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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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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处吹起穿堂风儿,将一地的落叶簌簌的吹到这边,又簌簌的吹到另一边,映着一院泠泠月光越发萧条。
青花默默的在心中回想了一下,才惊觉现下正值六月,这样的萧条景色着实是不大与时节相符。大约是因了院子一角的那棵光秃秃的巨树,自她入住之前便已哗啦啦的掉了一堆的叶片,是她从未见过的种类,所以喊不出名字。秋风卷落叶应是秋日胜景,所以她便将时下当成了隆秋。真是教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默了片刻,青花抬起头来瞧了瞧,瞧见阿奴的确还是在望着自己,好似在等一个答案的模样,丝毫不给人台阶下。她正踌躇着该如何开这个口替自己解这个围,便觉得身前又是一阵清寒夜风吹过,她硬生生的被逼出了一个刁钻至极的喷嚏。
青花抬了抬手,胡乱道:“其实我们可以三个人坐在这里讲故事的,除了王家庄的灭庄惨案之外,我还晓得很多故事的,比如说从前我师傅同我讲的,从前有个小国家的王后,曾在怀孕的时候救下了一只青蛙,那只青蛙预言她会生下来一个美丽的女儿有着乌木一般的红唇白雪一般的长发……”
还未说完,便觉得面前顿时笼罩过来一团阴影,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身上落了件什么东西。捻起边角放在眼前瞅了瞅,发现是件青色外袍,正在纳闷,便听见黄药师的声音从远到近:“小孩夜半出门记得多披件衣裳。”
青花不满道:“我才不是小孩……”话未说完,嘴里便被塞进来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舌尖舔一舔,发现竟然是块牛乳糖。心中顿时软了半分,但理智告诉她自己不应当如此软弱,该要据理力争的事情就应当努力的据理力争。为了表示自己的骨气,她觉得应当将嘴里的一颗糖给吐出来以示自己的坚强不屈,可她又不舍得那少见的牛乳糖,最终只能喊着牛乳糖,含糊不清道:“别以为给我一颗糖吃就能证明我是个小孩.......”为了加强语气,她还哼哼了两声。
哼哼完毕,便觉得手中一沉,低头一看,是一包裹得方方正正的牛皮纸,隔空犹能闻见些许牛乳糖的甜蜜气息。青花觉得自己捧着牛乳糖的手有些发抖,好似手心中的东西有千斤重一般。颤抖了片刻,她摸了摸鼻梁,垂下头来,很没骨气的道了一句:“好吧,我是个小孩。”
头上被人轻轻的拍了拍,随后,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青花抬起头时,只瞧见了那一青一黑的两抹身影正渐行渐远。
青花双手搭在嘴边朝着黄药师喊了一句:“你们不听我讲故事了吗?”
大约是隔得太远了些,黄药师并未听见她说的话,一双人影渐行渐远,缓缓消失在了那两排花墙之中。
夜风渐凉,凉月光辉越发的暗了下去,青花抬头远目望了望,发现寂静天幕之下飘起了浓重的阴云,是要落雨的模样。身上还披着黄药师的外衣,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成的,触手生温,披在身上很暖和。且他方才那样劈头盖脸的丢了一件外衣过来,竟然还能分得清衣袖应当落在哪里,领口应当落在何处,着实不易。青花想,这个男人真是贴心,能嫁给他,大约是很多姑娘家期盼的。
忽的从一旁的小道之上窜出来了个人影,仔细一看是那守门的小门童,瞧见了青花之后便乐颠乐颠的奔了过来,停在青花跟前,行了一个大大的礼,同青花咧嘴一笑,道:“刚才在来的路上遇上了黄公子,他吩咐奴才给姑娘带句话。他说,让姑娘将他的外衣洗干净了再送回去。”
青花:“……”
那一件青色外袍披在青花身上显得那样的不和谐,落了大半衣角在地上。恰巧她站的这块地是一片花圃,且种的花卉有些独特,引的是三色土,她现下正站在那块黝黑的泥巴地上,听了小门童的这番话,她便转身瞧了瞧拖在地上的衣袍,便顺势的踩了两脚……
青花默了半晌,抬起头问小门童:“你们这里有没有专门洗衣服的?”
