝得动太子呢?
“封将军,马备好了。”小屏又不合时宜的走了过来。
封宁连忙放开项沁,两人又是一副疏远恭敬的常态。
其实封宁并不介意小屏看到,只是为小屏性命着想,还是小心罢。暗自叹气,项沁的贴身内侍,换了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好啦好啦,封将军知道了。”吴玠把毫无察觉的小屏带走,和封宁配合的天衣无缝。
项沁走到封宁身边。
“你怕我杀他?”
封宁摇摇头,“我是怕沁儿难过。”
“我又怎么会难过?”项沁水目一挑,嘴角含起冷笑,“将军难道不曾听人说过,东衡太子是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之徒?”
“沁儿……”
封宁本想多说些什么,却见项沁背过身去。
“你走罢,不要误了和父皇定好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