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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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有略略移动的痕迹，大约是欧阳锋端着灯碗从暗室之中出来了。昏黄灯光徐缓的自那暗室之中移出，渐渐照亮屋里的陈设。暗室的门缓缓合上。
若是欧阳锋此刻将手中灯碗抬一抬高，势必将会发现房梁之上趴着的人影，是以，赵不凡一时之间陷入了跳窗逃走还是奋力同欧阳锋干上一架的两难之中。这两种选择都有估算不出来的风险，真是令人难以抉择。赵不凡在抉择的过程之中，有些许的走神，待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欧阳锋已经站在了桌案边上，手中灯碗正要抬起……
赵不凡下意识的摸向自己腰间的短刀。
却在这个时候，门上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黄药师清冷的嗓音漫不经心的飘过来：“我说，欧阳锋，你还活着么？”
桌案之前欧阳锋的身形稍稍顿了一顿，从赵不凡的角度望去并不能瞧见他的神情，只是觉得他嗓音之中大约是有些笑意的。欧阳锋应了一声：“怎么？终于发现你身上少了些什么？”
紧掩着的门伴随着“吱呀——”一声响，缓缓打开。泠泠月光自敞开的门框之中倾洒进来，在墙上氤氲出斑驳光影。黄药师一袭素净中衣负手而立，腰际依旧是往日里离不得身的那只翠绿玉笛，神色淡漠。
黄药师淡淡瞥他一眼，道：“那东西于你来说并无用处。”
欧阳锋不知从何处摸出来一把扇子，轻轻推开扇面，指间婆娑过扇面之上洋洋洒洒的提书，嘴角攒出笑意：“只要那东西能激得你同我打上一架，在我这里便能算作是有用。”顿一顿，眼睛里泛出丝丝战意，斜眄过来：“怎么？你终于是想通了，要同我打上一架了？”
这个眉目艳丽的像是个女子的少年身上散发出许久未曾见到过的浓烈战意，他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明丽，舌尖舔过干燥的唇角，连手指头都散发出兴奋之意。
赵不凡觉得，这样子的少年或许并不像是白日里头瞧见的那副纨绔模样，那样日日流连于花丛只知道玩乐的少年身上不该有这般气势。
门口背着泠泠月色的青衫少年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站在那里，连手指头都未曾动一下，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以及袖袍，不知是何处飘来清淡花香，隐隐掠过鼻尖。该是一幅飘逸谪仙图的模样。半晌，黄药师缓缓开口：“明早送到我房里来。”
说罢，便欲转身离去。夜风霎那之间变得凌冽，吹过青衫少年的身侧，他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生风。
凌冽风声之中，传来欧阳锋的声音，嗓音之中透出掩盖不住的兴奋：“黄药师，你最珍爱之物在我手中，你今晚若是不同我打一架，我便将这块玉佩砸碎了从后山丢下去！”他的手从怀中掏了半天，终于是掏出了一根纤细红线。红线在他指间缠绕两圈像是红尘之中剪不掉的尘缘。红线缓缓抽出，尽头似乎是系着什么重物一般，抽到一般，自欧阳锋的怀中掉出了一只青色的玉佩来。
红绳系着玉佩悬在半空之中荡了两圈，落定之时，赵不凡才借着月色勉强看清楚了那块玉佩的模样。是早些年街头常见的寻常样式，一对青翼鸳鸯交颈的纹样，是青楼女子最喜爱的小玩意儿。但是瞧着成色却是不甚好，若是拿去当铺当了也不过就能换顿饭钱回来，着实是廉价的很。
赵不凡觉得，黄药师如若真的要为了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同欧阳锋打一架，那绝对是黄药师的脑子坏了。
他方才这般想完，便觉得眼前蓦地闪过一个人影，动作之迅猛令他完全看不清黄药师是怎么从门口瞬间移动到了欧阳锋身边的，更是看不清黄药师是怎么一把将欧阳锋掀倒在桌案之上额。待到赵不凡看清楚之时，只瞧见了欧阳锋正被黄药师用力的抵在桌案边上，他单手死死的扼住欧阳锋的喉咙，清冷单薄的身影充斥着冰冷杀意。冰凉字眼从他喉咙里迸发而出：“你怎么敢动这块玉佩，你怎么敢！”
欧阳锋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却是极快的消失了，面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重，好似幼时的孩童忽然间发现了自己很是喜爱的一个玩意儿一般，那样的笑意是从他内心之中散发出来的。他渐渐笑出声来，道：“人人都有软肋，黄药师，我竟然不知你的软肋在于情之一字上。”
