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川岸生花》天雷劈阿抹

14、南宁说：“我不是打扰……”

　　走进父亲病房的时候，父亲正坐在窗前，朵朵蹲在他跟前与他玩耍，菜菜则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朵朵从小跟菜菜亲，似乎只要菜菜喜欢的她就喜欢，菜菜讨厌的她就讨厌，如今菜菜对父亲不像以前那样排斥了，她便也开始对父亲和颜悦色，父亲看上去很高兴，咧着嘴笑，嘴角有口水流出来时，菜菜会递过去一张纸巾，父亲疑惑地看着她，她便不耐烦地伸手过去擦一擦，动作粗鲁，却没有弄疼父亲，因为父亲的表情没有不高兴或痛苦。
　　“姐，你回来了，怎么这么久？”朵朵看见我便扔下逗父亲玩的熊娃娃，跳到我跟前，双眼闪闪烁烁，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发现，我笑着说：“没什么，跟秋扇说了几句话。”
　　绕过朵朵，我走到父亲跟前蹲下，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出去走走好不好？”
　　父亲的表情很疑惑，像是没听懂，我笑了笑，起身却听到轱辘辘的声音，抬头发现菜菜已经一脸淡漠地推着轮椅过来了，我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我在想，十八岁这年，我或许也可以过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一样幸福。
　　草坪上，朵朵推着父亲，在树荫里和其他人说说笑笑，秋扇也在，饶秋年却已经离开了，我和菜菜并排坐在阳光下，秋扇似乎是因为那件事情觉得尴尬，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找我说话，炽烈的阳光下，我享受着这难得的祥宁。
　　“菜菜！”
　　“嗯？”
　　“你想进A大吗？”
　　“嗯！ A大的漫画协会很有名。”菜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也用不着急，我才初三。”
　　我将头靠在菜菜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菜菜，我很高兴，你没有因为发生那件事而放弃。”
　　菜菜没有回答，我闭着眼睛，神识慢慢涣散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菜菜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不放弃，是为了你。”
　　我在心里轻轻笑了，有什么划过我的眼角，阳光晒得我头脸发烫，我却就这样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我躺在父亲的床上，父亲不在房间里，一偏头，便是刺眼的阳光，我抬手遮了遮，却听到窗帘拉动的声音。
　　“醒了？”是南宁的声音，我循着声音望去,南宁正站在窗前,午后的阳光笼罩了他半个身体,黑色的衬衫显得神秘而高贵,见我没说话,他将窗帘拉实了些,又将空调打到了26度,对我说：“小花生怎么这么怕热，28度还一直冒汗，来，乖，擦擦汗，不然会着凉的。”
　　我看着南宁递过来的毛巾，心头燃起一丝恼怒，我看进他的眼睛，没有说话，南宁叹了一声，坐到我床沿，伸手要给我擦，我用力挥开他的手，毛巾无辜地躺在了地上，我仍然紧紧看着他，呼吸沉重而颤抖。
　　南宁从地上捡起毛巾，又将空调温度打高了些，然后才搬了椅子坐在我床边，和我对视着，而我已经习惯了用沉默对抗。
　　南宁看着我便笑了，南宁的瞳孔不是纯正的黑色，而是深棕色，总是漾着温柔和笑意，撒泼耍赖的时候尤其能打动人，以前我最不能招架，然而此时此刻，再见到这样的眼神，我却只觉得浑身都在打颤，明明，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在妥协了，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咄咄逼人？我欠他的，能不能下辈子再还……
　　“小花生，是不是做错了那一次，你就再也不能原谅我了？”南宁笑着问我，眼神却哀戚得像是蒙了薄雾，我没有回答，那天在大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随着我的沉默，南宁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薄雾转浓：“小花生，别这样好吗，你每次这样看着我，我都会觉得这个世界要塌了，不是我的，而是你的……小花生，我求求你，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南宁，南宁，你实在欺我太甚，我求你别打扰我，你却求我放过你，南宁，你不知道，我早已筋疲力尽了吗？
　　我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觉得这世界太吵。
　　“小花生，别这样，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把我当成是打扰，你不能……”南宁抱着我，在我颈窝里呢喃，有湿热的液体在我脖间氤氲，我想起下午的阳光，也是这般的炙热滚烫，熨帖我的心怀……
　　“南宁，我没有选择了对吗，我没有选择的……”我突然开口，却没有睁眼，我感觉到南宁的身体震了一下，然后听见他说：
　　“嘻嘻，小花生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笑，声音里却没有快乐，我心里冷笑，朵朵的不自然，菜菜对父亲态度的突然转变，还有我没有忽略的父亲床头的花椰菜……无一不昭示了他对我的掌控，我只是觉得很悲哀，他竟连装傻的机会都不给我……南宁，你抓住了我的软肋，为何还来要我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