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九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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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天，相安无事。
这一场骚乱给大家造成的最大困扰便是剩下的尸体该怎么样处理是好。无忧说要将没有带走的尸骨剜肉喂蛇，剁骨熬汤，显然是她说出来唬人的不足以为信。众人望着那一大堆的尸骨一起犯难。
最终还是欧阳锋命庄内一干蛇奴，在山峦之上择了一处盛开着曼陀罗花的野地，挖个坑将这些无主的尸体给埋了，这件事情才得以结束。
就这件事情而言，青花发表的唯一感想就是：“谁是独孤无人？”
黄药师摇了摇扇子，漫不经心道：“几年前，江湖上的一个杀手。”顿了顿，又道：“苏姑娘不好奇是谁将那些尸体悬于山门之上？”
青花正打算牵着赵不凡出门去挖些野菜来煮一碗清粥，听见黄药师的声音之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低头想了想，同他道：“无非就是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有人同欧阳锋有仇，所以特地存了这么多的尸体来陷害他。唔，这个仇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仇我还没有想出来，但，我想很可能是情仇。你看欧阳锋的身姿是何其婀娜多姿……”
黄药师手中扇子顿了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青花摸了摸鼻梁，坦然的和他对视着。
良久，黄药师收起扇子，轻笑一声：“另一种可能性是什么？”
青花摊手：“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欧阳锋他本身就有这么个特殊的癖好，喜欢收藏尸体挂起来当风铃。”
他微微偏头看她，半晌：“若真是旁人陷害他，何苦做这么大的手笔。”
青花被赵不凡牵着朝门口走了两步，挣扎着蹭着地面又拖了两步，费力的扭过头来：“这说明那个人是恨极了他么！你瞧，这件事情要这样子想，现在尸体就挂在白驼山庄，欧阳锋他素来以变态著称吧？他铁定是抵赖不掉了。除非……”
黄药师抬头望着她，含笑道：“除非？”
青花一步三回头，费力道：“除非他当着大家的面咬那些尸体一口，将齿痕对照一下。我说赵不凡你到底想怎么样！明知道我是个小短腿儿还走的这么快！”
赵不凡阴沉着一张脸将她拦腰一搂便径直的走出花厅去了。
连日春雨绵绵，直到昨夜里才雨停云消，一场雨下的甚是通透，山中摇曳着绵延千叶葵，柔软饱满，由白到红，似霞光连天。湿润空气中好似都浸出高山特有的冻土气息，拔一根茎叶凑在鼻尖闻一闻，都好似能闻见那冰凉潮湿的气息。
绕过门前凉亭，取一条石板路上山。
赵不凡将青花放下来，揉着酸疼的胳膊，皱眉道：“你早晨起来到现在不是没吃东西吗？怎么这么沉？”
被青花踢了一脚，踢完之后顾自往前走去。
赵不凡顾不上揉一揉被踢疼了的小腿肚，连忙跟上去。青石板从千叶葵之中贯穿而过，遥遥望去如若行走在一片花海之中。往后望去，白墙青瓦的白驼山庄隐现在遮天高树之中，抬头往前望去，可看见远山重叠，山峦现出冬日积雪。
路径尽头渐渐显出一座八角凉亭的尖顶来，青花放缓脚步，未曾回头：“没有人跟上来？”
赵不凡笑出声：“怎么会有人跟上来？旁人估摸着是以为我这个师傅喝醋了才将你给抱了出来。”
微风拂过，柔软的花瓣枝叶随风轻曳，好似一池水被荡漾开来重重碧波。
青花踱进凉亭，寻了个石凳坐下，抬头看着赵不凡：“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赵不凡挨着她坐下，单手托腮，支在巨大石桌之上，视线遥遥望着隐匿在花海之中的来路，嗓音低沉：“怕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得了空香。”
青花侧过头来：“你也这么觉得？”
赵不凡眸光微动，面上神情略有些凝重：“女子为阴，嗜女子之血，怕是那人体内阳火太旺，要借这死去的女子之血来浇一浇那旺火。”皱一皱眉，道：“这应当是服了空香的征兆。看来有人快了我们一步。”
青花点了点头。
赵不凡转过头来看着青花，沉重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青花双手托着腮，叹一口气，道：“还能怎么看？只能把那个人揪出来，让我喝他一口血呗。”
赵不凡凉凉瞥她一眼。
