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茶馆,初逢 他为一个陌 ...
-
年末一场大雪,接连下了几日。
天地间茫茫一片,白地上有车轮碾压和行人过足的痕迹。萧瑟冬风,吹过京都的街,一派凄然。
茶馆里热气弥漫,东奔西走的店小二端茶送水,忙活得不可开交,却在某一刻突然止步,目光被门口几抹俊影吸引去,顿感折煞……
来的是几个容貌清俊的少年,以白衫及地的相国公子萧容为首。
人都说萧容是个好看的男子,一双狐狸似的丹凤眼,像谪仙般,神采间带着些魅惑,让人过目不忘。
相比之下,默然跟在萧容身边的一紫衣少年神情宁静致远,云淡风轻的样子,看似与世无争。
他虽然站在萧容的光华下,却丝毫不显卑微。细心的人不难察觉,那少年有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不染纤尘。
坐在角落里的许安清抬起头,斜睨了眼径直入座的一行人,又无所动容地继续呷茶去了。
谈笑间,风生水起。安静的小馆里霎时间热闹起来。
聊及的内容多是些风花雪月,比如昨夜伊香阁的哪个小姐夺了花魁,明日哪家哪苑的闺女要抛绣球招亲……
呵,原是群纨绔子弟!许安清忿忿地想着,放眼望去,只见那紫衣男子坐在一堆混迹里,不发一语,沉默地啜茶,好似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即使表现得不同流合污,也不见得是什么正人君子吧。许安清如是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但人家好与坏,与自己又有何干呢?
不要管太多啦。
安清提起置于身侧的长剑,走出了角落。
本非有意惹事,却不知怎的,当他走过那贵气的一桌时,一个漠漠的声音叫住了他。
“站住。”安清回过头,看见一脸桀骜的萧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写满了傲气。
“有何贵干?”安清皱着眉问道。他长发束起,俊眼修眉,说话间满是江湖儿女的气概。
萧容起身,指了指他落在地上的长衫,“你踩过去了……就想一走了之么?”安清低眸,才见对方干净刺眼的白衫上映着一个显赫的脚印。
安清懊恼地赔礼道:“抱歉。”心却想:如此贵洁的衣裳,已被你穿来拖地了,还顾忌别人踩坏么?
分明是故意找茬。
他正思量间,另一青衣男子俯在萧容耳边说了句话,萧容眼里顿时起了玩味之意。
哦?说眼前人是个女子?我怎么没这好眼力!不过,有意思……
萧容贱贱地笑了,戏谀道:“贵族衣裳,你一句抱歉可赔不起。”
安清强抑住心中怒火,淡然地说:“在下没有钱财。”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不用你付钱!与本公子打个赌如何?你赢了,我不计较一切。可若输了的话……”
说着,他猛地凑近安清,轻浮地挑眉,道:“就解下你衣裳,赤膀子到那冰天雪地里去。反正是男人,也不羞。”
听到萧容的侮辱,安清一瞬间涨红了脸。他正要动怒,却不经意地瞥见那名紫衣男子抬起头,幅度极小地冲自己摇了两下。
而手里,仍闲暇无事地把玩着茶杯,不动声色。
安清想萧容家族背景之强悍,必不是他所能抗衡。眼前这个人……分明是个好皮囊掩盖下的无赖,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安清爽快地说:“我赌。”
紫衣少年却倏地起身,语气冷若冰霜:“无聊的游戏,在下就不奉陪了。”他抽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一个挑衅的声音:“江兄,你真是好不给面子!”
江珏停下脚步,不愿与相府作对,以免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祸端……于是咬了咬牙,复转过身来。
他眯起眼,目光与安清对上,像只慵懒的猫。
可安清却在那一刻,看见了比日光更明亮的东西——那少年的眼眸,沉静地泛着浅浅光泽,流溢在喧嚣尘世之外,目光永恒。
萧容看见江珏尴尬的样子,便笑得更欢。他说:“很好,咱们就赌江兄今日穿了几件衣服如何?输赢是江兄说了算。”
他口口声声呼兄,却目中无人,压根不把江珏放在眼里。
而这般难为情的赌约,江珏一早就料到萧容会把它扯到自己身上,但他知道萧容是个爱见人出丑的家伙,若不顺着他,他便更嚣张。
于是江珏含笑,谦谦道:“如此甚好。”
萧容转向安清,奸诈之色将他衬得像极了狐狸,“江兄的着衣情况,我自然也不知道,这样赌可公平?”
哼,公不公平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安清满肚子恼火,却想,本少侠也不畏惧什么,陪你耗便是。
于是二人审视江珏良久,皆得出了答案。萧容随口说的三件,想必江珏会帮他;而安清猜的两件,他凭借自己在江湖闯荡多年的经验以及学过的旁门左道,通过看江珏气色,得出他是应个斥热之人的结论。
结果是……江珏不出意料地站在了萧容那边,平静道:“是三件。”
萧容面露得意之色:“哈哈哈,这般冷的天,不多穿点怎么行!小姑娘,你连这都想不到么?”他冲安清嬉笑着,安清却再也按捺不住地吼道:“住口!我讨厌别人叫我小姑娘,谁是小姑娘了?!”而潮红色已蹿到耳根下头去了。
萧容愈加高兴,贼笑着:“说话可要算数哦。”
天冷,安清哆哆嗦嗦地发抖,却边怒嚷:“解就解。”边伸手去碰胸前的衣扣。
一只纤细的手却突兀地出现在眼前,生硬地握在了他生得极为好看的手腕上。“我方才想起今早出门前又脱去了一件。”江珏目光平平地凝视着众人,旋即转向安清,露出一丝温润之色,“这场赌局,你赢了。”
安清怔怔地望着他,心里滋生隐隐的不安。萧容等人目露寒光,但江珏不顾,依然执着地抓着安清往外走去。
甚至是,一声告辞都未留下。
他第一次,为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忤逆了他们。