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16、结束了的年姨的故事1

　　今天饭店里生意极好，二楼五个包厢全满，楼下来来回回也坐了好几桌，直到两点半客人才都走全了，老板娘在厨房洗大碗，瑶瑶跟李姑娘在二楼收拾包厢，大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在打扫卫生，今天天气也极热，老板娘等客人一走就关了空调，我热得汗水像雨水一样从身体里蒸发出来，却得不到丝毫凉意，用潮乎乎的手臂胡乱抹了把眼睛，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总觉得心里少了什么。
　　“小花，安川来了没？”瑶瑶从二楼问我，小花是我在厨家的名字。
　　“没有。”我回答。过了大约十分钟，瑶瑶从楼上又问了我一遍，安川还是没有来。两点五十分，李姑娘和瑶瑶将楼上打扫干净，我也将大厅收拾妥当了，老板娘从冰箱里拿出三瓶大瓶橙汁，让我和李姑娘瑶瑶一人拿一瓶，说今天下班延时这么久很抱歉，我没有推辞就接下了，朵朵喜欢喝橙汁，天气实在太热了，带回去给朵朵她们降降暑也挺好。
　　等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店门开了，我一抬头，额角的汗水便流进了眼睛里，眼睛生生刺痛了一下。
　　“啊，安……安先生，你终于来了，一份花生米，我这就去给您准备。”瑶瑶几乎尖叫了起来，我觉得刺耳，便微微背过身去，准备从他身边走过。
　　“不用了！”安川突然开口，声音一如从前的淡淡凉凉，安静沉稳，瑶瑶一愣，顿在了原地，正准备说些什么，安川却突然伸手拉住正经过他身边的我，我抬头看他，发现他实在很高，我与他离得近，能看见他形状美好的下巴和深邃浓黑的眼睛。
　　他低头看我，说：“花生米？”
　　我点头，嗯了一声。
　　“有个人想见你。”他这样告诉我。
　　走在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前面两步的距离是他高大却偏瘦的背影，仍旧是我厌恶的白色，衬在走廊尽头的白光里，却有种孤寂轻灵的气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来到这里，也许是因为他曾经也不发一问地“送”我回过家，也许是因为他拥有让我喜欢的安静的味道，也许是因为对那个想见我的人的好奇，更也许只是因为这个下午我觉得无聊了——反正，我就这样连问都没问就跟着过来了，想起临走时瑶瑶闪烁得不自然的目光，我突然觉得好笑，安川，是个危险的人……
　　“到了！”安川突然停下，完全沉浸在沉思里的我差点不及停步撞上去，我龇牙对他笑了笑，安川没有回应，他的表情——一如平时的没有表情，可我总觉得他的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悲伤，大概是错觉吧，那时候我想，他看上去——用时下最流行的话来说，是个高富帅中的高富帅，哪里需要这些负面情绪。
　　“哦。”我回答，见他没有进去的意思，我又问：“你不进去？”
　　他摇摇头，为我拧开了病房门，门缝里的光亮渐渐扩大，我顿觉心跳得厉害，似乎这时才对即将要见到的人产生了一丝好奇，会是谁呢……
　　“等会！”我突然摁住安川的手，冰凉凉的触觉让我一惊，赶紧又缩了回来，“我先给我妹妹打个电话。”
　　安川看着我没有说话，他的眼眸黑得深沉，紧紧锁定我，让我有种无所遁形的无措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对我扬了扬唇角：“不用怕，进去吧。”他说。
　　安川的手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夏天的衣服薄，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同手指一下冰凉。
　　房门在我身后关上，我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女人时，脑海有一霎那的空白，这个满身插着各种软管，连接到各种我不认识的仪器的女人，这个枯瘦如柴，青筋尽露，毫无生气的女人，这个戴着氧气罩，看见我进来便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女人……这个女人，是谁……
　　“囡……囡……”
　　囡囡，囡囡是谁？谁是囡囡？是我？？
　　“囡囡，囡囡……”
　　囡囡……是我？我是囡囡……那是谁在喊我……谁在喊我囡囡……
　　“囡囡……囡囡……”
　　年姨，是年姨，年姨……
　　“醒醒，囡囡，醒过来……”我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突地一黑，然后才慢慢有一团白光从远处扩散开来，我眨了眨眼，却发现世界竟是横着的……
　　“你醒了？”我转头，是安川，我这才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病床上，而对于我是怎么躺到这里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多睡会，医生说你低血糖，正在给你输葡萄糖液。”我低头，看见左手手背上的针管，觉得碍眼极了，我想伸手拔掉，却感觉浑身无力，我便急了。
　　“你干什么？”安川摁住我好不容易抬起的右手，我看见他眼里有薄怒，却没有办法理会，我着急地反握住他的手，迫切地看着他，我知道他能懂！
　　安川看了我许久，终于垂下了眼睑，微微抬起我的左手，轻声说：“有点疼，忍着点。”
　　手背一丝刺痛过后，有什么冰凉凉地从身体里抽出，我突然就觉得轻松了，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不想躺在这里。”我睁开眼，告诉安川。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扶着我起来，问我，“能走吗？”
　　我点点头，刚放开他的手，却突然感觉身子一轻，竟是已经躺在了安川温度稍低的怀里，我诧异地看向安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手指仍然是冰凉的没有温度，我突然好想问他，你恨不恨……
　　“想不想听听她的故事？”空荡荡的走廊回响着安川的声音，沉稳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