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5、君无定归期

　　我不知道是自己真的跑得快，将南宁远远甩在身后，还是南宁并没有真心想追上我，象征性追了几步便停了，我只知道自己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累得几乎喘不上气了，下过雨的夏天尤其热，我满头满脸都是汗，心在胸口剧烈地跳动，几乎震得我胸腔都疼了，我靠坐在一棵青松下，大口喘息着，我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南宁的出现，没有给我时间调整，一如他的离开……
　　南宁离开的时候也是夏天，跟这个夏天一样炎热，南宁的离开是没有征兆的，早晨他像往常一样为我和菜菜朵朵准备好早饭才喊我们起床，吃过早饭，他载着我们去学校，一路上很安静，他知道我怕吵，没有开车内广播，清晨的街道还算安宁，车内只有菜菜和朵朵琐碎的争论声，我那时候刚上高一——我考上的是S市最好的一所学校，我清楚地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南宁还骄傲地抱着我在屋子里乱打转，激动得亲了我满脸唾沫——菜菜朵朵的学校先到，南宁将她们放下车，又载着我往我学校去，我想起来老师说下星期要开家长会，就顺口告诉了南宁，他沉默地听完，然后笑着跟我打趣：
　　“人家看到小花生有南宁这么漂亮的监护人，一定会嫉妒的！”他笑得狡黠好看，我偷偷红了脸颊，却没有如他的愿吹捧他，直到我下车，南宁才喊住了我：
　　“小花生，你恨爸爸还是恨妈妈？”南宁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严肃，我却不能理解。
　　“我为什么要恨妈妈？”我问。
　　南宁没有回答，对着我龇牙做了个鬼脸，然后扔给我一袋糖，我不爱吃糖，嫌太甜太腻，南宁却逼着我身上必须每天都备上几颗，他说哪有女孩子家不喜欢吃糖的，我说牙疼，他说疼了给我找牙医，我说他随大流，他说我标新立异不是好孩子，我不乐意吃，他却乐此不疲地往我口袋里装，后来我便习惯了，反正比起固执，南宁认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
　　“晚上带着菜菜朵朵自己回家，南宁今天有事，就不来接你们了。”
　　“嗯！”我回答，然后转身离开，将糖放进了背包侧边口袋里，随手从上衣口袋掏了一个，拨开包装纸扔进嘴里，甜甜的，很腻，很难吃……
　　回忆到这里便停滞了，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心口郁堵，像吃了十几斤甜腻得让人作呕的糖，很难受，难受得我只能弓起身子，用尽全力呼吸，眼前阵阵泛黑，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耳边却不停地有声音传来，熟悉的，陌生的，焦急的，冷静地，关切的，冷漠的，好吵，我想捂住耳朵，躲开这个嘈杂的世界，胳膊却像灌了千斤重的水银，我抬不起丝毫，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好受一些，我在心里怨恨，在心里怒吼，在心里谩骂，我想抓住那个人，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也要丢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