这样的字眼像是淬了毒一般，字字都带着嘲弄之情，欧阳锋笑的越发兴奋，任由着他扼着自己喉咙：“怎么？留不住人便要留住那人留下来的玉佩？人都不在身边了，你日日夜夜守着那人留给你的玉佩又有何用？”他笑的越发厉害，喉咙被黄药师越发狠的扼住，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便咳了两声。待到顺过来气之时，他又重新笑出声来：“怪不得那人要离开你，你黄药师如此窝囊，天下间的女子有哪个肯跟着你？你这个样子，莫不是生气了？哎哟，黄药师你竟然还会生气？你既然生气了又如何不杀了我？”
黄药师扼住他喉咙的手越发用力，指尖因用力而泛起白来。
赵不凡想，凡是一个人的软肋便必定是这个人的伤心痛处，欧阳锋竟然如此欠揍，一遍又一遍的戳着他的痛处玩儿，但凡是黄药师还有些血性便必定会一掌劈死欧阳锋。
但，黄药师这人素来的行事便与常人不同，他只是同欧阳锋对峙着，似乎并不想伤了欧阳锋的性命，如豆灯火跳跃在他幽深眼眸中，像是在燃起一团熊熊烈火。
良久，黄药师才缓缓的松了手，身上杀意渐渐散去，片刻之后便又是方才那副风轻云淡的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好似方才的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罢了，他还是平日里谦和的那个人。黄药师轻笑出声：“不过是块成色不好的玉佩罢了，你如何能凭着这块玉佩想到……”
漫不经心的话语止于此处，他的目光停顿在欧阳锋身上，他手掌之中仍旧握着那块玉佩，却是在运起内力关注在那块玉佩之上，是想要将那块玉佩磨碎于手掌之中的模样。
他面上表现出来的不在意，言语之间也是不在意，却是抵不住欧阳锋的这样一个动作，瞬息之间，他已经拔出腰际的翠绿玉笛刺了过去，玉笛带起萧瑟凌冽的剑气。将要刺到欧阳锋喉咙之时，被他险险的用折扇挡过。
欧阳锋后退两步，后背抵上门才勉强停住脚步，抬起手来晃了晃手中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将玉佩妥帖的收入怀中，眉宇之间流露出得意之色：“你若是赢了我，我便将这块玉佩还给你。”
话音方落，黄药师手中的玉笛已经直直的朝着他刺了过来，欧阳锋抬手挡过，便觉得自己腰间劈来凌厉的掌风，忙的运气轻功往后翻去，落定之时，他踮脚立在桌案之上，双指夹住重新刺来的玉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打架归打架，你可得千万小心些，桌上这幅画可是前些日子媚娘同我一起画的。你该懂得女人的心意最好莫要辜负，否则……”
他的话总说的像是话中有话，字字皆是找茬的模样。
黄药师手腕一转，玉笛带动戾气蓦地从欧阳锋的指间脱离而出，收回到身侧之时，翠绿玉笛之上已是染了点点血迹，再抬头望去之时，欧阳锋垂于身侧的一只手已然是受了些伤，双指之间被戾气所划破，正浸出涔涔血滴滴落在桌面之上。
桌面之上正是一幅冬日寒梅图，鲜红血滴落在纸张之上，恰恰落在那画中嶙峋梅树之上的白梅花盏之上，遥遥望去，像是白梅丛生之中蓦地生出了几朵妖冶的红梅。
黄药师面容冰冷，嗓音淡漠：“我瞧你这幅画画的不是很好，特地给你添了些许色彩，可有觉得好些？”
欧阳锋将染血的手指送到嘴边，舔了舔，眼角攒出隐隐笑意：“确实好些，多谢。”鲜血留在他的唇边，是一道极为妖冶的红，很是衬他如画的眉眼。
赵不凡趴在房梁之上瞧着底下的这一场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虚此行，不仅瞧见了欧阳锋的那个秘密，也瞧见了如此精彩的一场架。且他素来瞧见旁人打架便会觉得异常兴奋，看到此处，他觉得自个儿已是异常兴奋，已经兴奋的想要下去掺和一脚，同他们二人也打上一架。
但，青花定下的家规之中便有一条，在外不得随意的打架斗殴。
赵不凡只得作罢，趴在房梁之上有些久了，他觉得手脚有些酸麻，便轻轻的挪动了一下位置，便觉得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直直的掉了下去，“叮铃——”一声脆响。
又是一枚铜板。
赵不凡顿时一惊，只觉得自欧阳锋那里忽的劈过来一道异常迅猛的掌风，携着强劲内里劈来。他连忙翻身自窗户里头跳了出去，跑了许久才发觉自己左侧胸口被那掌风劈到，正隐隐作痛。
只觉得跑出不远之时，身后响起黄药师清冷声音：“不必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人。你且先在说好，我赢了你，便将玉佩还我。”
欧阳锋好似还道了一声：“自然。”
其他的，赵不凡便都不知道了，只是跑出去老远之后，他忽的有些肉疼，方才落下去的那两枚铜板是他背着青花私自藏得私房钱，且这有这么两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玉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