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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宁说:“小花生,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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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南宁向安川道了谢,便送我们回了我现在的家,平日里三个人住着刚刚好的房子,因为南宁的进入,瞬时变得拥堵,一如我的心情,我让菜菜和朵朵回房间学习,自己着手开始做晚饭,我想了想,将冰箱里存的排骨拿了出来,做了个糖醋排骨。
我没有回头,不知道南宁在干什么,直到我做好了饭菜端上桌,才发现南宁仍是进来时的模样,站在门口,连鞋都没脱,也是,家里没有准备男士拖鞋,我扬声对他说:“没关系,就这样进来吧!”
南宁看了我一眼,将皮鞋脱下,穿着袜子便走进来了,我又招呼他坐下,才发现客厅里只有三张椅子,便让菜菜将她房间里的凳子端出来,用唯一没有缺口的碗给南宁盛了饭——往常我总觉得碗有点缺口很正常,没必要买新的,现下却恨不得家里有几十个漂亮的新碗屯着——我又找了个盘子自己用,说了句吃饭吧,菜菜和朵朵便开始大口地吞咽着,我注意到她们始终没有碰那盘糖醋排骨,我想着该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想好措辞,南宁也没有说话,吃得很少,我想也是,南宁嘴刁,粗茶淡饭的,大概是不习惯。
一顿饭就这样沉默着结束了,吃完饭我嘱咐菜菜,让她带着妹妹看会电视,然后早点睡,我跟南宁出去走走,碗筷我会回来收拾。
我租的房子地方比较偏僻,当年南宁走的突然,留信说房子留给我们,但过了没几天,就有人来封了房子,说是主人卖给了别人,我自然相信南宁不会这样做,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也无所谓,搬出南宁的房子后,我让菜菜和朵朵去她们同学家里住,自己一边到处找便宜的房子,一边便在公园找个长椅或角落过夜,好在夏天夜晚在户外睡觉还是挺凉爽的,除了肆虐的蚊虫蝇蚁,后来某天晚上,我睡在公园长椅上,被一个好心的阿姨摇醒,她问我是不是离家出走了,说看见我在这睡了好几天了,我告诉她不是,我说我家地震了,房子没了,父母在地震中死了。阿姨不相信,以为我是个赌气离家的孩子,编排些瞎话骗人,虽然确实是些瞎话,但我也确实不是离家出走,那时候我连家都没有呢。
阿姨姓年,我便喊她年姨,年姨跟丈夫离了婚,孩子跟了丈夫,家里只有一个人,便带我回了她家,菜菜和朵朵还在同学家里住着,我心里有些着急,我让年姨帮忙,用平日里南宁给的零花钱租了这房子,年姨这才相信了我编造的鬼话,直呼天造孽可怜了我,要我干脆就带着妹妹住她家,我没有答应,我以失去父母伤心不愿多提为理由,堵住了年姨的多番问询,年姨确实很好心,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十分照顾我们,直到去年年底,年姨突然消失,两个月后我收到一通电话,是年姨的儿子打来的,他说年姨生病了,他接她去国外治疗,我表示理解和问候,从此便再没了联系……
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南宁却突然在我面前停下了,附近路灯不是很亮,我只能看见南宁漂亮的眼睛和模糊的轮廓,然后我龇牙笑,我说:“南宁叔叔,你变了,你以前很喜欢笑的。”
我说:“南宁叔叔,你老了,你眼角都有鱼尾纹了呢。”
我说:“南宁叔叔,这几年过得还好吧,怎么变不爱说话了。”
我说:“南宁叔叔,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
我的话都说完了,南宁还是不开口,我看着他,时间久了,便觉得他看起来那么陌生,我找不到话说,便也沉默了,就在我几乎要站着睡着了的时候,南宁却突然对我笑了,我能看见他白晃晃的牙和亮晶晶的瞳孔,和记忆里一样张扬而温柔,他说:“小花生长大了呢,知道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说:“小花生真坚强,可以带着妹妹生活得很好。”
他说:“小花生变漂亮了,爱笑了呢。”
他说:“小花生,我回来了,南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