门童煞是天真烂漫的挠了挠头,思索半晌,蓦地双手一合,道:“姑娘说的是洗衣的杨姑姑吧,杨姑姑每五日会上山一趟,将庄里要洗的衣服拿到山下去,洗完了之后过五日便会送上来,并取走要洗的衣物。姑娘要找杨姑姑吗?杨姑姑昨日刚刚上来过。”
青花抬头望了回天,半晌,道:“告诉我离你们这边最近的溪流在哪里,唔,我是说可以洗衣服的地方,水潭也可以。”
门童继续咧嘴一笑:“原来姑娘是想洗衣裳啊,那可简单了!”傻兮兮的挠了挠头,掰着指头同青花道:“从这里出去,下山走一炷香时间便能瞧见一条小路往西边去的,拐上那条小路继续走,会瞧见很多的松树,有三棵并列的松树处会有一条支路往山上行去,再走个半柱香时间,便可以看见一座凉亭,那里会有三条路,走左边的那条路,翻过一个山头,就能到了。”
见青花仍是讷讷的模样,门童有些无辜的再挠一挠头,呵呵笑了半天,道:“很简单吧。”
青花:“……”
门童大约是看出了青花听得不甚很懂,便作势要再同她说上一遍。青花头疼的揉一揉额角,眼风里头瞥见门口处掠过一角衣角,连忙截住小门童的话头,同这个热心的小门童好说歹说半天,才勉强将他支走了。小门童走时犹是三步一回头,同青花道:“姑娘若是找不到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带姑娘去……”被青花一把推出院子去了。
待到小门童恋恋不舍的走了,青花站在院子门口观望了半晌,只觉得寂静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成这个样子倒是着实令人觉得奇怪。
但,左右这点奇怪算不上是特别大的奇怪,青花只是站了站,便拖着一身不甚合身的外袍匆匆奔回了自己的房里。方才眼风里头瞥见的那一抹衣角,那样熟悉的暗色凌霄花,铁定是赵不凡躲进她屋里去了!
她跑进屋里,将门关上,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微弱火光蓦地亮起,照出屋里陈设的朦胧轮廓。青花举着火折子朝着屏风处扬了扬,平静道:“赵不凡,你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话音落,便从一旁的屏风里滚出来个人,一身黑,融在夜色之中教人瞧也瞧不太清楚。那人闷笑一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青花不知该用什么语气开口,便只好平平道:“这世上还有人会在夜行衣上面绣凌霄花?我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在夜行衣上面绣了凌霄花,以后谁都能认出你来。这样子的话,穿不穿夜行衣又有什么区别?”
那团黑影闻言低低的笑了起来,大约还有点自鸣得意,缓缓的从地上撑起身子,倚在墙边,轻笑道:“老子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蓦地说不下去了,掩着嘴咳了两声,又极低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咳了起来,咳的越发激烈,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青花握着火折子的手蓦地一紧,连嗓音都是自己察觉不出来的紧张:“你受伤了?”
那团黑影依旧倚在墙上,却有往下滑去的趋势,可嘴上却依旧是笑着的:“受了点内伤罢了,只不过是被人发现了,被掌风伤到了,没什么大碍……”
火折子忽的跳动了一下,灭了。整个屋子里唯一的光亮暗了下去,唯有火折子口上还残留着一点余热,火红的一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青花慌忙奔到赵不凡身边,黑暗之中不能视物,奔跑的过程之中不小心带倒了一张凳子。赵不凡的声音夹杂着笑意漫不经心的响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老子还要亲眼看着你恢复到从前的花容月貌,怎么可能那么早死……”
被青花打断:“你伤的很重?你伤重的回不到你自己的房间了?所以才躲到我房里来的?”
慌乱不知道该探向何处的双手停在半空中,蓦地被赵不凡握住,握的那般紧,教她觉得手指生疼生疼。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一片黑暗之中,响起赵不凡的声音,夹杂着粗重艰难的喘息,他笑一声,道:“九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欧阳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