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19、交往

　　安川的怀抱宽广微凉，我听着他的心跳声，很快，但很沉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那年我十八岁，经历了很多，唯独没有经历过爱情，对白马王子的憧憬也早被尖锐的现实戳破，只知道他抱我的那一霎那，心底的慌乱和恐惧瞬间爆发，我回抱着他的腰，紧紧的，颤着声音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一样的。”他叹息着答。
　　月光下，两个孤独寂寞的身影重叠了，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爱，但有默契，有相同的默契……
　　南宁找过来的时候，我和安川刚刚道别，我说了“再见”，安川回了我一个晚安吻，在我的额头，他说我们的人生要从这里开始。
　　“上次送你去医院的那个人？”南宁问我的时候眼睛暗暗的，灯光没有照进他的眼里。
　　“嗯！”我点头，看看不远处的家门，问他，“你怎么来了？”
　　“朵朵给我打电话说菜菜不在家，你的手机打不通，我过来看看。”南宁说起菜菜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原本说好了今晚要去找饶秋年的，我掏出手机一看，发现已经没电了。
　　“菜菜还没回来吗？”我问南宁。
　　南宁摇头，我问他要了手机，找出饶秋年的号码，打了过去。
　　“你好？”那边的声音干净澄澈，一如印象里的阳光少年。
　　“你好，我是花生米，花椰菜的姐姐。”
　　“哦，是小米啊，你妹妹现在跟我在一起，嗯……出了一点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要让她跟你说吗？”
　　“嗯，谢谢。”
　　那边一阵唏嗦，然后是菜菜的声音，“姐，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这边，出了一点事……不用担心，我没事……嗯，那就这样，已经谈好了，下学期可以直接去上课……嗯，拜拜。”
　　我把手机还给南宁，和他并排走回家，月光下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刚打开门朵朵就冲了出来，抱着我不撒手，“姐，你不是说不去上晚班了吗，怎么今晚这么晚才回来，菜菜也找不到，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害怕……”
　　我心疼地摸摸她的头，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南宁在身后摆好了拖鞋关上了门。
　　“傻丫头，怕什么，姐今天……去看一个人了。”
　　“看谁？”朵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音和愤恨。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年姨。”
　　朵朵一震，搂得我更紧了，我正在想怎么跟她说，南宁走了过来，按住朵朵的肩膀，用他独特的，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说：“朵朵乖，去睡觉，姐姐忙了一整天也累了，早点睡觉好不好？”
　　朵朵看我，我对她点了点头，今天确实很累了。朵朵见我点头，便进了房间，临走时还一直回头看我，我对她笑笑，“去睡吧，菜菜会晚点回来，一会姐进去陪你睡。”
　　朵朵这才安心进了房间。直到房门关上，我才完全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瘫软在沙发里，南宁走过来坐在我身边，将我的脑袋放在他腿上，轻轻地帮我按摩，我觉得很舒服，就没有拒绝。
　　“什么时候搬回来，以前的房子我买回来了。”南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空灵，我没有睁眼，心却颤了颤。
　　“南宁，让菜菜朵朵跟你去，我想守着这个家，可以吗？”南宁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为我按摩，我慢慢有些困了，临睡前却突然想起安川，想起我似乎忘了问他，参加他的人生，是什么意思呢……
　　“小花生，这三年，真的无法弥补了吗……”睡意朦胧间，有人叹息，如三月的微风拂柳一般清浅……
　　菜菜回来已经是深夜的事了，那时我已经睡熟，菜菜说那是第一次看见我睡得那么安稳，菜菜回来了南宁才走，菜菜说那是第一次看见南宁那么疲累，菜菜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正在晒衣服，觉得阳光有一瞬间进到了我的心底，蒸发了一些陈年水渍，微烫，却留下了干爽。我笑笑，没回应这个问题，我告诉她，南宁让我们搬回南宅，问她的意见，其实我也真的只是问问而已，南宁既然跟我提出这件事，就肯定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南宁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果然我看到菜菜的目光闪闪躲躲，只说：“朵朵如果没意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点点头，“那就这样，晚上问问朵朵，她答应了的话，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就搬过去，今年实在太热了。”
