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色 Colo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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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与碎片--夜色
{01}
机舱内轰鸣声依旧。
舱外夜色静谧如水，世界仿佛笼着一层薄纱，白天的喧嚣被统统隔绝在外。月光柔滑如丝，纯白如牛乳，流水般泻在大地上。夜空繁星点点，恰好是我喜欢的宁静。
飞机离开候机楼缓慢地向跑道驶去。拐过几个弯，停在了跑道的起点。
舱内空气昏昏欲睡。这趟飞机晚点了整整四个小时，现在已是凌晨三点了。疲惫的旅客一上飞机便瘫在椅上，头一歪就睡着了，打鼾声此起彼伏，疲累之态尽显。
广播“叮咚”一声响起，是乘务长甜甜的声音：“各位尊敬的乘客，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请乘客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温柔甜腻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机舱内，更增添了几分睡意。
但我不想睡。虽然我也犯困，多日劳累从未好好休息，但我不能睡。
我告诉自己，再看一眼，仅仅一眼，看看这个承载着我童年无忧无虑时光的城市。现在我就要辞别她了，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告别我熟悉的小镇景色，和我耳边熟悉的方言。
我再过几个月才满十五岁，这样就要走了，只是因为我……啊，现在我还不能说。我郁郁地缩在椅子上，把脸埋进□□。
乘务长在说完冗长的注意事项后，在结束时飞快地补了一句“机组人员各就各位”。声音冷淡敷衍，听不出任何情绪，与刚才温柔甜美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你知道人有几面吗？有的人为了生存，戴上了各种精心制作的面具，阿谀奉承于各色人物之中，只为混口饭吃，到头来，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自己了。就好像现在的人，有多少人还留着自己的【本尊】？就算留着，还有多少人敢时刻戴在脸上？
世界的丑陋复杂逼迫每个人屈服于权贵。我也是最近才渐渐有所体会。以前我虽谈不上幸福，但起码生活在温室中，受着庇护。现在我试着探头摸索，却被毫不留情地鞭笞，以至于几乎是落荒而逃。
世界残酷，不长大就没法和长成魔鬼的大人们厮杀，所以我必须长大，从现在开始逐渐成长起来。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不再是被保护，挥手对我的无知幼稚告别。
只是，爸，妈。
难道你们就一点儿也不关心吗？
难道你们就是如此冷漠无情，任由我们受尽欺凌，连一句问候也没有吗？
难道连父母也不值得信任吗？
不要相信任何言语，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相信任何所谓的真相。
世界太复杂，我们太稚嫩。
{02}
飞机开始沿着跑道滑行，轰鸣声愈发刺耳。窗外本就模糊的景色幻化成飞速移动的点和线。
飞机离开地面那一霎那，我在舷窗上看见了自己的脸——没有一丝表情，冷漠如常。
很好，这就是我。
走吧，千万别留恋，一走了之，那是最好。
肩膀被人轻轻碰了碰，我反射性地转过头，对上一对浅褐色的瞳孔。
机舱内光线昏暗，鼾声此起彼伏，但丝毫不影响眼睛主人全身散发着的王者气势。唯有眸子温柔带水，静静地看着你，一切尽在不言中。
知道我在发愣，夏雨泽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睡吧，梦影，别胡思乱想了。”温柔哄人的腔调，细细地拂去我的焦虑。
也只有他才能察觉我的不安吧。我只是知道，能洞察别人细微情绪的人，依然笑如春风沐雨，和煦地安慰着你，是有多不容易啊。难道我们天生注定是另类吗？
我乖巧地点点头，顺从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努力进入睡眠。
就是从这时感到那点奇怪的感觉的。准确地来讲，是一上飞机就有了，扭曲奇异的感觉。心底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拼命颤抖，连我也听见了自己忙乱的心跳。灵能者奇准的第六感总是这么莫名其妙。这究竟是怎么了？
仿佛怕被人发现一般，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
坐在后排的弟弟妹妹早已睡熟。夏星米头靠在舷窗上，几缕松散的发丝垂在她微侧的脸颊上，把本就精致的小脸装点得格外动人。
身旁夏凇玦早已打起了呼噜，眉头紧锁，依然是满脸的桀骜不驯，但显然睡得不是很稳，期间动了一下，头偏向另一边，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我亲爱的弟弟妹妹。
正当我望着他俩出神的，突然，后面有两个人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两个人浸在机舱众多熟睡乘客之中，根本就不起眼。舱内还有打扮更夸张不靠谱的中年妇女，眼睛从未离开过电脑屏幕的商界精英，年近耄耋带着一只狗的老人，还有一个制造噪音源的两岁婴儿，芸芸众生之中我偏偏注意到他们。
他们坐在距我后三四排的中间舱位，看上去应该是父子。
父亲四五十岁左右的光景，油光满面，皮肤枯黄，略显老态，白衬衫怎么也掩饰不了臃肿发胖的身材，枕在脑后的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旧式金戒指。此刻他紧闭双眼，咂巴着嘴，似是梦见什么得意之事。这又是哪个暴发户？
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大概和我差不多岁数，十六七岁的样子，黑发亚裔，身着一件黑色印有骷髅头的黑T恤，半眯着眼睛，右手手指飞速转动，不知在把玩着什么。
仿佛感觉到我的视线一般，稍稍抬起头，鹰一样尖锐的目光自他细长的眼睛直直向我射来，暗黑如子夜的瞳眸，深不见底。
似乎只是闲闲的一瞥，足以让人心凉。
我慌忙转过身子，心跳得像擂鼓般剧烈，那种怪异扭曲的感觉应该就是自那里散发出来的。虽然这感觉不太可信，还很别扭，谁会将一个长得挺帅气的小伙子和这诡异的感觉联系起来？
身旁传来夏雨泽浅浅的呼吸声，让人莫名的心安。略长且卷翘的睫毛滤在干净的脸颊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好吧，睡吧，夏梦影。不要再理这么多，什么也不要再想。就此进入梦乡，安静地就此离去。
意识慢慢模糊不清，梦里远方隐约有梵音缭绕，天空犹如一只巨大的眼睛，漆黑如墨，静静地望着我，一瞬不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