青花抱着脑袋趴在石桌之上，凉意透过层层衣袖漫进胳膊里来。她想，这件事情沦落到如今地步真是令人没有想法。现下的办法也只能是先将吸血的那人揪出来再说，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空香又不是什么人参灵芝，吃了还可以补身子，怎么会有人没事做去吃它呢？
左思右想终究还是未能想清楚，青花懊恼的挠一挠头，忽的想起了早晨想要同他说的话，正好现在拿出来说了。她道：“我昨晚梦见她了。”
赵不凡正在出神的想着什么，听到她的声音便转过头来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表示疑惑道：“啊？你梦到了谁？”
青花单手覆上眼睛，道：“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还能看得见清凉居的院子。她每天都躺在那把竹椅上，翻来覆去的看着她的那本药经。她虽然没有看着你，可总教人觉得她的眼睛无处不在，好像能将你里里外外的看清楚。”
声音颤的不像话，便稍作停顿了片刻，稳了稳又续道：“下山这么久了，我每每睡深了便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里。她肯定气我，她肯定气的想要杀死我。这是不是就是宿命？我的宿命就是要死在那里，终身逃不出来。”
赵不凡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的覆上她的额头，温和道：“青花，你抬头看着我。”
她放下覆在眼睛上的手，茫然的看着他。
赵不凡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目光坚定：“你看着我的眼睛，轻松一些，你已经逃出来了，她找不到你了。你告诉我，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青花怔怔的望着他，道：“眼屎。”
赵不凡：“……”
青花凑的离他近一些，仔细的瞧了瞧：“你瞧，你昨晚没有睡，眼睛都发红了。”再挨得近一些，道：“你瞧瞧你瞧瞧，都是眼屎。”
赵不凡的手一抖，险些抖上她的脖子。终究还是存了些理智在的，他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按回来，看着她：“除了这些，你就没有看到别的？”
青花万分诚恳道：“没有。”
赵不凡作出不想再同她说话的表情。半晌，瞥一眼垂着脑袋的青花：“你有话要说？”
青花戳一戳自己的肚皮：“我饿了。”
赵不凡：“……”
为了节省体力，青花决定让赵不凡抱着她回庄里。赵不凡发牢骚：“为什么总是要我抱着你？你不知道你最近沉了很多吗？”
青花说：“因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我们俩是亲梅竹马。”
赵不凡表示妥协。
他走的很慢，步履稳健。青花伏在他肩头，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颠簸。她打了个哈欠，眼前烟霞般的花色渐渐迷糊开去，只觉得那些柔软饱满的花盏一朵接一朵的盛开，好似好开到天尽头。
迷糊之间好像听见了赵不凡的声音，他说：“你昨晚怎么会想到去睡黄药师的房里？”
青花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又蹭了蹭，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迷糊道：“你昨晚不是给我使了个眼色么……你想去偷东西我是知道的。”双手环过他的颈，道：“我很聪明的。”沉重的眼皮抖了两抖之后终于合上了，她迷迷糊糊说：“不能让他看见你跳窗。我一定要引开他……我很聪明的……”
眼前晃动的炙火一般的烟霞之色，身体却好似一块千斤重的铅石，悠悠的沉入一片幽黑无尽的深渊。隐约好像听见了赵不凡的声音，大概是在喊她的名字，喊的是许多年之前的旧名字。
“九娘……”
沈家排行第九的女儿，是前头八个哥哥和双亲的掌上明珠。沈九娘，沈九娘……她想起这个被年月尘封了多年的名字，好似是一粒石子落尽了万丈红尘之中，瞬间惊起了惊涛骇浪，一重又一重的盖过来好像要将她掩埋。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霞光满天，落日溶金的黄昏。那人站在崖边，身后迎来万丈红光，风吹起她赤红的衣袍。她略抬起头遮光，回过头来道：“九娘，快些来吃烤肉，我烤了你最爱的獐子肉。”
声音里是满当当的笑意，银铃一般的在山湾里荡漾开去。
青花伏在赵不凡的肩头，眼角浸出丝丝泪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九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