　　“嗯！”菜菜回答，今年确实很热，才早上八点的阳光就已经炙热得灼人了……
　　下午两点，安川出现在厨家，我正在抹桌子，看见他进来，正思索着该用什么态度跟他说话，瑶瑶的声音已经尖锐地响起了：“安先生，你来啦，我去给你拿花生米。”
　　“嗯！”安川点点头，坐在了常坐的位置上，老板娘扭着腰走过去，撑着桌子笑得满脸春风：
　　“安先生，又是一个人呢？”作为一个生意人，老板娘秉承了无商不奸的道德准则，因此坑安川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只是安川看着一副成功人士的样子，却从来只点一份花生米，这让老板娘恨得牙痒痒之际，也绞尽了脑汁想从他身上揩油。
　　“嗯。”安川靠坐在椅子上，他面前的桌子还没擦，有些油渍，他看上去很不满。
　　“哎呀，安先生长得这么帅，不知道在哪上班呢，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大公司吧？”虽然我不知道长得帅和工作有什么联系，但安川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我不在附近上班。”
　　“安先生看样子应该也不是住这附近的吧，我们厨家在这一带也算是挺有名的，我们的石锅鱼可是招牌菜，安先生可以试试哦。”
　　这时我正背对着他们擦桌子，只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安川的眉头，现在一定是皱着的。
　　“安先生，您的花生米。”瑶瑶拿着饭盒，掐着声音细细地说。
　　“谢谢，请问你们下班了吗？”安川的声音冷漠而有礼，我几乎能想象出瑶瑶激动的样子。
　　“下了下了，我去收拾收拾东西，这就可以走了，安……”
　　“花生米，下班了。”安川突然喊我。
　　“哦，知道了。”我嘴上这样回答，手里仍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才从柜台里抽出自己的包，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看见瑶瑶瞪大了眼睛看我，似乎很不可置信。
　　安川在门口等我，我走过去，他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上的包，撑了把遮阳伞在我头上，我转头看他，他却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个夏天我的头顶有了一片树荫。
　　“你要送我回家吗？”我问他。
　　“嗯。”他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以后我都会接送你上班。”
　　“嗯！”我笑了，想了想，我挽住了他的手臂，对他说，“周末陪我去‘天堂纪年’？”
　　“好……过几天，是她的葬礼。”我一愣，知道他说的她是指年姨，抱着他的手臂收紧了些，“我会带着菜菜和朵朵去送她的。”
　　“嗯。”周围燥热嘈杂，他的声音却浅浅淡淡，让我觉得格外舒服，也格外难受，年姨，是他心里的伤……
　　到家时菜菜和朵朵正在看电视，我让安川在门口等一下，自己先进去，喊了菜菜和朵朵，告诉她们：“我谈恋爱了。”
　　“！！！”朵朵几乎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姐，你说什么，谈恋爱？！你真的不要我们了，你真的榜上大款了，你真的要跟人私奔了……”
　　“姐……”菜菜的表情也很复杂，脸色扭曲得好笑，我觉得她们的反应太大了，我总归有一天要结婚的，我已经十八岁了呢。
　　“别这样，你们都见过他的，我把他带来了，你们可别吓着人家。”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他是年姨的儿子。”
　　朵朵的表情更震惊了，菜菜的表情更复杂了，我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只能对她们宽慰一笑：“傻丫头，担心什么呢，他和我很适合，我知道你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以后会明白的，放心吧，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完我喊了一声安川，让他进来，安川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屋子里是安静的，只有风扇和电视的声音，有种旧时光里挤出来的安宁，他的白衬衫在阳光的沐浴下几近透明，我第一次觉得白色也有美丽的时候。
　　“你们好，我叫安川，上次在医院见过的。”安川微微一笑，便是倾城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动听，仍是我喜欢的安静沉稳。
　　“你好。”菜菜礼貌地回答，朵朵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保持着震惊的表情，我觉得好笑，真担心她的小下巴会掉下来呢。
　　“你，你，你们……”
　　我走到安川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和他并排站着，笑：“我们在交往。”
　　安川闻言对菜菜和朵朵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愉悦的弧度。
　　“是的，我们在交往。”安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